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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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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的事结束之后，宋砚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
沈助理打电话来确认行程的时候，他正在沙发上躺着，把脚搁在我的腿上。我推了他一下，他没动。
“对，一个月。所有会议往后推，重要的线上处理。嗯。嗯。帮我订两张。”
我耳朵竖起来。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去收拾行李。”
“去哪？”
“你之前说想去看海。”
我愣了一下。那是两个多月前，他问我有什么想做的事，我说想看海。当时他说下个月。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我把这事忘了。他居然记得。
“你现在这个情况能走吗？”
“能。沈助会把事情安排好。我叔叔那边在走程序，我在不在都一样。”
他坐起来，把脚从我的腿上放下去，凑过来在我耳朵旁边说：“而且，我想带你走。就我们两个。”
我们去了南边的一个沿海小城。不是什么热门的旅游地，一个小渔港，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民宿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三层楼，推开窗就是海。房东是个上了年纪的Beta阿姨，热情地给我们介绍附近哪里能赶海、哪里能吃到最新鲜的海鲜。
到的第一天，我们什么都没做。把行李扔在房间里，穿着拖鞋走到海边。傍晚的沙滩上没什么人，潮水退了一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地，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宋砚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上，回头看我。
“下来。”
我把鞋脱了，踩上去。沙是凉的，软软的，脚趾陷进去，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他牵着我往水边走，海浪涌上来没过脚踝，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我打了个哆嗦。他笑了一声，没松手。
“冷？”
“还行。”
他拉着我继续走。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潮水在我们脚边来回冲刷，海浪声很大，把说话的声音都盖住了。他有时候回头看我，有时候低头看脚下的贝壳，有时候停下来，面朝大海，闭着眼。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被海风拂过，睫毛微微颤动。他的肩膀松下来了，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舒展了的树。
那天晚上我们在民宿的阳台上吃饭。房东阿姨做了几个本地菜，蒸鱼、炒花蛤、一盘清炒的青菜。菜不多，但每样都鲜得让人想舔盘子。宋砚开了一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自己端着杯子靠在阳台栏杆上。远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星星点点地亮着。
“林旭。”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在大学遇到，会在别的地方遇到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吧。”
“我觉得会，”他说，喝了一口酒，“就算没有大学，也会在别的地方。可能是在某个咖啡馆，可能是在图书馆，可能是在哪个朋友的聚会上。我会看到你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然后走过去问你，你在看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会看书？”
“因为我认识的林旭就是这样的人，”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安静，认真，坐在角落里，看一些别人不注意的东西。然后等有人发现了，就会知道那个角落里的东西有多好。”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伸手拨了一下。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在这颗星球上活了二十多年，没有腺体，闻不到信息素，不会发情，没有标记与被标记的宿命。所有人都觉得Beta就应该安安稳稳地过一生，找一个同样的Beta，平平淡淡地走到底。没有人告诉过我，一个Alpha会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宋砚。”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跟我在一起。你叔叔说的那些话——”
他放下酒杯，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阳台很窄，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被海风吹散又聚拢过来的温度。他伸手捧着我的脸，拇指擦过我的颧骨。
“林旭，我再跟你说一次，”他的声音在海风里听起来很清晰，“跟你是Beta没有关系。永远没有。你听清楚了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我的倒影。我点了点头。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退开半步，重新拿起酒杯。“明天带你去赶海。”
“几点？”
“六点。”
“太早了吧。”
“赶海就要早。你起不来我扛你去。”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真的把我扛起来了。我被他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还在做梦，睁开眼他已经把外套套在我身上了。天刚蒙蒙亮，窗外是灰蓝色的，海面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我们走到海边的时候潮水刚退到最低，沙滩上全是小螃蟹和贝壳。他蹲下来捡了一个特别完整的贝壳，拿到我面前。
“给你。”
那个贝壳不大，白色的，有一圈淡淡的粉色纹路。我接过来放在掌心里，贝壳还带着海水的凉意。他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晨光在他背后铺开，把他整个人描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林旭。”
“嗯。”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一次。”
“好。”
那天早上我们在海边蹲了很久，捡了一兜子贝壳和几只小螃蟹。回民宿的路上，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的脚印在湿沙上很深，我的脚印很浅。我低头看着那一深一浅两串脚印，忽然觉得，这就是我们以后的日子。他用力踩下去的每一个印，旁边都会有一个我的。不深，但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