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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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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第五个月,我搬进了宋砚的房子。
他的公寓比我的出租屋大很多,三室两厅,其中一间被他改成了书房,另一间一直是空的。搬进去那天,他把那间空房间的钥匙交给我,说:“这是你的,你想拿来做什么都行。”
我在那间房里放了一张书桌,把我那些书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好。又在角落里放了一张单人沙发和一盏落地灯。宋砚站在门口看我收拾,问:“就这些?”
“就这些。”
“我还以为你会弄个什么摄影棚之类的。”
“我又不拍照。”
“那你喜欢什么?”
我想了想。我喜欢什么。看书,听歌,偶尔打打游戏。没有什么特别烧钱的爱好,也没有什么需要一间房来盛放的热情。我的人生一直很素,素到别人问我喜欢什么的时候,我要想很久才能答上来。
宋砚走进来,在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两条长腿翘着,环顾了一圈。“挺好的。以后你在这里看书,我就在旁边陪你。”
“你书房不是有椅子吗?”
“那个不舒服,”他说,拍了拍沙发的扶手,“这个好。”
后来那张沙发真的变成了他的位置。我在书桌前工作或者看书的时候,他就窝在旁边的沙发上,有时候翻他自己带过来的文件,有时候用平板看球赛,有时候就单纯躺着玩手机。我们各做各的事,偶尔搭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和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以前安静是空的,现在的安静是满的,空气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动作,像一座山有了树,一条河有了石头,是有了内容的安静。
搬进去的第四天,宋砚开始晚归。
一开始我没觉得不对。他本来就忙,应酬多,项目多,偶尔加班到深夜很正常。但连着四天晚归之后,我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说不上来的变化。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或者装睡。他轻手轻脚地洗澡、上床,然后背对着我,和我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买好的早餐,杯子上贴一张便利贴,写“记得吃”。
便利贴还是有的。早餐还是有的。但人不见了。
第五天晚上,我特意没睡,坐在客厅等。他十一点多回来的,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我额头上碰了碰。“下次不用等,我最近项目多,可能都要晚。”
“多晚我都等。”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是温和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我没看清楚。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去睡吧,我先洗澡。”
然后他就进了浴室。水声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在里面睡着了。
第六天,他回来的时候我还在书房。听到门响,我走出去,看到他正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没开大灯,只有走廊的夜灯亮着,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回来了?”
“嗯。”
我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拖鞋摆好。这个动作我以前做过几次,很自然。但这一次他伸手拦住了我,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紧到我的指节有些疼。
“林旭。”
“嗯。”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松了手,站起来,往卧室走。“我累了,先睡了。”
我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换鞋凳上还留着他坐过的余温,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我说不上来的气息。我知道那是他的味道,我闻不到,但我就是能感觉到。那种味道好像比平时浓了一些,又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他没有背对我,而是平躺着,手臂放在身侧。我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宋砚。”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我。黑暗中,他的手伸过来,找到我的手,十指交扣。
“没有,”他说,“就是最近太累了。睡吧。”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累了。他握着我的手,不到一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我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他的脸,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处理什么麻烦事。
我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他没有醒。
第七天。
他回来得更晚了。我坐在书房那张单人沙发上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往书房这边来。
门被推开,宋砚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疲惫,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有些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目光闪了一下。
“还没睡?”
“宋砚,”我合上书,“你过来。”
他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像一面被人特意抹平的湖面。
“你最近在躲我。”我说。
他垂眼看着我,没有说话。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一秒,两秒,三秒。空气一点点变重。
“林旭,”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
“你不用编理由,”我打断他,“我就问一句。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瞳孔微微一缩。
“跟我在一起,”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你是不是觉得不合适了?如果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如果是因为我的身份——我是Beta这件事——让你觉得——”
“林旭。”他打断我,语气很重。他从扶手上滑下来,蹲在我面前,双手撑在我膝盖上,仰头看我。书房里那盏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跟你是Beta没有关系。永远没有关系。”
“那你最近——”
“是我的问题,”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膝盖上,声音闷下去,“给我一点时间。别问。”
我看着他伏在我膝上的样子,后颈的腺体暴露在灯光下,微微发红。我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好,”我说,“我不问。但宋砚,如果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你要告诉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我膝上又埋深了一些。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书房的地板上,什么也没做,只是互相靠着。他背对着门,我背对着窗。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我维持着那个.,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
我不知道他在经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蹲在我面前仰头看我的那个眼神里,有一样东西是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那种东西,让我愿意等。哪怕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