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醉卧 憨湘云醉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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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回
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呆宝玉惊听耳畔言
四月将尽，大观园中树阴渐浓。石栏被午后日色照得温温的，芍药花开得正盛，红香圃〔1〕白日里聚了大半日人声。
老太妃国丧〔2〕之中，贾母与邢王二位夫人皆在城外随祭借宿，家中并无长辈约束。宝玉生日既在丧期，原不许大张旗鼓，偏宝琴、岫烟、平儿同在这一日〔3〕。李纨、探春便商议着，姐妹们各自在花下小坐做寿，不点戏，不设彩棚，亦不通报外头知晓。酒盏果碟穿梭往来，红香圃一带笑语微喧。
姬夫人〔4〕一早领着春纤〔5〕过去照应。宝玉处要备寿面点心，平儿处要点收各房贺仪的回礼签，宝琴、岫烟亦各有应酬物件。岫烟腕上已空了，那副金钏昨夜收进了匣里。姬夫人素来不喜在人前揽事，只陪在平儿身侧查对关碍。春纤便领着柳五儿〔6〕往来奔走。
柳五儿头一遭跟着到诸位姑娘席前听差，双手紧托红漆茶盘，指节泛白，迈步甚是拘谨。春纤回首看她一眼，低声道：“稳住身子。托盘端平，低头看路。席前递物，先认准袭人、麝月，莫要自顾往里头挤。凡事有我前头支应，慌什么。”
柳五儿轻声应了，脚下仍有些发虚。
两人方绕过花墙石壁，迎面遇上几个管事婆子。为首的正是林之孝家的〔7〕，通身穿一件青缎对襟短袄，面皮紧绷，瞧不出半丝笑意。她目光在柳五儿面上一落，又掠过那只茶盘，冷笑道：“哟，这不是厨房柳家的丫头么？恒信轩〔8〕如今倒会用人。前些时还在小厨房里说不分明，今日便来主子席前递送物件。若是席上短了金银盅碟，该去问哪个？”
柳五儿面色顿时失了血色，手腕发颤，下意识退了半步。春纤将柳五儿往身后微遮，上前福身行礼道：“林妈妈慎言。五儿入轩数月，账目物什未尝有半点差池。今日平姑娘点收回礼签，夫人特命我带她过来记认道路，一应茶果全由我亲手过交袭人姐姐，五儿从不经手席上半只茶盏。妈妈若不放心，我这便同你往平姑娘处查验，省得两边说岔了话。”
林之孝家的眼角微微抽动。她拿帕子掩了掩鼻尖，斜睨着那只红漆茶盘，冷嗤道：“我不过多嘱咐一句罢了，姑娘倒有一车话等着我。横竖如今府里事多，各房头当差的都在看着。既到了新去处，便把手脚放干净些，莫失了大观园的体统，教外人笑话咱们府里没规矩。”
林之孝家的甩了帕子，领着婆子扬长而去。
柳五儿抚着胸口长吁一口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双手仍紧紧扣着茶盘边沿。春纤替她托正茶盘底，见她指尖发颤，便低声道：“托稳了。走罢，前头水阁催酒了。”
红香圃前芍药盛开，红白交映，微风过处，清香扑鼻。四张石桌在水阁中并排摆开，席上果品细巧，酒香四溢。
春纤将新取来的酒酿清蒸鸭子与虾丸鸡皮汤送入水阁，麝月揭开食盒，盛出热腾腾的绿畦香稻粳米饭〔9〕。宝玉只顾与众人说笑，待热饭盛来，就着两匙热汤拌饭用了。
席上史湘云穿一袭缇色纱衫，下系白绫长裙，腰间束一条五色宫绦，鬓边斜斜簪着一朵才折下的并蒂芍药，眉眼格外明朗飞扬，笑语朗朗。只见她举杯穿花绕席，先与宝琴划拳，又拉岫烟行令，输亦饮，赢亦饮。杯盏撞击脆响，满席皆赞史大姑娘好风神。她嫌鬓边芍药碍事，随手拔下来，斜斜插在宝玉手边的果盘里道：“花也来做寿。”
众人笑得越发欢畅。
宝玉怔怔瞧着她，湘云便扬起手中纨扇拍他肩头，笑道：“宝哥哥发什么怔？莫非我今日变了模样不成？”
宝玉笑道：“好看得紧，活脱是花神降了凡尘。”
湘云抚掌大笑道：“既是花神，今日便该痛饮一番。”
宝钗在旁温言劝道：“云丫头且缓些饮，空腹吃了急酒，仔细胃里泛酸。”
探春亦劝她少饮几盅。黛玉放下手中湘妃竹扇，冷眼瞧着湘云那副狂饮姿态，口中却道：“你这般狂饮，明朝酒醒头疼，可别推脱是这芍药花香熏倒了人。”
湘云将空盏往石桌上一顿，抬眼迎上黛玉目光，眸底掠过一丝冷光，笑道：“林姐姐放宽心，我史湘云便是醉死在花下，也醉得清清白白，断不怨旁人半句。”
黛玉神色微敛，指尖按在帕角，未再答话。
不多时，席面渐阑，湘云推说胸口发热，离席往□□浓荫深处寻凉风。
又过两巡酒，忽见小燕自山石后欢喜奔回席前，拍手嚷道：“各位姑娘快去瞧云姑娘，吃醉了酒图凉快，竟在山子后石凳上睡熟了。”
众人听闻皆笑，宝玉忙起身道：“切莫喧哗，仔细唬醒了她。”
众人随小燕转过芍药花栏。只见山石青苔幽深处，密树浓荫覆映，一张青石凳上横卧一人。
正是湘云。
她侧身蜷卧在石凳之上，单手垂在石沿，手中尚自松松攥着半枝残花。那袭白绫裙上落了厚厚一层芍药花瓣，红飞粉积，落英堆叠。她头下枕着一方鲛帕包儿，里面鼓囊囊兜满了娇艳香瓣。手中纨扇落在石根草丛，半掩在泥金般的落花之中。鬓边那朵芍药早散了花瓣，残红沾在乌发边，引得几只彩蝶蜜蜂绕身低飞。
柳五儿立在花树后瞧呆了，但见落花覆体，她连衣带发皆浸在软香堆里。
众人皆止步屏息，林下静绝。
宝玉呆立前头，探春恐失了闺阁体统，赶忙转头压低声音吩咐侍书、翠墨道：“快将跟来的小丫头们尽数带回席上去，谁也不许聚在此处探头探脑。”
侍书、翠墨连劝带引，将众丫头散去。岫烟等人亦退回席前，石栏畔只余宝玉、黛玉、宝钗与翠缕数人。
宝琴拿帕子掩口笑道：“这倒好，花神今日也留客了。”
翠缕轻步上前推晃湘云肩头，唤道：“姑娘快醒醒，青石上湿冷，仔细受了风寒。”
湘云眼帘微颤，兀自迷蒙不醒，口中唧哝着白日酒令：“泉香而酒冽〔10〕，玉碗盛来琥珀光，直饮到梅梢月上，醉扶归，却为宜会亲友……我没醉。”
黛玉立在石阶旁，轻声道：“梦里犹在行令，倒背得分明全备。”
翠缕复拉她起身，湘云一把甩开丫鬟手臂，含混嗔道：“不要你扶。我要林姐姐与宝姐姐来扶我。”
黛玉与宝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僵在当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湘云斜睨二人，冷笑一声道：“果真是好姐妹，临了谁也指望不上。”
言毕，湘云撑臂晃晃悠悠坐起，眸光转到宝玉身上，唤道：“爱哥哥〔11〕何在？”
黛玉当即道：“又是‘爱哥哥’‘爱哥哥’。你几时将那舌头捋平稳了，再来唤他。”
湘云仰面瞧着黛玉，敛了戏谑之色，沉声道：“我口齿向来清白，心里更未曾含混过半分。”
宝玉忙上前搀扶，温声道：“云妹妹且起，我来扶你。”
宝玉俯身托住湘云臂膀，湘云将浑身重重软倚过去，发间残红蹭在宝玉胸襟。她伸手去抓那包鲛帕，花瓣随之簌簌四落。湘云忽而凑近宝玉耳侧，低低吐出一句话来。
只见宝玉面色骤变，身躯猛然一僵，手腕不由自主松脱。
湘云登时顺势下坠，春纤与翠缕眼疾手快，双双扑上前去将她稳稳托住，三人齐齐跌坐在茵褥般的软草丛中。
宝玉踉跄后退数步，颓然跌坐在石凳一角，面红耳赤，神情惊骇，怔在当场。
湘云伏在草地，不惊反笑，仰面笑声尖厉高亢，回荡在芍药花丛之中。
探春急命侍书去取醒酒石〔12〕与酸汤。
姬夫人自□□缓步而来，不显慌乱，俯身拾去湘云肩头残英，伸手握了握她手腕。
她指尖触处，只觉湘云手掌冰冷异常，掌心全无酒气之温。
湘云挣扎坐起，反手将手中半枝残芍药强塞进宝玉掌中，嗤笑道：“予你收着罢。”
宝玉托着残花，浑身发抖，进退失据。
黛玉立于一旁，脸色泛白，冷笑道：“宝二爷好造化，得了名花，怎不贴肉收着？倒呆立在此处看谁？”
宝玉呐呐道：“林妹妹，我……”
黛玉转头便行，冷语道：“你自去照应你的好妹妹，同我分辩什么。”
宝钗快步赶了上去，一手轻挽住黛玉衣袖，一手摇着团扇替她拂去颊边热风，柔声劝解道：“颦儿，何苦同醉人一般见识。她吃多了酒胡言乱语，你倒真往心里去？”
宝玉也追上前去，叠声唤道：“好妹妹，你且留步，听我分辩一句。”
黛玉顿住脚步，回身冷眼瞧着宝玉道：“你分辩什么？你袖里那枝花怎不拿出来给众人瞧瞧？方才她伏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要紧话，叫你唬得魂都没了，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倒来瞒我。”
宝玉急得直跺脚，赌咒道：“好妹妹，若有一句私情，叫我立时变个烂眼圈的叭儿狗。她……她方才那是魔怔了，说的全是醉后疯话。”
此时柳五儿正捧着空茶盘立在花墙夹道边候着春纤。她哪里见到过这般情景，立也不是，走也不是。正犯愁间，忽见春纤自穿堂回廊那头折返回来，身侧竟还并肩跟着一个生面孔的丫鬟。两人转过花树，一路行至众人跟前。那丫鬟抬眼瞧见众人，步态从容走上前来，敛衽行礼，脆声道：“秀鸾给宝二爷、宝姑娘、林姑娘请安。”
宝玉一怔，问道：“你是哪房里的？瞧着眼生得很。”
秀鸾笑道：“二爷自然瞧我眼生。我是銮仪卫〔13〕卫大人家里伺候若兰公子的，前日奉了魏夫人之命，特来大观园照料史大姑娘的起居。方才我们姑娘一时贪杯吃醉了，失了闺中体统，冲撞了二爷，倒惹得林姑娘也跟着动了气。秀鸾代姑娘向二爷与林姑娘陪个不是。”
黛玉见她举止落落大方，又听闻是卫家派来随侍湘云的人，心头那股酸意顿时化去大半，便道：“罢了，原是吃酒顽闹的事，并不妨事。你快回去瞧着她醒酒才是正经。”
宝钗以扇掩口，斜睨着黛玉笑道：“你方才那张脸沉得严严实实，活脱脱吞了一坛子陈年老醋，如今人家卫府的人一出面，你倒宽宏大度起来了。”
黛玉面上飞起一抹红晕，啐道：“宝姐姐越发促狭了。谁吃醋了？我不过嫌有人站在风口里呆头呆脑惹人嫌罢了。偏你长了一张巧嘴，处处拿我取笑。”
秀鸾在旁察言观色，见状微抿唇角，奉承笑道：“早闻林姑娘才貌双绝、心性最是玲珑，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二爷与各位姑娘若是晚间在怡红院置酒顽耍，若不妨事，秀鸾晚间也过去替姑娘们斟茶递水，顺带好生看着我们史大姑娘，省得她夜里醒了酒又生出乱子来。”
宝玉听了大喜，抚掌笑道：“这可太好了。自然使得。有你在旁照应云妹妹，我们越发便宜了。”
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横了宝玉一眼道：“呆雁〔14〕，还不快收了你的神仙心思，在前头引路罢。”
柳五儿默默看在眼里，低声向春纤道：“这位秀鸾姐姐她……”
春纤目光在秀鸾那身华丽衣饰上一掠，神色微敛，低语道：“走罢，回轩里去。”
日色西沉，天际残霞渐渐收作青灰。
红香圃席散，大观园各处角门渐次落锁。夜风穿竹入林，白昼那阵芍药浓香被凉意涤荡大半，怡红院方向却隐隐有点灯置席之动静。
春纤与柳五儿捧着空盘签匣返回恒信轩。
廊下悬着两盏旧羊角风灯〔15〕，光晕微黄。室内传出嗒嗒板响，声韵沉涩。
玄卿〔16〕独坐轩窗之下，指节轻扣快板，低声吟咏：“白旗扬，夜风凉〔17〕。小姑娘，守城墙。众人说她天命长，火起时，各掩窗。旗也折，马也亡，灰里埋了旧衣裳。若问归处在何方，风吹白草过山冈。”
春纤挑帘入内，柳五儿悄然将食盒搁在门畔。二人正要启齿回话，玄卿已将快板按在掌底收起，抬手止住道：“先将手里东西搁下，等夫人回来一并说。锄药〔18〕，她们在外头忙了一整日，倒两盏热茶来。”
话音才落，姬夫人已挑帘进来。玄卿忙离座迎上前去，伸手欲接她解下的薄披风，殷勤道：“夫人今日辛苦了。”
姬夫人抬手止住道：“且慢。”
玄卿手悬在半空，只得讷讷地收了回去。
姬夫人目光径直落在春纤与柳五儿面上，问道：“方才史姑娘被搀扶回去，我被平姑娘叫去查对单子，后头的事没瞧见。你们一路跟着，可瞧见了什么？”
春纤与柳五儿便将白日红香圃诸事一五一十回了，从史姑娘狂饮大醉卧在芍药花下、引得宝玉林姑娘起了口角，再到湘云房里新来了一个叫秀鸾的使女出面圆场，兼且秀鸾晚间也要往怡红院夜宴伺候，细细说了一遍。
玄卿皱眉道：“什么？秀鸾？她是谁？哪家房头的使女，能在两位千金跟前这般讨便宜？”
春纤说道：“回先生，秀鸾自称是銮仪卫卫大人家里伺候若兰公子的，是前日魏夫人特意打发来照料史姑娘起居的。”
姬夫人面色骤变，脱口道：“不好！要出事！”
屋里登时一静，连炉上茶烟都被风扯得一晃。
玄卿亦立时站起身来，眸光紧锁。姬夫人按着几案，声气骤紧道：“史湘云根本就没醉！白日里我摸过她手，冰凉透骨，额上连汗都没出一滴。她席上那不是贪杯，是在犯混！我方才还纳罕她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如今卫家的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进了园子。今夜怡红院关了门吃酒，两下撞在一处，搞不好要出天大的事！”
玄卿面色森寒，喝道：“动手！”
春纤不等吩咐，径自转身至药橱前，取下一只紫檀医药小匣，搁在案头。
她指尖挑开铜扣，启开匣盖，食指在格子里挨个点过，口中一一低声唱名：“定惊丸。止血散。生肌膏。银剪。白绵布条。”
点完，春纤“咔哒”一声合严铜扣，抬头道：“齐备！”
姬夫人颔首道：“春纤，你随我往怡红院侧门抱厦候着。若院里只是饮酒行令，我们便只送醒酒汤；若内里声气不对，即刻破门弹压。若冲进去，第一件事便是按下晴雯。”
玄卿转向锄药吩咐道：“你速出院门寻李贵与茗烟，传我的亲笔条子，叫上墨雨〔19〕、扫红两个，把守怡红院外夹道，阻绝内外走动。不论里头传出杯盘碎裂还是哭叫，都死死按住，断不许往城外老太太、二太太处递信。若有巡夜婆子盘问，只推说二爷寿宴收整家火。”
锄药拱手领命，提灯疾步隐入夜色。
玄卿复唤柳五儿道：“五儿随我往小厨房去。”
柳五儿惊疑道：“先生？”
玄卿道：“你随我看牢小厨房。今夜不论怡红院闹出什么动静，死死截住，绝不许半点风声漏过去。尤其盯住林之孝家的！”
柳五儿紧抿唇角，用力点头。
窗外竹影摇曳，夜色沉沉。怡红院方向隐隐传来几声拍手嬉笑，随风飘忽。
玄卿披衣推门，回首道：“走。”
【注释】
〔回目〕憨湘云醉眠芍药裀：原著第六十二回回目作“憨湘云醉眠芍药茵，呆香菱情解石榴裙”。本回芍药花下醉卧、鲛帕包花瓣作枕、梦里还念酒令，都出自这一回：“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上，业经香梦沉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
〔1〕红香圃：大观园芍药栏中的三间小敞厅。原著第六十二回宝玉生日，众人“同到了芍药栏中红香圃三间小敞厅内”上席。
〔2〕老太妃国丧：原著第五十八回：“谁知上回所表的那位老太妃已薨，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贾母、王夫人等“皆每日入朝随祭”。
〔3〕宝琴、岫烟、平儿同在这一日：原著第六十二回：“当下又值宝玉生日已到，原来宝琴也是这日，二人相同。”袭人又笑说平儿“今儿也是他的生日”，湘云便拉宝琴、岫烟说：“你们四个人对拜寿。”
〔4〕姬夫人：姬蘅，玄卿之妻，黛玉的师母，014回登场。030回定下随黛玉进京，以内眷身份出入内院，照料她的起居。
〔5〕春纤：原著里黛玉的小丫头。本书036回，黛玉亲手把她派到姬夫人跟前听用，后在恒信轩管书案杂务。
〔6〕柳五儿：原著里小厨房柳家的女儿，第六十一回玫瑰露、茯苓霜一案被冤。本书104回，探春求情，免了她一顿打，送进恒信轩戴罪立规矩，跟着春纤学当差。
〔7〕林之孝家的：荣府大管家林之孝的妻子。原著第六十一回，柳五儿在园中撞上她，她问：“我听见你病了，怎么跑到这里来？”疑上了五儿，带去看管了一夜。
〔8〕恒信轩：本书054回起，玄卿夫妇在大观园偏外一角的住处，前接外院值房，侧门通账房。
〔9〕绿畦香稻粳米饭：原著第六十二回，柳家的给芳官送来一个食盒：“里面是一碗虾丸鸡皮汤，又是一碗酒酿清蒸鸭子，一碟腌的胭脂鹅脯，还有一碟四个奶油松瓤卷酥，并一大碗热腾腾碧荧荧蒸的绿畦香稻粳米饭。”
〔10〕泉香而酒冽：原著第六十二回湘云醉卧时“口内犹作睡语说酒令”的原话。当日的酒令要凑齐一句古文、一句旧诗、一句骨牌名、一句曲牌名、一句历书上的话：“泉香而酒冽”出自欧阳修《醉翁亭记》，“玉碗盛来琥珀光”出自李白《客中作》，“直饮到梅梢月上”是骨牌名，“醉扶归”是曲牌名，“宜会亲友”是历书用语。
〔11〕爱哥哥：原著第二十回，湘云来了，叫宝玉“二哥哥”。黛玉笑她：“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
〔12〕醒酒石：含在口中解酒的石头。原著第六十二回湘云醒后，“探春忙命将醒酒石拿来给他衔在口内，一时又命他喝了一些酸汤，方才觉得好了些”。
〔13〕銮仪卫：清代掌管皇帝车驾、仪仗的衙门。
〔14〕呆雁：原著第二十八回，宝玉看宝钗看呆了，黛玉把帕子往宝玉脸上一甩，笑说：“只因听见天上一声叫唤，出来瞧了瞧，原来是个呆雁。”
〔15〕羊角风灯：用羊角熬软、压成半透明薄片做灯罩的灯，不怕风。
〔16〕玄卿：石朴，字观德，号玄卿，府里称石先生。原是林如海的幕客，003回给黛玉代过课，030回受林公托孤，随她入京照管林家账务。
〔17〕白旗扬，夜风凉：玄卿所咏唱词，典出英法百年战争中的法兰西女英雄圣女贞德（Jeanne d'Arc，1412—1431）。贞德出身农家，自称领受神启，率军解奥尔良之围，拥戴查理七世加冕（“众人说她天命长”）；后被俘获移交英军，以异端罪名在鲁昂广场被判处火刑殉难（“火起时，各掩窗。旗也折，马也亡，灰里埋了旧衣裳”）。
〔18〕锄药：原著第九回：“宝玉还有三个小厮：一名锄药，一名扫红，一名墨雨。”本书037回，锄药被选到玄卿跟前当差，管取送文卷书信。
〔19〕墨雨：宝玉的小厮。原著第九回学堂里闹起来，“墨雨遂掇起一根门闩，扫红锄药手中都是马鞭子，蜂拥而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醉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