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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共享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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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手上沾着雨雾。
解不尽推开门的时候,酒精、培养基和镜头油的味道裹着冷气扑面而来。
伦敦的十月已经凉得很透了,走廊里的暖气开得不算足,他缩了缩脖子,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侧身挤进门缝。
共享实验室的第一周,解不尽过的有一点不真实。
在,每天早上七点半,吴悔永远在公寓楼下的雨棚里等他。
两个刚在便利店加热过的吐司,一个抹了花生酱,另一个只撒一点点盐,精准地对应着两个人的口味;晚上十点半,吴悔永远靠在实验室门口的砖墙上,脚边放着半罐没喝完的啤酒,看见他出来,就把手里的热可可递过来。
温度永远是刚好能直接喝的程度。不烫嘴,也不凉。
吴悔,今天早上起的很早。解不尽独站在门口,指尖捏着湿冷的门把手。
长到他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七块地砖,才终于走到这扇门前。
门内很安静。
这个帝国理工的跨学科实验室,是专门给跨方向项目开的,一半堆着生物系的恒温箱、显微镜、样本柜,另一半摆着物理系的小型望远镜、星轨终端、校准仪。
两种截然不同的学科气息被硬塞进同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本该格格不入,却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每天早上八点多到实验室,恒温箱已经开着了,温度显示稳稳停在四度,柜门内侧贴了张白色标签。
上面用铅笔写着“解不尽—极地藻—4℃—勿调”,字迹很瘦,是吴悔的。
解不尽第一次看到那张标签的时候,愣了半天。
他把标签小心揭下来,夹进实验记录本里,没舍得扔。
吴悔还是话很少。
两个人在实验室里各做各的事,一个蹲在恒温柜旁边调藻类样本,一个坐在窗边改星轨数据,偶尔眼神对上,就各自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解不尽慢慢发现,吴悔的照顾藏在很多他一开始没注意到的地方。
申兟靠在转椅上,指尖夹着麂皮擦镜布,正在擦一个目镜。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申兟定规矩是在周三下午。
她把实验室所有人叫到一起——其实就四个人——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马克笔,表情很严肃。
“共享实验室是系里特批的,”她说,“所以规矩得立清楚。”
【第一,晚上十一点之后不准开离心机,噪音太大,隔壁天文台会投诉。
第二,样本柜钥匙只有我和吴悔有,其他人要取样本必须登记。
第三,外来人员进实验室必须提前报备,不准随便带人进来。第四——】
她顿了顿,目光在解不尽和吴悔身上各停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不准在实验室里谈恋爱。”
Hiles“噗”地笑出声:“师姐,这也管?”
“管。”申兟面无表情,“实验室是做事的地方,不是谈恋爱的地方。谁谈崩了影响实验数据,我第一个把他踢出去。”
解不尽睫毛微蹙,赶紧低头看培养皿。
他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吴悔,吴悔坐在窗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师姐,“Hiles还在笑,”我和解不尽都是单身,吴悔看着也不像会谈恋爱的样子,你担心谁呢?”
申兟没接话,只是在白板上写下四条规矩,笔尖在第四条上重重顿了一下,然后把马克笔一扔:“行了,散会。”
那天晚上解不尽留在实验室做连续观测,一直到快十一点。
Hies早走了,申兟也没过多停留。
只剩他和吴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恒温箱的滴响和键盘的敲击。
解不尽蹲在恒温柜旁边,记录最后一组数据。他蹲得太久,腿有点麻,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扶在柜门上才站稳。
“腿麻了?”吴悔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嗯……”解不尽扶着柜子,慢慢挪到椅子上坐下,“蹲太久了。”
吴悔放下鼠标,起身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按了按他的小腿。“这里?”
解不尽整个人僵住了。
吴悔的手指隔着实验服的布料按在他小腿上,力度不轻不重,刚好按在酸胀的地方。
他的手指很凉,和解不尽发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嗯。”解不尽的声音有点哑。
吴悔按了几下,就收回手,站起身,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再正常不过。
但解不尽坐在椅子上,小腿上还留着吴悔手指的温度,半天没缓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实验记录本,那张白色标签还夹在里面。
他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忽然觉得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好像比他来伦敦这一个多月待过的任何地方都暖和。
快十一点的时候,吴悔收拾东西准备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解不尽:“走了?”
“嗯,马上。”解不尽赶紧站起来,关掉台灯。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雨后的伦敦夜晚很凉,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但始终没有碰到一起。
回到公寓,吴悔忽然开口:“明天周六,你不用来实验室。”
解不尽愣了一下:“为什么?”
“明天是假期。”吴悔说,“你来了伦敦一个多月,还没出去转过吧?”
解不尽确实没转过。
他每天不是上课就是泡实验室,连周末都在赶数据,伦敦那些有名的景点,他一个都没去过。
“……嗯。”他小声说。
“明天下午,”吴悔说,“我们四个一起出去。”
解不尽抬头看他。
台灯下,吴悔的侧脸很柔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里映着一点暖黄色的光。
“去哪?”他问。
“我也不知道。”吴悔说,“下午两点,南肯辛顿校区楼下见。”
他说完就开门进去了,解不尽顿了顿,打开门进浴室了。
那天晚上解不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想写点什么,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吴悔明天下午两点要带我去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好记的。但他还是没删,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
窗外的伦敦夜晚很安静。
没有雨。
只有风轻轻吹过梧桐树叶的声音。
解不尽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吴悔,蹲下来按他小腿时的袖口那股冷衫味。
枕边还是自己淡淡的薄荷落在银器上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