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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博物馆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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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吴悔在生命科学系大楼门口等他们。
申兟和Hies已经先到了。
申兟穿了件白色卫衣,扎了个高马尾,正低头回消息,嘴角翘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Hies站在她旁边,银边眼镜,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街角。
吴悔走上去的时候,申兟抬头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你可算来了。”
Hies也转过头,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解不尽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下来的时候,吴悔正靠在墙边等他,深灰色外套,袖口卷到小臂,腕骨上一道浅浅的疤。解不尽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走吧。”吴悔直起身。
“去哪?”申兟问。
“去了就知道。”
他们沿着Exhibition Road往南走。
十月的伦敦已经有些凉,风从海德公园的方向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申兟缩了缩脖子,把卫衣帽子戴上,继续低头回消息。Hies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吴悔走在外侧。解不尽走在最后面,冷冽的薄荷银调被风压得很淡。他注意到吴悔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向□□,正好挡住从马路那边吹过来的风。
走了大概十分钟,吴悔在一栋红砖建筑前停下来。
“V&A?”申兟眼睛一亮,把手机收起来,“我上次就想来,一直没找着时间。”
“嗯。”吴悔说,“常设展免费,直接进。”
解不尽扫了一眼。吴悔没看他,径直推门进去。
博物馆里暖气很足,穹顶的玻璃透下周六下午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申兟一进去就拽着Hies的袖子往陶瓷馆跑:“快快快,给我拍几张,我发给我女朋友看!”
Hies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掏出手机。
剩下吴悔和解不尽。
“他们不用管?”解不尽问。
“不用。”吴悔说,“他们逛他们的。”
他们从一楼开始走。雕塑馆里光线很暗,一尊一尊大理石雕像立在阴影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吴悔走得很慢,每到一处会停下来,伸出手指隔空点一下某件东西。他的声音很低,解不尽要凑近一点才能听清。
“这尊是罗马时期的,”吴悔说,“你看他的手,断了。”
解不尽凑过去看。那尊雕像的手确实断了,断面粗糙,露出里面的石芯。
“怎么断的?”
“不知道。”吴悔说,“也许被人砸的,也许时间久了自己掉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珠宝馆里光线明亮得多,玻璃展柜一排一排地排列着,里面的首饰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吴悔在一个展柜前停下来。
“这个。”他说。
解不尽凑过去看。里面是一枚银质的胸针,造型是一片薄荷叶,边缘镶嵌着细小的碎钻。那枚胸针很旧了,银质表面有些氧化发黑,但薄荷叶的脉络依然清晰。
“像你。”吴悔说。
解不尽愣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枚胸针看。展柜的玻璃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左一右,靠得很近。
解不尽能闻到吴悔身上那股冷杉雪松的味道,混着博物馆里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吴悔一眼。
吴悔的目光还落在展柜里,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晰,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你身上也有味道。”解不尽忽然说。
吴悔转过头看他。
“冷杉。”解不尽说,“还有雪松、琥珀。”
他的目光落在解不尽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那道疤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走吧。”他说,“申兟他们应该在二楼等。”
他们上了二楼。纺织品展厅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挂毯,上面绣着森林和鹿。
申兟正举着手机在挂毯前自拍,换了三个角度都不满意,回头看见Hies,把手机塞给他:“你拍,你手稳。”
Hies接过手机,面无表情地帮她拍。
看到吴悔和解不尽上来,申兟挥了挥手:“这边!这挂毯绝了,你看这鹿——”
解不尽走到长椅边坐下。昨晚他没睡好,这会儿有点困。
吴悔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申兟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挂毯上的纹样,Hies偶尔“嗯”一声,继续帮她找角度。
解不尽盯着挂毯上的鹿,眼皮越来越沉。鹿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他看着看着,头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上了吴悔的肩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吴悔的肩膀已经僵住了,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连手指都不敢动。申兟正背对着他们和挂毯自拍,完全没注意到。
Hies举着手机,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解不尽立刻坐直,耳根有点热。他假装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睛盯着挂毯上的鹿,不敢看旁边。
“困了?”吴悔低声问。
“没有。”解不尽说。
“你眼睛都快闭上了。”
解不尽换了个角度,靠在墙边。吴悔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但他用余光静静地注视她。
解不尽没有再睡。他就那么坐着,和吴悔的隔着一拳的距离,闻着那股冷杉雪松的味道似,细闻是琥珀。
耳边是申兟的声音和Hies偶尔的“嗯”,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
走出博物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太爽了,下次还来啊!”申兟伸了个懒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女朋友问我在哪呢,Hies,走,吃晚饭去?”
“你们去吧,”Hies看了看手机,“我还有点事。”
“那你们呢?”申兟看向吴悔和解不尽。
“我们不吃了。”吴悔说。
申兟“哦”了一声,没多问,自己捧着手机前往餐厅。
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谢你。”解不尽说。
“谢什么。”
“带我来。”
吴悔没有说话。他们沿着Cromwell Road往回走,路过自然历史博物馆的时候,解不尽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吴悔问。
“嗯。有点认床。”
吴悔沉默了一段路。走到下一个街口,他忽然停下来。
“解不尽。”
“嗯?”
吴悔看着他,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
“下次,我带你去看星星。”
解不尽怔住了。
吴悔没有等他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解不尽站在原地,看着吴悔的背影被街灯照得发亮,冷杉雪松的味道在风里散开。
他没有追上去,慢慢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伦敦的夜色里,谁都没有说话。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吴悔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回到公寓楼,吴悔掏出钥匙,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实验室见。”
“嗯。”解不尽说,“明天见。”
吴悔进了房间。解不尽站在客厅,看着伦敦的夜。发觉自己站了很久,才走进屋。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行“吴悔明天下午两点要带我去哪”下面又加了一句:
他说下次带我看星星。
打完字他就锁了屏,关掉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