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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成为合居室 ...

  •   下课铃响的时候,解不尽第一反应是把便签纸往口袋里塞,刚要起身,吴悔先一步按住了他摊在桌上的实验笔记。

      “急什么?”他把电脑合上,敲了敲解不尽摊在桌角的课表,“下一节没课了吧?带你去吃点东西,校门口那家炸鱼薯条,我来这一周吃了三回,塔塔酱给得特别足。”

      解不尽的动作顿住。

      他的课表上确实是空的,本来打算回地下室煮点速食意面,再把今天的笔记补完。

      但吴悔的手还按在他的书脊上,温度隔着薄薄的纸传过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点了点头。

      伦敦的雨永远是细蒙蒙的,风裹着水汽刮在脸上,凉得刺骨。

      吴悔把自己脖子上的格纹围巾扯下来,往他手里一塞:“围上,你穿得太少了,这风再吹半小时,你明天会发烧,错过实验室样本观察,得不偿失。”

      那围巾是羊绒的,带着吴悔身上的味道,是雪松混着一点黑咖啡的香,裹在脖子上,好像琥珀瞬间就把钻进来的寒气挡在了外面。

      解不尽捏着围巾的边角,手腕都在发烫,想说不用,抬头就看见吴悔已经走到了前面,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回头冲他喊:“快一些,晚了要排到街对面去。”

      炸鱼薯条的店就在帝国理工的南门边上,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油雾,里面暖烘烘的。

      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英国人,看见吴悔就笑,一口带着伦敦腔的英语:“还是老样子?多放辣椒?”

      “对,再加一份,”吴悔指了指身后的解不尽,“他的少放盐,多放豌豆泥。”

      解不尽站在他身后,忽然就愣了。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爱吃店里的甜豌豆泥,也没说过自己吃不了太咸的东西。

      吴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侧过头冲他笑了笑,那虎牙刚好露出:“刚才看你地铁里买的三明治,标签上都沾着豌豆泥的印子,猜的。”

      两个人靠在店门口的砖墙上,就着风啃炸鱼。吴悔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你住哪啊?刚才看你拎的袋子,连个像样的行李箱都没有,不会是刚到没两天,还没安顿好?”

      解不尽的动作慢了半拍,咬着炸鱼的动作顿住。

      他住的那间地下室,在南肯辛顿最偏的巷子里,没有窗户,租金便宜,一到下雨天就返潮,墙根永远长着霉斑。他从来没带任何人去过,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没,有点偏,”他避开了吴悔的目光,盯着地上被雨打湿的砖缝,“地下室,便宜。”

      吴悔没接话,啃完最后一口薯条,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声音被风刮得有点飘:“我那公寓刚好空了一间房。两居室,有个朝东的阳台,没有楼挡着,暖气24小时都有。”

      解不尽猛地抬头看他。

      “租金我跟房东谈好了,平摊,一个月三百五十镑,也许比你那地下室贵不了多少。”

      吴悔的眼睛很亮,盯着他的脸,像是怕他拒绝,又赶紧补了一句。

      “而且我那有烤箱,有全套的锅,不用天天吃素食。还有闲置的恒温小箱子,你不是要做极地生物抗寒研究吗?”

      雨丝落在吴悔的发顶,像撒了一层细盐。

      解不尽握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炸鱼,已经凉透了,油渍沾在指缝里,黏糊糊的。

      他忽然就想起孤儿院的那个冬天,他蹲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院长走过来,把一个热包子塞在他手里,说“以后就来我这吃饭”。

      那是二十多年来,第三次有人,没问他的出身,没问他的存款,没图他能给什么,只是看见他冷,就递过来一条围巾;看见他吃不上热饭,就说“我那有锅”;看见了……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楚:“好。”

      搬东西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解不尽的全部家当,就两个旧行李箱,加一个装专业书的硬纸箱。

      吴悔帮他扛着箱子上楼,深色高领撑得很硬,肩胛骨和背阔肌的轮廓隔着厚面料也能看出来——常年扛三脚架和望远镜筒练出来的,不是健身房那种刻意练的。

      箱底朝上。

      那个旧搪瓷杯从缝隙里露出来,杯身印着“向阳孤儿院”五个红字,“阳”字缺了右半边,杯沿磕掉一块瓷,露出黑铁。

      也没问,只是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去厨房烧热水,还顺手给他冲了杯热可可。

      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的地板上,就着一盏小台灯拆快递。吴悔买了个新的煮锅,拆包装的时候,忽然抬头,指着头顶的天,冲他喊:“你看!”

      解不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墨蓝色的天上,星星密密麻麻地铺着,没有被伦敦的雾染脏,亮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风从阳台吹过来,带着雨后的青草香,一点都不扎人。

      吴悔坐在他身边,声音很轻:“以后每天晚上,都能在这看星星。”

      解不尽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台灯的光落在吴悔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客厅的沙发上,分吃了最后一包薯片。

      吴悔困得打哈欠,头歪过来,下意识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

      解不尽不敢动,就那样坐着,坐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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