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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怀孕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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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座位上的人起身要到头顶上的置物架里面拿包,动作之间窦林醒了,第一反应是抱紧手里的包被,她这会倒是不睡了,安静地睁着眼睛看窦林。
旁边坐的是个女乘客,看着比窦林大一点,穿了件时髦的露肩T恤衫,耳朵里面正插着耳机听歌,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边吃边看手机。
掀开帘子,发现车窗外一片漆黑,窦林抬手一看,手表上的时针刚好落在10,掩口打了个哈欠,他眼角沁出一滴清泪,把手肘撑在窗台上想事情。
大巴车速度不慢,但是晃晃悠悠让人昏昏欲睡,她看了一会就不看了,小声跟窦林搭话:“这是你妹妹啊?”
窦林听见这句话身体微微侧过来,拿下撑着的手肘,双手把芽芽环抱在怀里,没回话,反而说:“她叫芽芽。”
年轻女客当他默认,看着睁着大大的眼睛的芽芽——小小一张脸上全是五官,脸上不自觉露出慈爱的笑容:“小宝贝你真漂亮真可爱呀,长大了要俘获多少少男的芳心……不光斩男还斩女。”
看着年轻女客在一边心都化了的样子,窦林垂着眼睛笑盈盈的:“芽芽给姐姐打个招呼?”
芽芽伸了伸小手,表演给姐姐看。
“你们到哪下?”年轻女客边问边逗芽芽玩。
“临南。”窦林轻轻回答。
“巧了不是,我也到临南下,我去找我男朋友,你呢?”说完还没等窦林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我男朋友在临南上大学,可厉害了呢。”
“找我姐姐。”
年轻女客哦了一声,喋喋不休,一个面包半天没吃完,也问他要不要吃。
窦林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谢。
年轻女客很麻利地站起来在车上置物架的包里又掏了一个,一屁股坐下把面包递给窦林:“没事不客气哈,我看你年龄也不是很大,有二十了吗弟弟?”
窦林接过来撕开包装,喉结一动在吞咽口水,把面包塞入口中之前又道了一声谢谢。
窦林说:“今年刚二十,你呢?”
“看着就不大,我都二十六了,我男朋友比我还小两岁,不过他没你帅哈哈哈哈。”
年轻女客性格相当好,一开始上车的时候窦林坐在靠近过道那侧,看他抱着孩子不方便还主动跟他换位置,那时候窦林太累,刚坐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两个人这之后又闲聊了一会,车速缓缓降低驶入服务区匝道,大巴车前面的司机喊了一声服务区到了,然后车上陆续有人下车上厕所。
窦林请年轻女客一让,然后下车到大巴车底下的行李舱,整个服务区里面很简陋也没有什么人,黑漆漆一片,刚好方便窦林把笼子提出来。
他悄悄拿下蒙在笼子上的那层布料,把猫放出来,这一下三四个小时猫跟芽芽一样安安静静,也没乱拉乱尿。
大福眼睛亮亮的,窦林摸了它一把,身体依旧胖胖的手感很好,让它围着大巴车转了几圈。
从老家县城到临南不是很近,坐火车和坐大巴的时间其实差不多,但是窦林考虑到把猫带上,坐大巴车还能放放风,就选择了坐大巴。
结束之后大猫自己回到了笼子里面,窦林开了瓶矿泉水给它喝了一点,然后又重新蒙上给它放进去,在服务区给芽芽喂奶换尿布,重新回到车上。
车子轰隆隆地启动,这么一通折腾窦林刚刚吃下去的小面包也消化得差不多了,胃里一阵一阵冒酸水,比吃之前还饿。饿得脑袋发昏,然后他闭着眼睛开始想念王冠英做的饭。
想了一会觉得鼻子越来越酸,还是不要想了,再想下去就要抹泪了。
轮胎走在不算是平整的路面上的时候总会发出刺耳的声音,随车颠簸,虽然怀里还抱着孩子,窦林却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像一片羽毛悬浮在这浑浊的空气里面。
视线的边缘开始融化,昏暗的座椅、疲惫的面孔、斑驳的车窗全部变成了流动的油彩,不断交织、晕染。
“哐当——!”
大巴车不知道是陷进了哪个沟里,巨大的颠簸让窦林的额头重重撞上了玻璃,他手上一松,窦林的意识在巨大的失重感里回笼,第一件事是看看芽芽怎么样。
凌晨五点钟,芽芽一直还是在睡觉,芽芽不怎么哭不怎么闹,这一点让窦林无比欣慰,不然芽芽刚出生那段时间李冠英又要做手术,他自己真是熬不住。
回过神来头就像要爆炸一样疼痛,一夜过后,车厢里开始弥散混合了廉价皮革、尘土和汗水的沉闷气味,这味道让他老想吐。
窦林只能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冰凉但是还有点油腻的车窗上——晨光笼罩了大地,模糊成灰灰绿绿的色块的公路护栏飞快倒退、消散。
上午九点,大巴车到达了临南东站。
“各位都醒醒,临南站到了,准备下车的乘客准备好随身的东西,不要落了东西——!再说一遍,准备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的物品,丢失概不负责!”
司机喊了三遍,周围的乘客充耳不闻,一个个推搡着下车,身上的瓜子在过道里散了一地也无暇他顾,伸长了脑袋想看看大城市是个什么样子。
一夜仅有一个面包垫肚子,芽芽又在他身上挂了一整夜,窦林此时胃也酸腰也酸,他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走到那边行李舱下等着领行李。
正午的阳光刺眼,窦林还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一只手虚虚地揽着身前系着的芽芽,另一只手撑在车上,苍白的手臂上汗珠跟着青筋一块冒出来,他站在阴影里面几乎直不起来腰,额上冷汗直流,刘海一缕一缕的黏在额头上。
司机先把大猫那个笼子弄出来,窦林扶着腰接了。
司机嘴里这个时候还咬着烟,突然看到这边凭空还跑出来一个活物,连黝黑脸上的胡须仿佛都要跟着身上的汗毛炸起来!
“我的娘欸!哪个杀千刀的整只猫来!闷死了算你的算我的?”嘴里的烟差点没掉下来,他一口纯正县城口音都变调了。
一只手又突然搭上他的肩膀,只听那声音弱弱道:“算我的,师傅,实在是不好意思。”
司机转过头,看到窦林一脸苍白,第一反应这个人不要厥在他这里,心里那点乘客不遵守规则的烦躁,全被这人死人似的脸吓回去了。
后来甚至替窦林把两个行李袋提到了出站口。
窦林这么“迫不及待”把猫掏出来让它自己在地上活动,是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去提着这猫走上一段——
老天啊。他的腰真的要断掉了。
他现在要抓紧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阳光明晃晃悬在头上,窦林快要晕过去的那一刹那看到了写着“三十块钱一晚”上的旅馆牌子,虽然还是有点贵,但是他坚持不住了。
把大福和老板养的狗安置在一块,窦林跟着老板娘上了窄窄的楼梯,楼梯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狭小的墙间距容纳不了一丁点阳光。
所以目之所及的所有的墙皮上都是若有若无的霉菌。
不过也对得起三十块钱这个价格了。
老板娘嘱咐了他一些什么事情,这些话从窦林的脑子里面穿过并没有留下什么很深的印象,他太累了,他真的太累了。
窦林先把胸前的芽芽放下来,让她平躺在床上,然后把身上的系带解开,风扇一吹他这才感受到身上的刺痛,原来那些系带已经在他身上勒出了血印子,磨破了皮,被汗一浸湿就火辣辣地痛。
窦林一头汗,芽芽也是一头汗。
父女两个在风扇下面吹了一会风,觉得越吹越热了。
“芽芽,我洗个澡,你想洗澡吗?”窦林问她。
芽芽吃了不会说话的亏,窦林说:“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等着你爹,我先洗你再洗。”
窦林从旅行包里面拿了衣服拿了盆,飞快地到公共浴室冲澡去了,还打了一盆水回来给芽芽擦身。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芽芽吃饱喝足换上了干干净净的衣服,在凉爽的床上安然入睡,窦林才有功夫看看自己的腰上为什么这么痛。
一路过来窦林觉得自己真是超人,他坐在床边,小小的旅馆里面除了床就是墙,墙上挂的那一方小镜子近在咫尺,窦林轻而易举就看清了自己背上交错的青紫。
好像被别人打了一样,很不体面。
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这会看着自己脊骨突出,肌肉快要薄到拉丝并且有着可疑青紫的背,心里酸酸涨涨的。
现在的自己未免有点太狼狈。
窦林有点沮丧地扭过头去,看着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芽芽,芽芽也偏瘦。
他又转头,自己脖子上还围着毛巾,没擦干净的脑袋上还在滴水,显得皮肤太白了,嘴唇也白,往下肋骨凸显,凹陷的小腹上有一条瘢痕增生的疤,窦林甚至不忍心再看。如果老妈还在的话,会在大夏天的中午摆好冰块打开风扇,给他做好有红烧肉的午饭,一定还有半个西瓜。
风扇吹起红色的丝带,嗡嗡响,孜孜不倦地输送着热风,南方城市的夏天只能起到一个心理作用上的降温。
从前习以为常的,现在却成了终身无法寻得之物。
他又有点庆幸王冠英看不到,否则老妈一定会偷偷哭。
像无数出生在这个世纪末的年轻人一样,窦林小时候看过不少中二热血漫画,这个时候甚至还有点闲心安慰自己没事,如果有钱了,自己以后一定要练出清晰的肌肉。
折腾了整整一夜,他也顾不上考虑床上用品干不干净了,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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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的劳神叫窦林睡不长也睡不深,他在太阳落山的最后一刻悠悠转醒,看着近在眼前的斑驳房顶,脑子顿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身边芽芽还在睡,他试了试芽芽的纸尿裤,还不用换,然后躺回去抹了把脸。
由于他睡好了,被沉甸甸的心事压着,脑子里面劈里啪啦一阵火花带闪根睡不着。
窦林拿了个毯子给芽芽蒙上眼睛,把小鼻子露出来。
“啪嗒”一声按亮了惨白的顶灯。
灯亮起来的那一个刹那,不知道是不是窦林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个老鼠从床底下窜过去了——这破地方。
窦林拿起账本还有小包里的钱,默默算账。
昨天的五百四十一块二毛钱,刨去他五十块钱的车票,剩下四百九十一,未来一个月买纸尿裤买了五十,买奶粉买了三百,还剩下一百四十一元。
中午的时候他问了问,这里一个月租一个单间都要二百一个月了。
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后他更睡不着了,他完全没有把他一个大小伙子的伙食费算进去,芽芽要吃奶粉,他也要吃饭。就算他去打零工,老板也会扣一个月工资,房租一般又要求先付上。
下午他们睡觉的时候下雨了,天黑这会很凉爽——于是处境就变成了天气很好,可是钱几乎没有。
不论如何先吃饭,窦林把芽芽摆在靠墙的那头,确认安全后按灭了房间里的灯下楼。
被雨滴打过的芭蕉叶显得很寂寥,路两旁的绿化带里的植株在斑驳而过的车尾灯的照耀下,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慨。
为了防雨,街边的小店会额外接个帘子挡雨,于是客人进店的时候就需要撩一下帘子——窦林刚撩开帘子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一改之前的娇羞得意,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
窦林没想到这么巧,只听周相如继续跟电话里面的人哭诉,没好意思上前去打招呼,先点了一份素面。
“姑妈——我跟你说,我相信刘立江不是那样的人啊啊,我今天找到他的时候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没想到他身边那个女孩问他我是谁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说——我问他他说只是一个女同学!”
周相如走入爱情的火焰,被焚烧得痛不欲生,自己一个人趴在那里吃眼泪拌饭,一边说话一边用纸巾擦鼻涕。
“怀孕的女同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同学关系,我跟你说周相如你别跟着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