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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莽岭遇险3 破晓微光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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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微光穿透层层林叶,浅浅洒落幽谷,驱散了整夜积聚的阴寒。山间白雾缠绕枝桠,湿冷的瘴气随风轻荡,昨夜燃尽的篝火只余下一地微凉灰烬。
李延是在一片安稳里缓缓醒转的。
高热已然彻底褪去,神志清明如初。可四肢依旧带着瘴毒过后的酸软,最清晰的触感,是怀间紧贴着的一抹温软。
他长臂依旧环着陆将离纤细的腰身,一夜未松。
昨夜他高热昏沉、神志错乱,全然是凭着本能贪恋暖意,才将人死死圈在怀中。此刻清醒过来,他心知这般亲密逾了分寸,指尖微僵,却迟迟没有松开。
天光渐亮,薄雾流转。
他垂眸静静看着枕在自己肩头安睡的少女。
陆将离眉眼清浅沉静,长睫低垂,褪去了平日的利落警觉,多了几分安然柔和。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萦绕鼻尖,压过谷中湿冷瘴气,让他素来紧绷的心绪,悄然松缓。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片刻后,枕在肩头的人睫羽轻轻一颤,悠悠转醒。
陆将离初醒时眼底带着一丝朦胧,下一瞬,腰间温热的桎梏、紧贴的胸膛温度尽数回笼脑海。昨夜寒夜相拥取暖的画面清晰浮现。
她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错愕,微微侧身,从容挣开他的手臂。
李延这才缓缓收回手。
他垂眸看着她,嗓音带着晨起未散的微哑,态度坦荡自然:“昨夜高热失度,委屈你陪我熬了一夜。”
陆将离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神色平静无波:“险境之中,自保而已,公子不必介怀。”
二人起身舒展四肢,一夜休憩,体力总算缓和些许。
“前方有天然温泉,水质干净,可梳洗去尘。”陆将离抬眸望向不远处氤氲热气的水潭,语调平淡,“瘴气沾身久滞易侵体,简单清理稳妥些。”
李延微微颔首:“好。”
二人默契错开方位,各自简单梳洗。清冽泉水洗去满身尘土疲惫,眉眼愈发清朗。
收拾妥当,陆将离背起药囊,转头看向他:“公子在此休整,我去林中寻些野果野菜。空腹服药伤身,需垫些吃食。”
“林中瘴重,我同你去。”李延下意识开口。
“不必。”陆将离轻轻摇头,动作笃定,“我常年入山识草辨药,熟稔山林习性。公子刚退高热,不宜劳累,在此等候便可。”
李延望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终是没有坚持,只低声嘱咐:“小心些。”
陆将离应声转身,步履轻盈踏入林间。不过半柱香,便提着一兜饱满野果、几株嫩野菜折返回来。
她将吃食铺在青石上,挑出干净野果递过去。指尖短暂相触,微凉触感一闪而逝,陆将离垂落目光,自顾拿起野果慢慢进食。
李延伸手接过果子,眸色微顿,低声道:“多谢。”
山间静谧,唯有风扫林叶的轻响。
陆将离安静进食,视线却始终留意着四周山林雾气、草木长势,心思一刻未离寻路出山之事。
待食毕,她打开随身药囊,取出外敷药膏、纱布与密封药散:“我重新为你换药,这药散温水送服,可稳固药性,压制残余瘴毒。”
李延微微侧身,安静配合。
陆将离上前半步,垂眸专注处理他肩头伤口。她指尖微凉,动作专业细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全程只专心处置伤患,神色坦荡无波。呼吸浅浅拂过他肩头衣料,李延的肩不易察觉地绷了一下。
包扎完毕,她递过药散,指了指一旁温泉汇出的清浅涧水:“清水送服即可。”
李延取水解药,清苦药味滑入喉间,腹间慢慢漾开一层温意。他本底子强健,休养服药之后,身上酸软渐渐褪去。
休整已毕,二人动身寻路出山。
这片幽谷地形错综复杂,白雾漫天流转,道道岔路近乎一模一样,寻常人入内,不出片刻便会彻底迷失。纵使李延善谋布局,面对这诡谲无序的瘴谷迷雾,也无从下手。
他望着漫山浓雾,出声询问:“雾路混乱,你可有辨路之法?”
陆将离缓步立于空地,抬眸环视周遭,目光沉静通透,观察得一丝不苟。
“瘴雾循气而聚,并非无迹可寻。”她抬手指向两侧山林,娓娓道来,“雾色沉郁、草木发黑、露水浊重之处,是瘴毒淤积的死地,绝不能走。西侧林木青翠、雾薄风通,是生气口,出路多半在那一侧。”
她说着缓步前行,沿途俯身查看苔藓干湿、地势走向,一步步排查死路、甄别生路。
李延静静跟在她身侧,看着她于凶险瘴谷之中从容自若、步步笃定的模样。
二人沿路缓步前行,偶尔闲谈几句辨雾识山的道理,问答简洁坦然,只是绝境同行间的正常交流。
行至一处临坡窄道,夜露晨霜打湿土石,路面湿滑难行。
陆将离落脚一瞬,脚下一块浮土骤然松动,身子猛地向外一踉跄,半边身子直往坡沿倾去。
李延几乎是本能反应,瞬息抬手扣住她的小臂,发力一拽,将她拉进怀中。
山风掠过,一股淡淡的药香漫入鼻息,是一路萦绕在她身上的暗香。
李延手臂微微一僵。肩头跟着传来尖锐痛感,骤然发力牵动旧伤,他眉峰极淡一蹙,转瞬便压了下去。
陆将离稳住身形,稍稍往后撤开半步,视线第一时间垂落,落在他肩头微微渗红的纱布,语调依旧是医者审慎的冷静:“伤口扯开了,停下重新包扎。”
李延缓缓松开环着她后背的手,方才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心底漾开一层说不清的异样,只淡淡应声:“无妨。”
“瘴谷之中伤口破溃,极易染毒恶化。”
陆将离俯身取出药囊物件,垂眸认真为他重新清理、上药、包扎。指尖擦过他肩头衣料的时候,李延的呼吸微顿,目光落在她垂着的长长的睫毛上,转瞬又移向远处的山林。
包扎妥当,二人继续前行。
入这瘴谷将近两日,二人皆是一身风尘,身心俱疲。
约莫一个时辰后,陆将离脚步倏顿。
前方不远处,一方隘口豁然开朗,此处雾气最是稀薄,林风通畅,草木鲜活旺盛,与周遭淤积瘴气的死地截然不同。
她眼底浮起一丝浅淡释然,轻声道:“找到了。”
“这里便是出山隘口。”她转头看向李延,如实道,“只是晨间日头未盛,隘口仍余残瘴,此刻贸然出去,极易复染瘴毒。”
李延望向近在咫尺的生路,轻声询问:“需待何时?”
“静待便可。”陆将离望着天际,“待日头高升,雾散瘴褪,便是稳妥出山之时。”
李延望着她静立望雾的侧影,方才怀间那一缕淡淡的药香还似萦绕鼻尖,眸色沉沉,轻声应下:“都听你的。”
两人并肩立于幽谷风里,静待雾散天明。山风吹动二人衣摆,偶尔衣角轻轻擦碰一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谷外,山林苍茫。
整片山野依旧被层层薄雾笼罩,瘴谷凶险莫测,众人在外苦苦搜寻,已是将近两日,寻人极难。
李延麾下暗卫不敢大肆张扬,只在谷口一带暗暗排查。此事万万不能外泄,一旦传出李延失踪的消息,后患无穷。众人腰间系着同一条粗麻绳,前后串联成线,绳头牢牢拴在谷口粗大老树根处,只小股人马悄悄往谷内试探探查。
队伍每往前推进数丈,便有人在树干、巨石上刻下记号,步步为营,行动之间尽量放轻脚步。
领头侍卫神色沉肃,压低声音叮嘱身边众人:“瘴谷雾无定形,谁都不许松绳、不许落单,动静压到最低,一寸一寸探查,不可引来旁人注意。”
一行人脚步放得极轻,悄然往浓雾深处摸索。
不远处的风口,沈砚之带着余下仆从,与李家众人分开而立,是另外一路寻人。
自瘴雾之中被楚桢护着下山苏醒之后,沈砚之心头焦灼难抑。他没有即刻降罪楚桢,只命他戴罪立功,寻不到陆将离,责罚便一日不销,随即带着楚桢与一众可靠仆从马不停蹄赶回瘴谷谷口,在此守候也已近两日。立在山风之中,衣袂轻轻扬起,目光沉沉望向浓雾深处,只要有李家探查的人折返出来,便即刻上前问询谷中的动向。
方才他派出去探查周遭动静的仆从悄悄回来回话,说林子深处隐约有不属于他们一行人的足迹与隐秘动静,来去无踪,不敢贸然靠近查证。
沈砚之指尖微收,眸光沉沉,心头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竟还有旁人潜藏在这片山林之中,行进方向,同样直指瘴谷。他摸不透对方的来路,更猜不透对方的目的,一想到陆将离已经困在瘴谷将近两日,生死未卜,心底的焦急难安。
山风卷着林间的雾气悠悠飘荡,瘴谷深处静悄悄的,谁也不知道浓雾之下,藏着多少暗流与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