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青莽山遇险1 清晨天光微 ...
-
清晨天光微透,浅浅落进陆将离的小院。
院中草木青葱,药香沉沉萦绕。
石案上摆放得满满当当,各色药瓶、药粉、药丸,错落杂乱。
她今日打算独自入西山山脉的后山青蟒岭采药。
她细心清点,将止血丹、疗伤丸、止疼药丸还有避瘴药丸尽数收进随身药囊,一并装好药锄、小刀与包扎布条。
收拾妥当,她换了一身利落清爽的浅青劲装。袖口裤脚仔细束紧,方便穿行山林枝蔓。长发简单挽成垂鬟,仅一根素银簪固定,素净简约,没有半点多余配饰。
一切齐备,她背着药囊,打算悄悄独自进山。
一路行至李府侧门,抬手轻轻推开木门,脚步骤然顿住。
侧门外的青石阶前,沈砚之早已静静等候许久。
他一身轻便月白行装,早已整装齐备。身侧侍卫林铮肃立一旁,身姿挺拔,神色冷肃,时刻戒备。
陆将离一怔,脱口问道:“沈砚之?”
沈砚之唇角扬起一点俏皮的笑意,眼底尽是了然:“我就料到你会丢下我,独自一个人进山。后山多险地,我实在放心不下,定要跟着同去。”
不等陆将离开口推辞,他侧身往旁边抬了抬下巴:“你看,我一应行装全都备妥,还特意聘请了林铮一路随行护卫。”
林铮听见“聘请”二字,眼尾极淡地微挑了一下,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冷肃模样,没有多言。
沈砚之侧头瞥了一眼陆将离,见她眉尖微蹙,似还想要推拒,连忙笑着补上一句:“银子都已经付出去了,不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便一同去吧。”
陆将离瞧他万事俱备,连护卫都已经安排妥当,只得无奈应允。
这几日天色一直不甚明朗,云雾厚重,不是出行的好时机。众人没有贸然上山,便在山下村落休整了两日。
待两日过后,云层散去,天色彻底放晴,天光清亮通透,众人这才雇了本地最熟路况的向导,一同动身前往青蟒岭。
初入山路尚且顺畅,向导依靠树干常年留存的引路刻痕稳步前行。越往深处,林木愈发繁密幽深。
行至一处僻静山坳,众人才发现,前些日子山间山洪冲刷,半边坡地坍塌滑落。大半刻着引路记号的老树尽数随土滚落谷底,沿途路标彻底损毁。
眼前岔道纵横,林木样貌别无二致。即便是常年进山的老向导,也一时拿不准方向。
几番试探无果,向导便提议众人暂且在此山坳落脚休整,待到第二日天光彻底放亮,再慢慢辨认出路。
暮色漫上山林,夜色迅速裹住整片青蟒岭。
山坳里篝火噼啪跳动,橘红的火光漫过几人的衣角,暖而安静。
沈砚之拣了几根干燥木柴添进火堆,目光始终落在陆将离身上。他伸手,将一件薄外衫轻轻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夜里山风凉,披上吧,仔细旧疾复发。”
陆将离抬眸看他,浅浅一笑,伸手接过外衫拢在肩头:“多谢,平日里我并无大碍,只恐旧疾骤然发作罢了。”
“于我看来,半点都马虎不得。”沈砚之望着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惦念。
向导坐在火堆另一侧,安安静静擦拭柴刀。
林间忽的传来粗重急促的兽类呼噜低喘,他动作猛地顿住,脊背瞬间绷紧。
向导抬眼望向幽暗树丛,飞快抬起手,朝沈砚之几人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众人切勿妄动。
几人神色随之一凛,齐齐望向暗处。
一头硕大的野猪自树丛之中缓步踏出,双目赤红,状似疯癫。寻常野兽皆惧篝火,可它全然不惧跳动的火光,暴戾逼人。
下一瞬,它猛地低嚎一声,径直朝着火堆方向直冲而来。
林铮瞬间抽出身侧短刃,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最前。
沈砚之立刻将陆将离牢牢护至身后,众人慌忙抓起身旁粗木格挡。
野猪蛮力惊人,横冲直撞,坚硬獠牙狠狠顶撞木杆,震得众人手臂发麻。混乱顷刻炸开,原本稳固的阵型被生生冲散。
巨大的冲撞力道掀得沈砚之踉跄半步,陆将离被一股劲风带得向后踉跄,身不由己摔向山林深处,顺着陡坡一路滚落下去。
“将离!”
沈砚之瞳孔骤缩,心口狠狠一悬。
他抬脚便要冲进林中寻人。
“公子不可!”
林铮伸手死死攥住沈砚之的臂膀。望着公子这副失了分寸、不顾一切便要冲入密林的模样,他心头重重一紧,满是担忧。这片深山密林夜色沉沉,贸然进去搜寻凶险难料。他心中唯有一桩要务,便是护公子平安无事,其余任何人、任何事,全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神色冷硬如铁,他目光凝重望向漆黑幽深的林子。
野猪几番冲撞不得逞,又挨了林铮一刀,嘶吼一声,扭头窜入深林,危机暂时平息。
向导快步上前,面色凝重劝阻:“沈公子,切莫冲动。这深山入夜之后路险难行,毒虫野兽潜伏,唯有等到天明,方能入林搜寻。”
“不行!我不能留她一人在林中!”
沈砚之用力挣动,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焦急与慌乱,全然失了平日温润自持的模样,一心便要进林寻她。
再僵持下去,难保公子会不顾一切挣脱束缚,硬闯山林。
林铮眸光一沉。他不再迟疑,抬手,手刀快、准、稳,干脆利落地劈落在沈砚之后颈。
沈砚之话音未落,身躯一软,缓缓垂倒,人事不知。
密林深处,坡底。
陆将离重重摔落在厚厚的枯枝腐叶之上。四下是沉沉夜幕,参天古木枝叶交错,只漏下寥寥星光。山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
就在她落地不多时,一层淡淡的瘴雾自谷底地面缓缓升腾,悄无声息漫绕在四周林木之间。
她强撑着坐起身,周身酸痛,伸手探入药囊摸出火折子,指尖一拨,昏黄微光只堪堪照亮身周丈许林地。她扶着地面慢慢站起,想要寻路折返方才的山坳。林间枝桠纵横,乱石遍布,行路艰难,谷底瘴雾缓缓翻涌,视野渐渐收窄。
走着走着,一缕极淡的血腥气顺着晚风飘入鼻端。
陆将离脚步一顿,屏气凝神,放慢步子继续往前。前方浓密树影之间,隐约传来布料轻擦树干的细碎声响。
她正要开口出声问询。
锐风破空!
幸好她常年习练固本护身的拳脚,身体早有本能反应,急忙偏头急躲。暗器擦着她的面颊飞掠而过,锋利的刃口划破肌肤,脸颊立刻渗出一道浅浅血痕,火辣辣的痛感瞬间漫开。
“啊!”
惊痛之下,她低低惊叫出声,脚步踉跄后退半步,手中火光微微晃动。
树影深处,倚靠着粗大树干调息的李延,指尖还悬在第二枚暗器之上。
方才他察觉到有人脚步靠近,夜色昏暗、瘴雾遮眼看不清来人,只当是追兵余党,便直接出手。入耳却是清婉女子一声惊呼。
李延动作骤然停住,眉峰微微一蹙,眼底满是诧异。
幽暗林间,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戒备:“何人?”
陆将离握着火折子的手微微发颤,火光轻轻抬起,往声源方向照去。昏黄火光穿透重重枝叶与流动的瘴雾,落在倚树而立的玄色身影上,肩头衣料洇开一片暗色血渍。
看清那人清冷陌生的面容,陆将离心头狠狠一颤,眼底漫上猝不及防的惊愕。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片幽深的青蟒岭密林之中,竟会在此刻遇见李延。
沉寂片刻,李延率先开口,声线低沉微哑:
“陆姑娘?你怎会在此处深山?”
“听闻青蟒岭深处生有一株凝露参,我随众人进山采药,方才野猪冲营,人群大乱,我不慎滚落坡地,迷失在这片林中。”陆将离缓了缓心神回话,目光细细落在李延身上,静静打量他眼下的状况。
火光之下,他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唇角凝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珠,颧骨侧还有一道新鲜细浅的划伤。见他气息虚浮,肩头伤口还在慢慢渗血,她略一思忖,探入药囊,取出一枚乌黑的避瘴药丸,缓步上前,伸手递到他面前。
“这是避瘴药丸,此地山间瘴雾伤人,你且收下。”
李延垂眸望向她掌心那枚药丸,目光静静抬起来,细细打量她。视线落在她脸颊新鲜的划伤上,眸色微沉。方才重伤之下内力不济,出手失了准头,仅仅擦过她面皮,若是全盛之时,后果不堪设想。
陆将离明白他心中戒备,并不勉强。拇指扣住药丸,微微用力,直接从这同一枚药丸上掰下小半块,正要送入口中试药。
“不必。”
李延出声制止,抬手直接从她掌心接过余下大半颗药丸,仰头直接吞入腹中。
药香清苦,暖意缓缓游走四肢,稍稍压下伤势带来的虚乏。
他气息稍稳,低声开口,简约解释处境,不露机密:
“我追查逆贼踪迹入山,遭人伏击,与护卫失散,独自暂避于此林。”
话锋倏然一转,他抬眼看向陆将离,声音裹着几分探究:“府中名贵药材无数,陆姑娘何必要孤身涉险,入这深山寻药?”
陆将离指尖轻轻摩挲着药囊外侧,神色淡然:“府中良药虽繁,唯独缺这凝露参。此物世间稀少,别处难寻,于我必不可少。”
李延目光沉沉,扫过四周翻涌不散的瘴雾:“这谷底瘴气越到深夜越是浓重,山路错综复杂,独自寻路出山,凶险重重。”
陆将离微微颔首,却并未顺势应下结伴同行之言:“我自有辨识方向之法,待瘴雾稍缓,试着寻路返回山坳。”
李延薄唇微勾,一抹极淡的笑意一闪而逝:“方才野猪冲营,众人自顾尚且不暇,营地之人未必还留在原地等候。”
陆将离闻言,眉尖轻轻一蹙。
李延直起身,肩头微微一动,牵扯伤口,他神色却未变分毫,目光落于她身上,缓缓开口:“既然你我二人全都困在此谷,不如结伴,一同寻路出山。”
陆将离闻言垂眸,静静思忖片刻。
孤身在此瘴林确实凶险,前路未知,与其独自摸索涉险,倒不如暂且同行。
她抬眸,轻声应下:“也好。”
话音落,她目光落向他不断渗血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医者的审慎:“你肩头伤口一直在渗血,我随身带有伤药,暂且为你处理一番吧。”
李延微微摇头,神色淡漠,语气沉稳笃定:“无妨,只是皮外伤。”……
他抬眼望向无边幽暗、瘴雾缭绕的山林,声线低沉:“眼下寻路出山最为要紧,些许小伤,不足为惧。”
夜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一点火光在瘴雾弥漫的幽深山林里静静摇曳,茫茫暗林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