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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伤求医 秋风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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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深,李府院内木叶泛黄,风过疏枝,带起浅浅凉意。
西南小院地处府邸最偏一隅,远离主院热闹,常年清静无人扰。
陆将离日日过得安稳平淡,晨起晒药、闲阅医典、打理院中一方小小的草药圃。贴身丫鬟小禾蹲在廊下分拣新采的鲜草,随口闲谈。
“姑娘,西山新出几味野药,近日采药人都扎堆往山里去。”
陆将离指尖轻落书页,神色恬淡淡然:“我寻药时见过,改日得空也去看看。”
“外头不太平,姑娘万万小心。”
“晓得。”
她性子素来安分,借居李府,向来深居简出,不争不扰,只求安稳度日。
另一边的清延院,却是整座李府最冷清的主院院落。
李延常年驻守衙门,极少回府常住。院中无贴身丫鬟伺候,只两名老成嬷嬷打理粗杂活计,平日里除了当值侍卫,几乎不见人影。就连最爱串门的五姑娘,每每来此都嫌太过寡淡枯寂,坐不上片刻便匆匆离去。
阿松是跟着李延长大的家生奴才,忠心、懵懂又实心。
今日午后,李延外出巡查归府,左臂那道经年旧伤,不知是一路颠簸、用力过甚,骤然崩裂复发。
伤口拉扯得疼意刺骨,皮肉泛红渗血。
偏生今日凑巧不巧,府里两位专属医者尽数外派,一位下乡义诊、一位外出采办药材,临时都不在府中,一时半刻根本赶不回来。
按理,大可差人去府外请坐馆大夫入府看诊。
只是李延身居要职,一旦请外府大夫踏进清延院诊治,难免引来府中众人打探追问,旧伤的来历极易外泄。这道旧伤来历隐秘,他不愿旁人细查窥探。府外医者生人太多,一旦入府诊治,难免风声外传,惹来无端揣测。
他沉吟片刻,脑中唯一闪过的、懂药理、嘴最严、又足够低调不惹眼的人,唯有那位独居西南小院的陆姑娘。
于是他开口吩咐阿松:“去西南小院,请陆姑娘过来一趟。”
阿松当场怔住,一脸茫然:“陆姑娘?哪一位陆姑娘?”
他在府里长大,听惯各位姑娘名头,却从未听过什么陆姑娘。
对上主子沉静的眼神,他立刻不敢多问,躬身退到廊下,拼命在脑海中翻找。半晌才猛然恍然——是老夫人善心收留、借居府中,独居西南小院的那位陆姑娘。
那位姑娘太安静、太不起眼,常年隐于小院,几乎不与府人往来,他一时竟彻底没想起来。
阿松心里暗暗稀奇,主子的清延院素来谢绝女客,今日竟要主动去请一位陌生姑娘?可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去往西南小院。
午后日暖,小院木门轻叩。
小禾开门,阿松踏入院中,抬眼便见廊下静坐的陆将离。
日光落她眉眼,素衣清颜,不施粉黛,气质清雅绝尘。阿松心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连忙收敛目光,恭谨禀报:
“陆姑娘,大公子今日归府,左臂陈年旧伤骤然崩裂,疼得厉害。今日府中医者尽数外出无人值守,实在无医可寻,恳请姑娘移步清延院,暂且帮大公子护住伤口。”
陆将离闻言,当即轻轻摇头,态度坚决。
“抱歉,我不敢应。”
“我只是平日略识草药,从未正经学过诊伤治外伤,怕是误了大公子伤势,我担待不起,也不愿惹是非。你还是另寻法子。”
她本就避事,寄居人下,更是步步谨慎,半点风波都不愿沾。
阿松瞬间急了,手足无措:“陆姑娘!府里是真的一位大夫都没有!外头大夫入府动静太大,大公子不愿张扬,实在没办法才来求您!求您帮帮吧!”
他好话讲尽,急得抓耳挠腮,可陆将离始终态度平和、分毫不让。
阿松半点辙也无,只能满脸窘迫折返清延院复命。
听完阿松的回禀,李延神色平静。
他早知晓她性情谨慎避事,并不意外。
稍作停顿,他索性起身,独自往西南小院走去。
西南小院远离喧嚣,院中风清气静,只萦绕着淡淡纯粹的草药清香,干净安宁,一如主人沉静内敛的性子。
廊下少女闻声抬首,望见来人,微微一怔,起身行礼:“大公子。”
李延止步她身前,声音温和却笃定:“姑娘不必推脱。”
陆将离微蹙细眉,依旧推辞:“大公子,我医术粗浅,不敢贸然治伤。”
李延垂眸看她,语气诚恳:“无妨。”
“上回暗巷遇险,是姑娘出手救我、为我紧急处理伤势。你的沉稳稳妥,我亲眼所见,自然信得过。”
“今日府医无人,外医不可请。这旧伤我不便外露于人前,唯有拜托姑娘。”
话说至此,已是诚恳相托。
陆将离沉默片刻。
对方亲自登门,情礼兼备,再执意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刻意。
她终是轻轻叹气:“……大公子随我进屋吧。”
屋内光线柔和静谧,药香清淡。
直到近身相对、落座诊治之时,李延才隐约闻见——是从陆将离身上漫出的一缕极特别、若有若无的淡香。
不是草药味,不是脂粉香,清透温润,像空山晨露浸过的浅草,淡得几乎难以捕捉,唯有近距离贴身相处时,才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清冽干净,独属于她一人。
李延心底微顿,不动声色,目光沉静落在她身上。
李延落座,隐忍的疼意始终缠在左臂。他素来坚韧不示弱,却难掩真实伤势——眉峰微蹙,下颌微微绷紧,额角浮着一层极薄的细汗,呼吸比平日稍沉。
看着安静疼忍的模样,全然不是无恙之态。
陆将离取来干净纱布与药液,抬眸轻声:“挽起衣袖吧。疼不用硬忍,我会轻些。”
李延依言挽袖。
旧伤裂口泛红微肿,旧痂崩开,细密血珠渗出,是常年反复、根基极差的陈年旧创。
陆将离指尖带着草药微凉的凉意,轻轻抚过伤口周边,细致查探创面。
冰凉触感落上灼热伤口的一瞬,李延肩头几不可察一僵,指节悄然收紧。疼意清晰蔓延,他却依旧沉默隐忍,只垂眸静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近在咫尺,那缕清浅独特的馨香愈发清晰,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眼前女子,眉目清宁,神情专注,全然医者姿态。
不娇、不怯、不张扬,安静沉稳,藏而不露。
李延心底悄然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府中女子多争艳逐名,唯独她甘于寂寂,身怀本事却极致低调。
“旧伤拉扯过重,才会复发崩开。”
陆将离低声解说,动作利落轻柔。
她细心拆去旧布,一点点清理血渍污垢。触及最疼的裂口时,李延眼底掠过一丝淡痛,脊背微绷,却始终一声不吭。
清理干净创面,她取出自制药粉,均匀薄敷,再用纱布层层稳妥包扎,收尾紧实利落,分寸恰到好处。
包扎完毕,她转身走到药柜,精准拣出几味配伍草药,朝外吩咐:“小禾,这些药慢火煎足半个时辰,一日一剂,晾凉送予大公子。”
待小禾退下,陆将离转回身前,逐条认真叮嘱。
“近半月左臂忌用力、忌拉扯。饮食清淡,忌辛辣荤腥、酒水。秋夜风凉,切记护住伤处,寒气入脉,旧伤必会反复隐痛。”
“夜里若发热发痒、胀痛不适,悄悄派人来寻我即可,切勿私自拆动纱布。”
字字细致周全,冷静专业。
李延静静听着,眉心淡倦未散,鼻尖始终萦绕着她身上那股干净独特的淡香。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缓声开口,带着几分克制的打探。
“姑娘日日研读医理?府中只传姑娘略懂草药,不曾想施治这般稳妥。”
陆将离淡淡垂眸,轻浅带过:“不过闲来翻书,胡乱琢磨,只是皮毛。”
依旧藏拙,不肯显露半分锋芒。
李延看在眼里,心底愈发了然——
这位借居小院的陆姑娘,远比传闻中,要沉静、通透、独特得多。
他不再多探,温声颔首:“今日多谢姑娘费心。”
陆将离微微颔首,疏离平和:“只是临时帮衬。后续若反复不适,大公子仍需尽早寻医。今日之事,我不会对外提及分毫。”
屋内安静微凉,清淡药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浅香,静静漫在空气里。
一场低调隐秘的诊治,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