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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心求取 近日提督衙 ...

  •   近日提督衙署,气氛沉肃得近乎压抑。

      李延连日心绪翻躁,周身沉郁紧绷。上至差官下至衙役,人人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懈怠。

      萧峥手持两道密报,摒去左右闲杂人等,入内正色回话。

      “大人,属下有两桩要事回禀。”

      李延垂眸落在案上纸卷,声线淡漠:“讲。”

      “第一桩,幽络回阳针的线索查到了。”

      萧峥据实禀报。
      “前太医院院判欧阳真,年高致仕归乡,是昔日宫中针术权威。属下亲自登门问询,欧阳真直言,他本人并不通晓幽络回阳针。
      普天之下,唯有他一位同门师弟习得这套针法绝技。那人素来闲散避世,隐居肃州,常年云游,行踪飘忽不定,师兄弟断联许久,寻起来不易。属下已经分两路派人,一路守在欧阳真处等候消息,一路往肃州寻访,只是前路渺茫。”

      李延抬眼,眸色沉冷,语气不容置喙。
      “不计代价,务必找到此人,无论用什么法子。”

      “是。”

      萧峥应声,语声愈发沉敛,说起第二桩重中之重的要务。

      “第二桩,大长公主寿宴将近,时日迫在眉睫。
      上面传下严令,此番寿宴要极尽盛大,诸国使臣都要入京祝寿。近日各国使臣陆续抵京,京城人流混杂、鱼龙繁杂,安防压力陡增数倍。
      为保寿宴万无一失,寿宴前后旬日,京城城门只出不进,严控外来人员入京,全城街巷、巡防门禁,尽数由咱们京营提督府接管巡查。”

      萧峥话说到此处,眼底隐有不平,正要低声评议公主奢靡铺张之事。

      李延指尖轻轻一叩案面,声线冷淡截断。

      萧峥瞬间敛了多余神色,不敢妄议上位,立刻转回正事:“除此之外,靖王那边,咱们的计划成了。靖王本身素来谨慎,查不出半分贪私实罪。但他身兼京畿粮储巡协差事,掌京师外围粮仓巡察报备之责。

      属下遵照大人意思,刻意细抠台账、逐条追责,终究挑出了疏漏——几处粮仓月报报备滞后、账目对页略有出入,皆是细碎过失,算不上重罪。

      但我已特意将这些细碎纰漏尽数收拢、规整成册,递交给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拿到卷宗,借题发挥,当众斥责靖王巡察不严、履职松懈,借着这点小错,顺势削了他两处闲职权限。

      事情不大,罪不重罚,却折了靖王颜面,平白吃了一记哑巴亏。

      李延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叩击案面,胸腔压着层层沉郁。

      朝堂制衡、全城安防、追查针术线索,桩桩重担压身,本就心力交瘁,心底还藏着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千头万绪,缠得人窒息。

      公事尽毕,堂中寂静片刻。

      萧峥轻声道:“连日公务繁冗,属下瞧大人心绪郁结,似有心事缠身。”

      李延眉眼未抬,缄默无言。

      萧峥深知他素来隐忍负重,从不多露私绪,便不再多言,抬手一拱,默然退离。

      暮色降临,晚风萧瑟。

      李延自衙署归府,心绪纷乱难平,脚步不受控般,下意识往偏院方向而去。

      回廊转角,迎面撞上提着点心、神色惶惶不安的李婉。

      李婉猝然驻足,见是他,勉强定了定神:“兄长?你怎么在这里?”

      李延敛去眼底沉躁,神色平淡:“无事,随便走走。”

      目光落于少女紧绷的眉眼、紧抿的唇瓣,他淡淡开口:“你这是要去哪里?这副表情,是出了什么事?”

      一句话,瞬间击溃李婉强压的镇定。

      她咬着唇,左右张望无人,心头积攒一下午的震惊、惶惑、忐忑彻底绷不住,压低声音:

      “兄长,今日府里,出了天大的事。

      彼时正厅光景,一幕幕清晰重现。

      午后大家都陪着祖母在正厅用茶,四下安稳无事,所有人都闲适闲谈,谁也没料到,素来闷头读书、寡言木讷、不问外事、十足书呆子模样的三哥,忽然一步上前,当着满室众人和祖母的面,躬身直言——

      ‘祖母,孙儿恳请祖母应允,准许孙儿求娶偏院的陆将离姑娘。’”

      当这一句求亲之言落入耳中,李延身形骤然一僵。

      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落,所有从容、隐忍、故作平静尽数碎裂。

      他从未有过半分预料。

      在所有人眼中,李屿都是最安分、最温吞、只会埋首书卷的读书人,清心寡欲,不通情爱,一辈子循规蹈矩。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尽敢当着长辈满堂、下人在侧的面,坦荡直白,当众求娶。

      回廊晚风掠过,吹得他衣袂微寒,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而彼时的正厅,早已满堂死寂。

      满室宾客、侍女下人,人人面露错愕震愕,皆不敢相信方才听见的话。谁也想不到,素来怯懦温吞的书呆子三公子,竟能做出这般大胆出格的举动。

      二叔母指尖骤紧,指节泛白,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急步上前,声色焦灼又难以置信:“李屿!你疯了!你素来闭门苦读、随师入宫听学,性子沉静稳妥,从无半分轻狂,今日怎会说出这般荒唐话!你与陆姑娘不过数面之缘,交情浅薄,怎能凭着一时臆想,赌上自己终身!”

      “娘,孩儿并非一时冲动。”

      李屿脊背挺直,语气恳切,唯独耳根泛红,眼底藏着极致的忐忑不安,字字郑重:
      “我与她虽交集甚少,却是初见倾心,念念难忘。她身缠顽疾,身子孱弱,可人心可贵,我从不在意这些,只求余生真心护她、待她安稳。”

      二叔母还要再劝,祖母抬手缓缓制止了她。

      满堂静谧,所有人目光皆落于李屿一身,依旧未能从这份巨大的反差震惊中回过神来。

      祖母望着执拗的孙儿,神色沉稳有度,不怒自威,缓缓开口:
      “你的心意,我知晓了。婚姻乃是女子终身大事,不可草率。你在此求亲,终究要问过陆姑娘本人的心意,我不能替她做主。”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气急败坏的二叔母,语气威严笃定:
      “先带屿儿回院静养,静下心来等候消息,不得再在此处纠缠喧哗。”

      二叔母不敢违逆,只得拉着满心不甘、频频回望的李屿离去。少年心头七上八下,忐忑难安,半分底气也无。

      待二人走远,祖母面色一沉,环视厅内所有侍女、下人,声音冷厉森严:
      “今日正厅之事,谁敢往外多传一字、多议一句,坏了姑娘清誉、乱了府中安宁,一经查出,绝不轻饶,直接打断双腿逐出李府!”

      满厅下人尽数跪地噤声,无人敢抬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祖母目光落于在场唯一晚辈李婉身上,沉声叮嘱:“你也记住,闭紧嘴巴,半个字不得外泄。此事暂且压下,谁也不许去惊扰将离。”

      整整一个下午,偏院的陆将离依旧安静待在院中静养,对这场席卷李府、震动整个内院的风波,一无所知。

      李婉说到此处,嗓音发颤,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她忽然想起祖母的告诫,心头一紧,慌忙补了一句:
      “兄长,祖母严令不许任何人外传,我……我实在是憋得难受,方才看见你,一时惊惶,才忍不住说了出来。除了你,我没有告诉旁人。”

      “兄长,三哥素来呆呆的,只会读书,性子淡得像白水,一辈子没做过半分出格的事,谁能想到他突然这般大胆决绝。方才我本想去偏院看看陆姐姐,可心里又慌又乱,不知见了她该说什么。”

      晚风穿廊,凉意刺骨。

      李延立在原地,方才那句求亲之言带来的震颤迟迟不散。

      心慌、酸涩、汹涌的危机感密密麻麻裹覆全身,压得他呼吸发紧。

      他守得辛苦、藏得克制、步步隐忍,到头来,却被最安分的三弟,抢尽所有坦荡与勇敢。

      李婉敏锐察觉他神色骤沉、周身气息压抑可怖,连忙轻拉他衣袖,担忧发问:“兄长,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李延猛地回神,强行压下胸腔汹涌的万般情绪,声音低沉沙哑:
      “我知晓了。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天色不早,不必去偏院了,莫要打扰陆姑娘清净。”

      他转头唤来仆妇:“送姑娘回院歇息。”

      李婉心头惶然,不敢多留,深深看了他一眼,只得顺从离去。

      待回廊彻底寂静,再无半分人声。

      李延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崩裂。

      朝堂枷锁、身份桎梏、重重隐忍、数年深埋的情愫,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抬手,暗中传下指令,命暗处暗卫严守偏院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做完吩咐,他足尖一点掠至院外,落定之后,才缓步踏入庭院,神色沉凝。

      夜色沉沉,庭院清幽。晚风拂过檐角,落得满院寂静安宁。

      院中,陆将离正垂手抚弄廊边一盆药草,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来。

      抬眸的一瞬,目光直直撞进李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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