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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态度变了 天光才刚破 ...

  •   天光才刚破晓,晨露凝在阶前草叶上。

      青延院外,老嬷嬷已经候了一阵,见窗内有了动静,轻声开口。

      “陆姑娘,老夫人有请。”

      陆将离刚起床收拾好,闻言抬眸,眉尖微凝。

      她与李府老夫人素来接触不多,从前极少这般一早传召。轻声问道:“这般早,老夫人寻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老嬷嬷垂首回话:“奴婢只奉命传话,并不知内里缘由,还请姑娘随奴婢过去。”

      陆将离沉默片刻,理好素净衣襟,跟着老嬷嬷往正院去。

      踏入堂内,老夫人已在等候。

      抬眼见她进来,老夫人目光落过来,眼底带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柔怜,起身迎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很轻,声音放得柔和:“阿离来了,快坐。还记得我头一回见你,你才刚及笄,算到如今,你都已是十之又九了。”

      陆将离依言落座,屈膝行礼:“是,老夫人。”

      老夫人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依旧轻柔,继续温声开口:“这些年,你独自住在青延院,清苦了。往后不必这般俭省,我命人给你添伺候的人,备补品,院里陈设也一并换新,好好将养身子。”

      陆将离指尖微敛,欠身回道:“多谢老夫人体恤厚爱,将离没有半点委屈。我素来喜静,人多反倒扰我静养,老夫人往日馈赠已经良多,不敢再额外叨扰。”

      老夫人看着她,眼底疼意更深,却没有再强求,只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既你爱清净,我便依你。今日既然来了,便留下一同用早膳。”

      早膳很快端上桌,粥点精致,皆是温补的品类。老夫人不断替她布菜,叮嘱她多吃些,语气恳切。

      用罢早膳,老夫人又转头唤来针线房的嬷嬷。

      “过来,给陆姑娘量一量身量,记好尺寸,挑上好的绸缎,裁几身新衣。”

      陆将离一怔,连忙推辞:“老夫人,这不必……”

      “应当的。”老夫人含笑按住她,不让她再推,“你常年一身素衣,府里也该备些得体衣裳。”

      针线嬷嬷上前,持软尺细细量了肩宽、腰身、臂长,一一登记在册。

      老夫人这才松了手,软声叮嘱:“往后每日晨起,都来我院里坐坐,陪我用早膳,莫总独自闷在院中。”

      “将离记下了。”

      陆将离应声,心中却存了疑。

      老夫人这份突如其来的热忱,实在反常。又是留膳,又是量体裁衣,事事周全。她心念一转,想起祖父已经许久不曾寄信,心底那点不安,又沉了几分。

      自这日起,老夫人日日遣人来唤她。

      陆将离常往正院走动,渐渐看清府中情形。

      李家其余公子姑娘皆已成婚,有些各自立府,留在府中的孙辈,唯有大公子李延、三公子李屿,还有五姑娘李婉。

      三公子李屿性情温恭谦和,偶遇之时,只远远颔首致意,不多言语,礼数周全。陆将离亦回礼,二人始终保持分寸。

      李婉格外偏爱陆将离沉静淡然的性子,这些日子日日相见,越相处越是欢喜。一见到她,便快步上前挽住她衣袖。

      “陆姐姐,你今日可来了!府里姐姐们都出嫁了,闷得很,总算有人陪我说话。”

      陆将离淡淡弯了弯唇角:“你若是闷,我便陪你闲谈。”

      李婉眼睛发亮,絮絮说起京中新出的螺子黛、花钿珠簪。

      “陆姐姐,京里新到极好的螺子黛,还有海棠花钿,别家小姐都抢着买!姐姐容貌这般好,若是打扮起来,必定惊为天人。等下次出门,我带你去挑脂粉首饰!”

      老夫人坐在一旁,静静瞧着她们两个亲昵说笑的模样,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着李婉开口:

      “婉丫头说得是。你往后多带着将离出去走走,陪她上街逛逛,也领着她见见京里各家的小姐。总困在院里,人都闷住了,正好添置些首饰衣衫,好好打扮一番。”

      陆将离静静听着,偶尔应声,忽然生出一丝恍如家人的暖意,只是心底那份不安,依旧没有散去。

      老夫人一边照拂陆将离,一边暗中寻访幽络回阳针传人。

      京中名医、世家医馆,她都托人一一问遍,却始终无人通晓这套针法。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中日渐焦灼,反复思量。京中若论势力人脉,能暗中办事、寻访隐秘高人的,唯有她的大孙子李延。她思来想去,这才传李延回府,单独托付。

      屏退左右之后,堂中只剩祖孙二人。

      “阿延,有一件紧要之事托付于你。上古秘传针法,名为幽络回阳针。京中我已寻遍,无人通晓。你人脉广,替我暗中寻访精通此针的高人。”

      李延眸色微顿,问道:“幽络回阳针?祖母寻这个,是要做什么?”

      老夫人没有直言,只淡淡一句:“我有用处。若是寻得到,于我至关紧要。此事务必隐秘,不可向外人提起。”

      李延垂眸应下:“孙儿明白。”

      辞别老夫人回到青延院之后,他召来暗卫,低声吩咐道:“去查一查,祖母近日可有不寻常之处。”

      暗卫领命退下。

      之后李延照旧回衙署理事,白日处理公务,直到入夜,暗卫才悄然入内复命。

      “公子,查到了。老夫人是前几日收到一封自深山寄来的密信,自收到信之后,她对陆姑娘态度骤然转变,开始着手寻访幽络回阳针。信已经取来。”

      暗卫将信纸呈上。

      李延展开,逐字读完,并嘱暗卫将信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他早前便知晓陆将离身有顽疾,医治起来极为棘手,这一点并不算意外。可信里揭开的身世内情,却叫他心头一动,不曾想她的身世这般曲折难言。

      他捏着信纸,静坐良久,眸色沉沉。交代好公事回到了青延院,思量想去无法入睡。竟不知不觉行至陆将离所居的小院外。

      院门紧闭,窗内飘出清苦的药香,一缕一缕漫在夜色里。

      他立在门外,脚步顿住。此时敲门相见,太过唐突,可若是就此离去,心底又悬着满纸隐秘,很想见一见她。

      静立良久,终究没有叩门,转身默然离开。

      第二日一早,李延外出,车行至街角,远远看见陆将离立在路边,手中提着药包。

      他抬手示意车夫停车,掀开车帘。

      “陆姑娘,欲往何处?”

      陆将离回头,见是他,颔首行礼:“见过公子,我要去沈公子药铺,商议药方。”

      李延目光落在她素净清瘦的面容上,静了一瞬。

      “顺路,可乘我的马车。”

      陆将离微微一欠身,委婉推辞:“多谢公子好意,我几步路便到,不必劳烦。”

      李延目光扫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药包,声音平稳:“这一带方才有人报说,前面街口方才起了争执,地痞拦路,你一个女子独行多有不便。既遇上了,我送你过去,稳妥些。”

      陆将离略一迟疑,实在寻不出合适的由头再推,只得低声道谢,弯腰登车。

      陆将离略一迟疑,道谢之后登车。

      马车停在药铺门前。

      陆将离下车,掀帘走进药铺。

      沈砚之听见动静,自内间快步迎出,眉目温和热忱,引她到案边落座,二人低头对着药方,低声细细研讨。

      约莫片刻,一道修长身影落在堂中。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眼。

      陆将离面露诧异:“大公子?”

      李延神色平静,语气端正坦然:“祖母前日吩咐,命我多照拂姑娘一二。不知你药方商议完没有?我送你回府。”

      陆将离略一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砚之,温声道:“今日也差不多了,我便先回去了。”

      沈砚之并未接她的话。

      他目光越过陆将离,直直对上李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语气带着疏离的凉意:“李大人新官上任,朝中公务繁杂,竟还有这般闲情,特意到访市井小铺。”

      李延神色未动,语调平缓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字句却暗藏深意,分寸极稳:

      “沈公子潜心行医,仁心济世,自然随性自在。只是有些人出身不凡,本该居于该在的位置,长久混迹市井,难免惹人闲话,徒招世人误会。”

      话落无风,却暗流汹涌。

      外人听来,只是寻常规劝提点。

      可唯有沈砚之听得透彻——这是警告。

      字字都戳在他刻意隐藏的身份之上。

      沈砚之眼底冷意瞬间沉下,指尖微攥,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沉默不语,拒不接话。

      陆将离站在中间,清晰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紧绷的气氛。

      空气凝滞,隐隐对峙,却无一人挑破缘由。

      她满心疑惑,却识趣没有多问,只敛衽起身,再度轻声告辞。

      李延侧身,请她先上马车,自己跟着登车,挨着她身侧坐下。车厢虽然很宽敞,但此时陆将离却觉得有点透不过气。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密闭的空间瞬间将两人笼罩。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长街青石,发出低沉规律的声响。

      车厢里静了片刻,李延侧过头看她,目光沉沉落在她清浅的眉眼间,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在铺子里,我同他说的话,你听着或许觉得奇怪。”

      陆将离轻轻理了理袖口,心底早已存满疑虑,面上只淡淡应道:“是有几分。沈先生不过是个开铺行医的普通人,待人谦和,潜心医道,心地善良。”

      李延微微倾身,再度向她靠近几分。清冽沉木的气息将她浅浅包裹,他视线牢牢锁着她,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与压抑:“将离,看人不能只看面上表象。沈砚之此人,根底远比看上去深厚,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事。你次次独自前来与他相见论药,我…老祖母始终是不放心”

      “根底深厚?”陆将离闻言微微蹙眉,心底愈发别扭,只觉荒谬,“我与他相识许久,不过是医道同好,闲谈药方、探讨医术,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于我而言,只是寻常友人罢了。”

      “寻常友人?”李延低声重复四字,尾音裹挟着浓浓的酸涩,目光掠过她莹白的侧脸,“寻常友人,会次次待你殷切周到,事事为你考量?将离,是你心思纯粹,看不懂旁人藏在眼底的心思。”

      陆将离被他步步追问,心头无端烦闷,轻轻偏头避开他迫近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公子未免太过多虑多疑了。”

      话音落下,车厢陷入短暂沉默。

      陆将离垂眸看着裙摆,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困惑,越想越觉得怪异。

      近来李府上下,实在处处反常。

      往日清冷疏离、与她几无交集的老夫人,忽然对她百般疼惜、处处照拂,嘘寒问暖、赠衣补物,亲近得毫无缘由。

      而素来沉稳克制、恪守分寸的李延,如今更是越界太过。今日尽插手她的往来交际,频频出言干涉,连她结交医者、探讨药方的小事,都要再三管束叮嘱。

      他们祖孙二人,突如其来的亲近与过度的关怀,来得太过突兀,毫无征兆,也毫无道理。

      她身居李府,寄人篱下,从未奢求过半分偏爱,可这份突如其来的特殊对待,非但没有让她心安,反而让她满心惶然,捉摸不透。

      一旁的李延将她眼底的茫然、疏离与困惑尽数看在眼里,知晓自己今日的确太过急切,惹得她心生戒备。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醋意与担忧,稍稍收敛身形,拉开一丝距离,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妥协的温柔:

      “是我逾矩了。只是我不愿见你被人蒙蔽,无意招惹是非祸端。”

      他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眸色深沉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往后你若要寻他论药,不必独自前去。可找下人或李婉陪同,也务必万事留心,多一份防备之心。”

      陆将离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坐着。

      狭小的车厢之内,气氛温沉又微妙。

      一路车马辘辘,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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