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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有始有终 马车轱辘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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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缓缓停稳。
陆将离伸手掀开帘幕,往外一瞥,眉眼微顿。
她扶着车沿轻轻落地,回身看向身后走下来的男子,语声清淡:“这不是李府大门。”
李延紧随其后下车,身形挺拔,垂眸看向她。他抬手虚按身侧旧伤之处,眉心微蹙,带着几分劳顿后的沉倦。
“是青延院侧门。”他嗓音偏低,“近日公务繁杂,连日劳累,旧伤又沉痒隐隐,劳烦姑娘再替我看一看。”
陆将离闻言,睫毛轻轻一颤,微微怔了片刻。
她本以为他这道旧伤早已安稳平复,不该再反复牵扯不适。
片刻后,她立在原地,礼数端正,语气平和规矩:“我的医术有限,先前能做的诊治与调养,都已经做完了。府中有府医,亦可传御医……”
李延垂眸望着她,身姿端正,语气稳沉:
“治病行医,最讲有始有终。当初是姑娘为我清创固本,稳住伤势。我今日才回青延院,府里的府医并不熟悉这旧伤境况,恰好姑娘在此,便劳烦复诊一次。”
陆将离默立须臾,心底暗自斟酌。
当初在漳林,是他救她性命。后来她为他治伤,本就是报恩,情分早已两清。
可他此刻拿行医规矩说事,句句占理。她若是执意回绝,反倒显得薄情狭隘。只是这般频频单独相见,终究惹人闲话,于她分寸有碍。
这话无从辩驳,亦不好直白言说。
良久,她抬眸轻轻颔首。
“既如此,公子请带路。”
两人并肩入内,踏入青延院主屋。
屋内静谧,窗风轻拂。
李延落座榻边,从容卷起半边衣袖,露出侧腹那道淡却依旧清晰的旧疤。
陆将离指尖轻落他腕间,垂眸凝神诊脉,长睫低垂,安静不语。
李延目光静静落在她侧颜,低声开口闲谈。
“先前我差人送去你院里的那些医书,不知可有看得入眼的?一并送过去的药材,合用吗?”
陆将离指尖未抬,目光仍落在他腕脉之上,声线轻缓:“医书我翻过几册,颇有可取之处。药材也都妥善收存着。多谢大公子关心。只是这些东西太过贵重,往后不必再费心送来,将离实在受之有愧。”
李延仿佛未曾听见她后半句推辞,语气自然:“若是后续缺药材、缺典籍,只管同我说。我找这些比你容易。”
陆将离没有接续话题。片刻后,她收回指尖,执笔细细写下调养方子,逐条落笔,字迹工整。写完,逐项叮嘱静养忌口的事宜。
末了将方纸轻放桌角,收拢手边药包,微微屈膝行礼,身形侧开,已然告辞姿态。
“方子在此,公子依方调养即可。我回小院了。”
李延顺势起身,脚步轻落:“我送姑娘回去。”
他抬步先行,自然从容,不曾给她推辞余地。
一路穿廊过庭,沿途洒扫伺候的丫鬟仆妇见了二人,纷纷驻足行礼。
“陆姑娘。”
陆将离脚步微停,看向为首的嬷嬷,语声温和:“张嬷嬷,前阵子你说腰腹酸痛,近来可好些了?”
张嬷嬷连忙屈膝福了一礼,垂首恭谨回话:“姑娘折煞老奴了!不过是一点小毛病,托姑娘开的方子、敷的药,早就利落好了,再也没犯过!”
旁边小丫鬟连忙凑上前来,眉眼欢喜,屈膝见礼:“奴婢也多谢姑娘,先前身上顽痒,用了药膏之后许久都不曾反复!”
陆将离唇角浅浅弯起,轻轻应声,又随口问了两句起居近况。
李延立在一侧,安静伫立,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不言不语。
待她说完,两人继续前行,直至陆将离独居的小院门前。
“公子留步。”
陆将离欠身一礼,转身踏入院中。
李延立在门外,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院门深处,静默片刻,方才转身折返青延院。
入夜,小院烛火摇曳,树影映在窗纸上轻轻晃动。
小禾端着一盏热茶入内,轻轻搁在案上,看着自家姑娘神色淡淡,忍不住开口:“姑娘今日看着格外疲累。”
“无事。”
陆将离端起茶盏,指尖缓缓摩挲温热瓷壁。
静默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小禾,你有没有觉得,近来府里上下,待我同从前截然不同?”
小禾仔细回想,连连点头:“确实不一样。从前老夫人待姑娘只是客气疏离,大公子更是极少与姑娘搭话。可这几日,府里上下人人都格外照拂姑娘,下人们私下时常议论。”
陆将离没有再接话。
目光落在摇曳窗影之上,心底莫名浮起层层不安。
她不由自主想起远赴在外寻药的祖父。
心底隐隐揣测,这般突如其来的善待热络,莫非是祖父那边出了变故?
一念至此,心口愈发惴惴难安。
自这日后,李延正式常住青延院。
院中下人早已得主子隐晦示意,心底皆有数,待陆将离愈发周全恭敬,甚至可寻她看诊调理。
是以府中下人但凡有些风寒小疾、周身不适,皆习惯性往她小院求助问诊。陆将离心善,向来不忍推脱,每每应允,随下人去往青延院为众人调理身子。
待她为下人诊治完毕,立在一旁的李延便会适时开口,语声淡淡:“既已过来,劳姑娘顺道为我复诊一次旧伤。”
次数渐多,日日如此,渐渐成了常态。
他公务落幕闲暇时,便会亲自移步往她小院小坐,次次以旧伤隐痛为由,寻她搭脉闲谈。
起初陆将离还会斟酌推辞、刻意避嫌。
可时日一久,她渐渐习惯。
她心知他向来执拗,她推不推,他终究会来。
后来便不再刻意推脱回避,他来,她便如常问诊、安静闲谈,已然成了寻常日常,再不别扭拘谨。
数日转瞬而过。
京中传了消息,长公主府将办一场青年世家雅集,专供京中年轻子弟闺秀游园赴会。
这场雅集明为联谊赏秋,内里深意唯独赵灵汐心知肚明——是大长公主暗中授意安排,特意为她铺路,借着众人齐聚的由头,好让她多与李延相见相熟。大长公主身居高位,从不掺和小辈热闹,只在幕后打点周全。
老夫人特意遣人来,请陆将离前往正堂。
堂内茶香袅袅,暖意融融。
苏婉桢拉着她在身侧落座,语气温和慈和:“将离,此番雅集,你跟着婉儿一同去吧。不必刻意应酬旁人,只当出门散散心。你日日闷在小院里,也该出门走动舒展一番。”
陆将离微微垂眸,礼数周全,语气清淡却笃定,半分转圜余地也无。
“劳老夫人挂怀。只是将离素来喜静厌闹,小院清净安闲,已是最相宜的去处。雅集盛会,我便不去了。”
苏婉桢知晓她性子清冷孤僻,耐着性子又温言劝了几句,奈何陆将离心意坚决,始终不肯松口。
老夫人见状,也不再勉强,轻叹一声,任由她回了小院。
可自此之后,李婉日日黏来小院。
晨起跑来缠磨,傍晚又来央求,日日不歇。
小姑娘软声软语,一遍遍说着雅集的景致、 亭台风物、精致点心,撒娇耍赖,软磨硬泡。
陆将离本是心志坚定、不喜热闹之人,奈何架不住李婉连日念叨缠磨。
缠得时日久了,她终究拗不过这般热忱。
沉吟良久,只得轻叹一声,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