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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桑田梦醒今相逢(1) 梦里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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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也不记得了,慢慢前行,环顾四周,如初生婴儿般懵懂。
这里青山绿水常伴,春光正好,风景无限。此刻梨花开得正盛,洒遍世间尘缘,白白茫茫,似暖春初雪。周围生机盎然,鸟兽欢鸣,是一处绝好地方。
洛清辉伸手,一朵梨花轻轻落入掌中,他只痴痴看着。
好一会儿,他才从那懵傻的余劲儿里缓过神来,理了理扎起的长发,心里也活络起来,默默评价:风景真好呀。
他初来此处,记忆也一片空白,接而奇怪:但这里是哪儿?我为何会在这里?
正凌乱不解时,忽见不远处正有人朝他所在方向而来。
诶,有人!洛清辉双眼一亮,心道:现成的答案这不就来了嘛。何必自己磨破脑袋去想,他忙奔过去,生怕“答案”拐个弯跑了。
来人身着简单华贵的烟紫锦袍,气质不凡,五官柔和俊美,脸上浅淡轻笑似初春初开的一汪清泉,目光从容平和。整个人似月亮般,不耀眼却惹人注目,不像谪仙却胜过谪仙。
此人很美,那种美并不特别突出,但他身上那份从容平和里透出的烟火气却难以令人忽视。洛清辉离得近了,看清来人后直接呆住。
来人已停在他身前,映着他的眼里潜藏款款柔情,见他看着自己一动不动,轻声问:“不回去怎的还傻站在这里了?”
温和轻语将他的神思轻轻扯回,洛清辉回过神来问:“回去?回哪去?”
来人道:“回家。”
洛清辉一顿,他的脑子如鸿蒙初开,如今空空荡荡,不知自己来处,也不知自己归途,对“家”一字饱含的所有更是一无所知。他又问:“你是谁?我为何要跟你走?”
来人轻愣,许是没想到他竟会问出这种问题,不敢相信般低声喃喃:“你不认识我了?”
我该认识你吗?
洛清辉想问,却终究没开口。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心头涌起的难受,太多情绪在里头看翻涌了,似要涨裂了般。
此刻,他更想问的是: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了呢?
滚动的心绪翻涌成眼角滚烫的热意,来人见他这般,不忍他难过,拉住他的手,柔声宽慰:“没关系,你不记得了可以再认识我一遍。”
他微笑:“我叫潇晏,你唤我‘念曦’就好。”
洛清辉点点头,心底那股没来由的酸胀感被轻轻抚平了,他轻声呢喃:“潇……念曦。”
洛清辉连自己都不曾留意,他开口时有多么想拼命将这个人、这个名字深深描摹,携刻进心底。
到了现在,所有情绪,所有举动都是没来由的。
没来由的,洛清辉最后还是跟潇晏走了。那个更想问的问题他也没问出口。因为后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他连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太过莫名其妙。
他脑子不给力什么都忘干净了本来就是他的问题,跑去问别人“为什么”不就跟“我不舒服跑去找你却是来问你‘我不舒服请问我哪里不舒服’”这种绕脑的奇葩问题一样嘛。
太奇怪了,要真问出来了他会怀疑自己的脑子的。
潇晏牵紧他的手,一路(主动)闲聊说笑,带他回了一处神殿。洛清辉好奇四顾,殿宇坐落于一片青山绿水之中,很是雄伟高大,四周绿意盎然,此时春色正浓,殿前一棵梧桐古老苍朴,枝丫交错,高大茂盛,不知扎根在这儿活了多少年。
树上有东西正懒懒看着他们,一抹金色特别显眼。
洛清辉走进了,终于看清那一抹亮眼的东西是什么了——是只鸟。
他们先前受到的注视正由此而来。鸟见了他们玩闹般的绕着他们飞了几圈,一声长啸后钻回了树里。
潇晏道:“它叫胖鸟,是只凤凰,是你养的。”
洛清辉目光追着鸟,见它又是乱飞又是叫的,心里默默道:这鸟可真闹腾,一股子使不完的劲。
他们穿过正殿,进到里间,只大致扫一眼洛清辉就喜欢得不得了。无论布局还是陈设,全击到他心坎上了。
洛清辉忍不住赞叹:“念曦你品味好好,哪处都布置得这么好,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里每一处都被精心打理过,洛请辉这瞧瞧那看看,心里惊叹人怎么会把房子布置得这么养眼舒适!
此刻的他完全将潇晏的话忘干净了——这也是你的家呀。
潇晏摇头笑笑,纵着他的性子。
洛清辉看到高兴时,窄一回头,就这么措不及防的直接闯进了他眼里。
潇晏无限柔情的眼里藏了太多浓烈的东西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自己好像成了什么独一无二的要被呵护的稀世珍宝。
真是奇怪,明明外边这么凉快,这里怎么这热?洛清辉暗暗想,胸腔里那颗小鹿乱窜的心却在这止水般的寂静里跳的格外快、格外响。
他一动不动,不知该怎么反应了。
洛清辉不知自己如今是何种状态,但知晓自己的模样一定好不到哪里去。为了找回点颜面,他笨拙结巴道:“你……你看什么,不许看了。”
潇晏听话收回目光,唇角挂有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眸里似闪动着皓月清辉,光华夺目。洛清辉揉了把自己的脸,再无心接上那股兴奋劲去看其他。
刚刚潇晏眼神太过轻柔,洛清辉脑子根本控制不住循环回忆起刚那一刻。心脏那股狂跳劲怎么也下不来。他四处乱瞟,怎么也不看向面前的人。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安抚尚在余劲中的心脏,洛清辉开始了他的东拉西址,看到什么就扯什么。
“这幅画可真好看,念曦你看这只鸣,还在游泳……真是活灵活现。”
潇晏瞧了眼那幅画,道:“这是只凤凰,它在树上正睡着呢。”
“……”洛清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这是只凤凰,想到殿前看到的那只真凤凰,他忽然知道这只鸡是照着什么画的了。
难怪画得像鸡,肯定是树上那只凤凰太肥了!他自我安慰般自己说服自己。
为了不再引起类似不必要的误会,洛清辉视线果断从另外两幅散乱的画里挪开,发誓绝不再看那些画一眼!
转身,目光锁定在了别处,又道:“这笔筒上刻的花纹可真好看……嗯?为何不把这些新笔放进去?”
潇晏过去,取出笔简里原放有的两支笔,手腕翻转。洛清辉眼睁睁看着笔筒里倒出一堆玩意。什么都有,银钱、糖果、灵丹……
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正经放进去的。
潇晏温和微笑不语,可一切尽已表达在不语里。
洛清辉看着这些玩意,很莫名的,竟有种偷干坏事被当面抓包的心虚感。
没话找话聊,最后受罪的还是他。洛清辉心里头的小鹿不再乱窜了,那头小鹿差不多要死了。
他强颜欢笑,生无可恋,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挣扎一下:“收藏这些东西的主人可真有品味哈,我可不可以见见他?”
潇晏将散落在桌上的那那些玩意一一整理好,道:“这里住的除了你我之外,再无其他人了。”
大抵是猜到他要不认帐了,潇晏又补充了句:“嗯?这些糖很好吃,但我记得月前好像吃完了?”
心里那头颤颤巍巍的小鹿终于彻底凉透了。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住着,你不知道还藏有糖果,念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洛清辉选择彻底闭嘴,反正多说多遭罪,还如不说。
心头正如被一桶温水浇透般悲戚着,潇晏见他这般模样,结束了这段对话,含笑道:“走吧,前几日不是闹着要去趟人间夜市,差不多到时辰了。”
夜市?这又是什么地方?洛清辉情绪涨得快,退得更快。被水浇透的心一下子被紧接而来的名为疑惑的风吹了个干爽。
问号在心底站起来的下一秒,洛清辉就知晓了答案。
傍晚天气转凉,潇晏为他寻了件合适的外衣,边耐心解释边拉着他出门了。
夕阳斜晖映,风景美如画。新生的绿很是青嫩。春风扫过,尽显勃勃生机。洛清辉发丝轻动,每一寸肌肤都在享受着此刻的清爽舒适,潇晏手心的温热通过交握的双手溢进了他的心里。
走了一段路后两人御剑而行。
双脚踏上人间土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头顶群星闪烁,灯火人间繁华热闹。
人潮汹涌,四周欢笑出吆喝声不断。潇晏紧紧牵住他,防止他们被拥挤的人群挤散。洛清辉很爱这种热闹,东瞧瞧西看看,好兴致已经从东街窜到了西街。
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摊主手法娴熟迅速,掏起一勺滚烫的糖浆在摊前龙飞凤舞。不一儿,一片活灵活现的可爱熊猫糖画就到了摊前小女孩的手上。
洛清辉内心清奇,双眼发亮,到了这个摊前。潇晏紧紧跟在身后抬手挡开要撞上来的人。
小贩见又来客人了,利落摇起一勺唐浆,中气道:“客官想要画什么动物?”
什么动物?洛清辉记忆空空,除了那只凤凰,哪见过什么动物。他下意只回头去看站在右边的人。
潇晏左右看了圈,手指示意洛清辉瞧向不远处一个卖花灯的小摊那里。摊上摆了各种动物各种颜色的花灯,喜气极了。
潇晏问:“可有喜欢的形状?有喜欢的可以照着这个做。”
洛清军仔细看了看,没有喜欢的,于是摇了摇头。
潇晏又问:“那你有其他喜欢的形状吗?”
洛清辉瞧了瞧周围,视线很快被不远处一座人来人往的石拱桥吸引,灯火璀璨,波光倒影,虚与买交触。从此方位望去竟是一抹弯月,好看极了。洛清辉指着那座桥问:“可以做这个吗?”
摊主只瞧了一眼便手中动作翻飞,利爽道:“可以,到现在可还没有什么是我一个勺子画不出来的。不过桥上那些纹路复杂,得加些钱。”
“钱?钱是什么?难道要给钱的吗?”洛清辉真心疑惑,也诚心问。
一瞬间周围陷入了静默,摊主的勺子定在半空,离得近的几个行人也侧头看了过来。
气氛转变太快,洛清辉后知后觉感知到了气氛不大妙,自己貌似问了一个蠢问题?
下一秒,摊主惊怒到快劈叉的声音响起:“什么!你没钱!你没钱还出来买……”
“有钱。我们有钱,你放心做。”潇晏及时打断,掏出银子给了摊贩,才止住了这场风暴。
洛清辉转头,萧晏安抚般牵紧他的手,轻声道:“没关系,很多人初尝试都不太懂一些东西,慢慢去学习,我教你。你若看中了什么东西只管买就好,不必拘着银钱什么的,都有我呢。”
洛清辉盯着他柔和含笑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摊主画完最后几笔,用小推铲将糖画铲起,安了根棍子再将其用纸袋包好,笑道:“看来二位应是哪个世家的公子了,少亲手接触银钱帐本之类的也正常,这夜市你们正巧赶上好时候了,中秋佳节往前走甭提多热闹,二位难得相伴出行多来逛逛啊。”
洛清辉接过,道了谢继续往前。接下来后面一路潇晏左右手分别提了大包小包,吃的喝的玩的看的什么都有,数量还没完。
脚步忽然停在了一家热闹非凡的泥塑摊前,洛清辉满是新奇的瞧着摊前各种形状的泥人,再看到摊后头正在捏着其他形状的客人,立马拉住潇晏指向那边:“我也想成试。”
潇晏应下,二人一同去了后头放下东西,寻了张干净的桌子,二人面前各摆着一堆泥土。
洛清辉先前还有些兴致,临到阵前却一时不知该捏些什么了。他脑子一团乱麻之际,右边的潇晏突然问:“怎么了?”
头顶的灵光蹭的一下亮了。洛清辉兴致又立马回来了,摇头道:“没什么。”
潇晏轻笑,正要上手,却发觉洛清辉正凑近仔细打量着自己。抬头,与他目光正正相对。
潇晏问:“你想做什么?”
洛清辉表情颇为正经严肃,认真道:“我在参考。"
潇晏任由他细细打量、参考。他的五官俊美柔和,越看越耐看。洛清辉脸颊突然有些发烫,心脏也不听使唤了。
天!这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洛清辉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慌忙开始埋头苦干。
可能他艺术天分生来不太行吧。先前殿里的那幅画能初见瑞倪,这次的泥塑却能完全证实了。
他脸上手上都有泥,衣服上也沾了点。辛辛苦苦埋头手忙脚乱一阵,捏出来的东西有鼻子有眼(字意上的),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再瞧不出是什么了。
洛清辉悄摸摸瞧了眼潇晏,再次埋头修饰了一下,一下接一下,在他的头要转成波浪鼓之前总算捏得有个人样了。
潇晏这边捏的也不算多好。第一次上手,没有多精细,但好歹也算真正意义上有鼻子有眼的小人。与别人一比,能被人吊打几条街,可若是往洛清辉做的旁边一放,也能吊打洛清辉的泥人八条街。
清辉看了看自己的,又瞧了瞧他的,忽然有些沮丧,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呜呜的有些闷:“我捏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潇晏抬手欲安慰,但手上全是泥,又放下了,道:“第一次上手不熟悉很正常,慢慢来。”
他又提议:“要不要我帮你再弄弄?”
洛清辉也放弃挣扎了,点点头。潇晏小心翼翼地给洛清辉泥人的简单弄了下大致轮廓,没有动洛清辉捏成型的其他地方。
洛清辉见他动作,视线逐渐移到他被灯火浸润的侧颜上。
潇晏身上总是从容亲和难以让人忽视,他可以放心倚靠。明明是高座明堂风雪不侵的角色,却总能如鱼入水般融入红尘灯火里,或许这就是他身上独特的韵味吧。
洛清辉不由看得痴了,潇晏突然偏头微笑道:“好了,你看看。”
视线猝不及防相时,洛清辉有种偷瞧被抓包的既视感,不由脸热,慌忙移开视线道:“好……好看。”
好看,确实好看。比他先前做的第一版好看多了,两个泥人的外貌看上去总算不相上下,可以平起平坐了。
潇晏见他这青涩得不行的反应,笑意更深,春波荡入眉眼,荡开层层深埋的温柔爱意:“怎么瞧我是这般反应了?”
洛清辉瞥他一眼,眼里含俏自己都不曾发觉,道:“我现在脑子空白,不知道我们曾经如何相处,忽有人对我这般好肯定要适应一阵。”
他又道:“我现在不太习惯。”
潇晏顾及着他失忆这件事虽做出的每个动作都会顾及他的感受,绝不让他不自在,但火热的爱意终究难掩,洛清辉总要些时间去捧起。
洛清辉很快转移注意力,道:“我捏的是你,你不打算再捏好看点吗?”
潇晏道:“不了,已经很好看了,看看我捏的你行不行?”
洛清辉看了看右边潇晏的泥人。很行,可不要太行了,虽无太多精细的修饰,呆萌俏皮,但塑出的簪子和半挽的长发还有衣服的样式,可不就是今晚的他嘛。
两个泥人放在一块,同样的簪子,格外的登对,洛清辉越看越是喜爱,道:“走,交给摊主去烧吧。”
两人叫来摊主,紧跟后头端着各自的泥塑走。
夜色渐浓人也越发多了,来来往往人流涌动,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洛清辉端着泥塑走得愈发心谨慎,潇晏在他身边小心替他隔开汹涌的人潮。
二人小心再小心,可百密终有一疏。
谁也没料到,人来人往拥挤间会有人碰到街边挂着满车子花灯的摊子,正燃烧着的花灯和几根厚实的木架倾头砸下。
好巧不巧,洛清辉二人正好走到了这小摊前面!
“宁安小心!”
“宁安”二字入耳,洛清辉心猛地怔颤了下,连反应都忘了。
自己的名是什么,字又是什么,洛清辉都知道,刚睁眼不久潇晏已跟他说清楚了。这两字与他们的关系在潇晏嘴里说出来本应再正常不过,只是熟悉的嗓音和未曾见过的惊慌……
怎么会这样呢,他这是怎么了?心潮涌动波涛掀过万里,恍神间他猛地被人一把扯过护住。
潇晏挡开砸下的重物,连手上掉落砸烂的泥塑也不管了,紧声问:“怎么样?可有伤到?”
声音在洛清辉耳边,很近很近,四周嘈杂慌乱的惊呼似乎隔开层层海波迷蒙不清,又成片退去。
洛清辉半身倚在他怀里,回过神意识到刚惊险里都经历了什么,他慌忙将潇晏拉到一边,紧张地开始查看他被砸到的地方,忧心紧张道:“你伤到哪了?有没有很严重?”
又忍不住难过道:“你怎么那么傻,为何不往旁边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