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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桑田梦醒今相逢(4) 谢逸浅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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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雨道:“什么老古董,这叫历史的宝藏,是文明的痕迹。切,说了你也不会懂。”
两人一同将头撇一边,谁也不看谁,谁也不服谁。
江念白一口酒下去,已显出了些许醺态,见后呢喃好笑道:“这二人相处的方式……啧,就算洛清辉这样了也不碍着他们互掐啊。”
柳眷书道:“莫喝太醉,要倒这了。"
江念白一手撑额,摆摆手道:“没事,我都不知在这借宿多少回了。这次我可带了不少好酒,尽兴而归啊。”
柳眷书摇摇头,将装好了书的宝袋交到了洛清辉手上,突然道:“洛清辉。”
洛清辉回头:“嗯?”
柳眷书很轻一笑:“没什么,你先前是悄悄来找我帮忙的,这些书可要藏好了。”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洛清辉一下子懂了,立即将宝袋藏好。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直觉还是不让念曦知道比较好。
就在这时,一道温沉舒朗的嗓音传来,略含笑意:“你们在聊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洛清辉蹭的一下精神了,心如雷鼓砰然不止,扭头下意识唤道:“夫君!”
又猛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脸蹭的一下红了。感觉这种过于亲昵的称呼,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是不是不太好。怪不好意思的。
他害臊地悄摸摸瞅了一下其他人的反应,其他人却是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完全没有异样。
其他武神纷纷扭头,寻着他方向看去。来人正是潇晏。
潇晏眉目平和沉静,玉簪半挽头发,身着再简单随意不过的紫色衣袍,在月光下似度了层荧晖。
洛清辉没料到他竟来得这般快,疑惑:“你事情处理这么快的吗?”
其他武神倒是毫不意外,洛清辉如今的情况谁能放心呢,尤其潇晏。他能这么快赶来再正常不过了,谢知雨为此还特地为他留好了门。
谢知雨高举起酒碗,遥遥相对:“没聊什么,跟往常一样,随便闹闹。竟然都来了,不如过来喝几杯?”
“嗯,不是什么难事。”潇晏应完洛清辉后随意寻了处树根在他旁边下,端起酒碗对谢知雨道:“好。”
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洛清辉已经有了些醉意,刚刚那声“夫君”也是脑子混顿下的情难自己,到了现在想起刚还是难免有些脸红。
为缓下那股子脸热。他急忙为潇晏打了碗果酒,眼睛亮亮,兴致高昂推荐:“这个好喝。试试这个。”
潇晏无声无息扶稳了他,笑道:“好。你不可再多喝了,要难受了。”
洛清辉脑子有些模糊不清,卸去了全身力气倒在他臂膀间,嗯嗯啊啊应了几声,之后真的少喝了很多。
许是怕人真不舒服了,潇晏又给他喝了些果饮。
谈笑风声,畅所欲言。很快酒过了三巡,一些不胜酒力的神已经面色酡红,喝趴下了,其中数谢知雨最为严重。
神殿的主人都喝趴了,其他人自是更不必说了。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几位武神安顿在了常住的房里后,其余人相互招呼了下后各回各家了。
洛清辉是全场唯一一个喝果酒的人,又喝了果饮休息那么久,如今还算清醒。潇晏喝酒把握极有分寸,算是众人里极少有的脑子清明的了。
明夜里,星海璀璨,银河涌动,再清朗不过的夜色中,清风徐动,青丝轻舞,偶有相交。潇晏微扶着他,行走其中。
洛清辉一觉醒后吃了个饱,再来了顿酒会,如今已是撑得不行。潇晏道:“我们去走走,这样会好受些。"
洛清辉酒足饭饱,早已犯了懒,轻晃了晃他的手求饶:“我真有些走不动了,我们先坐下歇歇好不好?”许是怕他拒绝,又强调道:“就一会儿。”
“只一会儿?”潇晏问,语气不是疑惑而是打趣。
“对,就一会儿。等肚子好受些了再继续走。我保证!”洛清辉假装没听懂他话里满满的不信任,信誓旦旦道。潇晏静默下来,算是默许,由着他了。
洛清辉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
如愿休息了“一会儿”,起来了——被提溜起来的。洛清辉对此很不情愿,他还没休息够呢。
潇晏牵紧他的手,略带用挪逾道:“歇一会儿再歇一会儿,这样歇下去天要亮了。”
洛清辉心道哪有你说的那般夸张,月亮还没爬上高空呢。但还是乖乖被拉着,跟人走了。
草长莺飞,绿意盎然。黑夜里,一切生命的喧嚣与热闹都沉寂了,静候黎明初晓,等待又一个生机勃勃的明天,他们似脱离了万物该有的轨迹,在这片短暂寂静的黑夜里,摘得半分松快。
偷得浮生半日闲,静与佳人常相伴。
洛清辉很是喜欢这种感觉。
洛清辉盯着弯月有些出神,忽然没头没脑的问:“念曦,你说我们会不会永远这样?绝不分开。”
潇晏道:“世事无常,变数太多,这些不能单凭你我所能预料和决定。”
洛清辉垂眼,一股莫名的怅然漫上来。
“但是,无论未来变数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潇晏缓缓继续道。
好。洛清辉正欲开口,措不及防间意外来了——身边的一切都在迅速消退,化散。一股火焰灼烧般的痛感毫无预兆淌遍全身,渗透进了每一处骨头缝里。
天地崩裂不过瞬息,洛清辉动弹不得,挣扎不能,只能忍受着这如潮淹灭般的痛苦,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消散成苍白的虚无。
太快了,他连多余的情绪都来不及涌出,世界就归为了寂静。
“洛清辉,快醒醒!快醒醒!开开门!”略显急促的拍门声和着急又刻意压低的声音自极遥远的鸿蒙处传来,似隔了水波,朦胧模糊。渐渐地清晰起来,随后越来越近。
洛清辉猛地睁眼,气还没喘匀,四周是墨一般的黑,那个声音清晰传至耳边,隔着一扇门板,全然不见停。
洛清辉脑子模糊,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恍惚里,他只觉一场好梦被惊扰,至于梦是什么倒忘了个七九八十。
门外的声音万分焦急,洛清辉清醒后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顾不上什么,赶紧凭着记忆摸索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黑影速度奇快地窜了进来,砰地合上了门,还尤觉不够般给门贴了几张符。洛清辉不明所以,去寻了两根新烛点燃,见到的就是谢逸浅这副惊颤不已的模样。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怎么急成这样?”洛清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精神,慵懒道。
“出大事了!我……我见鬼了!”谢逸浅还喘着粗气,从余惊里缓过来,磕巴道。
什么?洛清辉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耳朵出毛病了。你说这里有鬼?!
“你别不信,听我说!”谢逸浅看他表情立马急了,赶忙借着回忆仔细描述道,“深更半夜的我听下面有点吵,睡不着就出去看了下,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原来是一个醉得七荤八素的酒客去而复反,拉着店小二不放在那疯疯颠颠的胡言乱语,我见小二挣脱不得就下去顺手帮了一把。"
“哪成想,在制服那醉汉的时候,世界亮堂了一下,打雷了嘛。就那个时候,我见雨里来了一个人!”回忆起那场景,谢逸浅没忍住打了个哆嗦,颤颤继续,“那人穿得黑漆漆的,脖子以下遮得严严实实,还带了个老虎面具!就小孩常带的那种。手里拖了只贼大的妖,浑身被雨淋了也不管,还有那走路姿势一腐一拐也算了,还特别特别僵硬,根本不见活气!看模样要吓死人!”
洛清辉没亲眼见证“那时候”,不大能想像出他后头的描述,不解道:“一个走路姿势有什么好吓人的,你看到的也就那么一瞬,可能是你看错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谢逸浅笃定道,“那个店小二也看到了!他看到后跑得比我还快!”
洛清辉:“……”
谢逸浅又道:“那个醉汉也一呲溜跑没影了,我也怕……你要不开门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要被吓死了。”
见他这般泪眼汪汪,再想到刚那急促的拍门声,不像假的,难不成还真来东西了?还是先警惕一下为好,洛清辉问:“你说的那个……鬼,是朝客栈这来的?”
谢逸浅疯狂点头:“嗯!我当时看到他时离门口还远,现下算上敲门说话,应该快……”
还未说完,洛清辉忽然制止了他再说下去。
洛清辉声音压低,眼神示意:你听。
没了说话声,四周落针可闻,外头的动静轻松钻了进来。
楼下一道豪迈的女声响起——是老板的声音:“我倒要看看,能让你大半夜屁滚尿流跑来吵醒老娘的么妖魔鬼怪。”伴着这话的还有“噔噔噔”脚踩地板的声响。
紧接着是店小二发颤的声音:“老板……我刚真看到了,他就在外面……”
骇人的白光又闪了几回。几道惊雷轰然炸响,外面风雨飘摇,整个客栈在暗色里显得尤其渺小脆弱。小二的声音更加时颤颤巍巍惊皇无措了:“老板……老板你看!他在那!救命啊,他要进来了!”
不知看到了什么,老板的声音也跟着颤了,仍强撑着气势:“慌什么!老娘活了那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快去,快去给老娘把门关上。”
小二的声音真要哭爹喊娘了:“老板!老板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养家糊口,不能死这啊!你饶了我吧!我是真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外面忽然诡异的安静了。
出于担心外面二人的危险,洛清辉手已经握上了门把,可又突然定住。
外面又有脚步声了,与老板那风风火火的脚步不同,这个声音格外沉闷,缓慢,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接着老板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位客官……我们店已经打烊了,要不过几日再来?”语气明显紧张,看来“这位客官”就是那只鬼了。鬼进来了?!
如他所料,一个僵硬缓慢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我……卖猎物,要间房。”
接着静了一瞬,也就一瞬,那人又道:“你们……莫怕……来打猎……的外地人,同猎物交斗……不幸……受了点伤。”
一句话说得万分艰难,声音也低,纵使五感再好,洛清辉和谢逸浅也几乎是趴在门上听的。
一句话艰难的被卡成几段,终于嗑嗑巴巴的说完了,听得人心里提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都在替他着急,洛请辉表示,很难受!
如今那位客官解释了来由,终于知道了他是什么东西,没什么好怕的了。联想到谢逸浅的描述,洛清辉有些理解了。心里由衷钦佩那人,为了不向生活弯腰,竟有勇气去做,还能拼到这种程度。
又过了一阵,老板的声音才响起,许是知道了他还是人,声音也没多紧张了,但应该是出于对这个深更半夜突然冒出的怪人还是有些抗拒的原因,老板委婉道:“抱歉啊客官,我们这……”
那人突然打断:“猎物……你来……定价,给我……五成……便好。”
什么!让买家定价?还只要其中五成!这也真是豪气,现在猎物这么难打,就不怕人家报低了自己白忙活了吗?还有兄弟,日子不用过了吗!这笔买卖要是成了,洛清辉都替他觉得亏。
老板铁定也想到了这层,洛清光辉迟迟听不见老板说话,知道她有些迟疑了。
老板的声音许久才再次响起,下了什么决心般,爽快道:“客官,能遇到是你我间的缘分,现在你落难至比,老娘决定拉你一把。这样,那猎物的银子我给你最实在的市场价,你看成不成?那五成也算了,老娘不缺那钱,正常买卖,现在找银子给你,我扣去住宿的房钱。我可提前说好了,你若提前走了,老娘可不会退了啊。”
洛清辉一字不落听了,十分佩服,哦豁!这老板仗义啊,是个好老板!
那男子应道:“好,谢谢。"
“小二,你在这看着店,老娘拿钱去。”老板风风火火道。
“哎……哎!老板,你可要快些回来啊。”小二的声音还有些抖,显然刚才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自此这场“鬼来了”的闹剧也算告一段落,两人耳朵从门板上扒拉下来,谢逸浅算是被这虚惊一场的闹剧给吓累了,瘫回椅里。
洛清辉倒没急着坐回去,仍在门边。冥冥地,很想知道那个吓人一跳的人是何模样。他在等,等到下面忙乱的动静结束,木质楼梯响起闷沉的脚步声。
一级,二级,三级……洛清辉听着那有规律却并不均匀的缓慢闷沉的脚步声,默默数到最后一级,上楼梯的声响转为行走。
他轻轻拉开门,侧头借着不大的门缝往外看。偏这般凑巧,那人刚巧路过他门口,听到动静扭头看来。
视线交汇措不及防。两双眼睛相视,眼眸都闯进了对方眼里。
洛清辉罕见地愣了好久,身体也忘了动作。将心里那句“看一眼就关了”丢到了九霄云外,而门外的人——竟也停下了脚步。
洛清辉说不清什么感觉,他映进这人眼底看到了其中的困倦,至于那人眼里的冷沉,似乎在看清他的那刻成了化开的坚冰,洛清辉来不及捕捉到多少。
房间外头明显昏沉,房内亮光从洛清辉周围的缝隙挤出了门,映着他轮廓斜斜落到地上。还有两点调皮地钻进了眼前人眼里,给人平添了一丝柔和。
他们的相视很短誓,又仿佛很久很久,洛清辉脑子突然冒出了个念头:外边那般大的雨,他拖着身体走了不知多远的路才来到这,肯定很累吧。
可能是弹指一瞬,也可能历经了苍海桑田。洛清辉对时间失去感知的这个片刻里,神思被扯了回来——真是被扯回来的。
一股不轻的力道将他扯离了门边,接着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了。床边窝着的胖鸟被惊得飞了几圈扑进洛清辉怀里。
“你怎么愣在那一动不动啊,我听外面脚步停了,还以为你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被吓到了,可下得我啊。”谢逸浅心有余悸道。
清辉看他这样子被逗笑了:“没有被吓到,我刚看到他了,没那么可怕。”
谢逸浅见他确实什么事也没有,知道他肯定看清楚了,有些好奇,又怕被外面可能没走远的人听到,于是压低问道:“那人怎得怎样呀?”
人长得怎样?洛清辉细细回忆,那穿着一身如墨的黑,衣服破破烂烂将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身形高挺清瘦,面上戴了个幼稚又脏兮兮的破烂虎头面具,同谢逸浅所言大差不差,所幸道:“就你说的那般,但脸被遮住了,只看到了眼睛,不过你放心,他肯定是活人。”
谢逸浅凭着记忆自行想象了一番,也大致猜出了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只要不是怪物便好,他稍微放下心来。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很快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响起,随后世界只剩下狂风骤雨的喧嚣。
洛清辉揉了把昏昏欲睡的鸟,他刚没睡多久便被叫醒,如今困意一股脑涌上来。一切虚惊一场,谢逸浅非常抱歉,不好再打扰,很快离开了。
洛清辉躺回榻里。胖鸟蹭了蹭他,很快沉沉睡去。他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黑暗与寂静里,楼下收拾东西的声响小而杂乱,老板与小二的说话声没有刻意压低,清晰入耳。
小二问:“老板,你说……这些日子怎么那么多外地的人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了?”
老板哼道:“老娘怎么知道,也不知现在外头的风气怎么都这么离奇。一个两个的都不知是穷得不舍得给自己买把伞还是怎么的,喜欢淋着雨走,以为自己老亮眼了,就我这地板,来一个湿一片。也不知拖多少次。”语气愤愤不平。
洛清辉即将沉睡之际听到了这些,想了想还真是这样!知道那“以为自己老亮眼了”的外来人里铁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他心里默默为自己辨解:“我怎么可能买不起伞,也不愿这么显眼啊。抱歉,只是路走起来太难了……呼,真是困得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