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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内含适应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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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本的唯一性注定了它无法被他人先行试验,纳米机器人一旦被注入人体很难再被完全滤出。”
给安洁莉卡简单讲述原理后,罗莎琳德下定了结论:
“所以黎安只会是梅莎的女儿。”
语毕,她看向眼前这个小女孩,再次发问:
“黎安,为什么要说谎呢?”
可惜黎安的年纪还不足以让她看清局势,她扭过头,不去看罗莎琳德的双眼,倔强地一言不发。
看她这幅样子,罗莎琳德佯装着冷下脸,她直起身:
“如果她不是你妈妈,那她就只是擅自盗走研究成果的犯人,加上袭击我们的罪,杀了她也不为过。”
果不其然,小女孩慌张的神色溢于言表。
在阿尔加利亚十分配合地架高了刃口后,黎安终于沉不住气,急呼出声:
“不要杀她!她、她是我妈妈!”
伴随着一声无奈地叹息,罗莎琳德再度蹲下身。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她再次宁静地注视着小女孩,“为什么要说谎?”
黎安一瘪嘴,梗着脖子把脑袋撇到一边,这次不是抗拒对话,而是强忍眼泪,她回答道:
“因为我不想治了。”
“如果我说她是我妈妈,你们一定会把我交给她,治疗就还会继续,所有人都会听她的,没有人会听我的,因为她是我妈妈。”
“可是,为什么?明明这是我的命,为什么其他人也是,我也是,都只能听妈妈的安排?”
梅莎望着女儿目瞪口呆,她直勾勾盯着她,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女儿什么都不存在。
梅莎顶着刀口迈了一步,利刃没入脖颈一分,血液汩汩而出。
镰刀被适时撤走。
这位饱受冲击的母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安安,为什么你会这么想?相信妈妈,这次一定能治好的!”
原本还对母亲的伤口露出急切表情的黎安顿时神色一暗,她顿了顿,道:
“妈妈,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进一个新的巢,每过一道闸口,每躺进一家新医院,你都会对我说一遍。”
“这次一定会治好的。”
梅莎愣住了。
这居然是一个《狼来了》的故事。
牧童每次都喊“狼来了,狼来了”,可狼从来没来过,于是等狼真的来了,也没人再信他。
妈妈每次都对女儿说“能治好,能治好”,可从来没能治好过,所以等真的能治好的时候,女儿也不信了。
可这次是真的。
如果亚丹口中的纳米机器人真的有如他所说的功能,那它几乎完美治愈黎安的症状。
这是罗莎琳德的专业知识告诉她的。
她几乎就要站到母亲那一边去了。
可是……
真的只是这样吗?
仅仅只凭这点,真的会让一个孩子抗拒到连“妈妈”都矢口否认吗?
不,不对。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还有什么她没能说出口的。
各种医疗奇点和义体的出现,让久病住院之人变得稀少。罗莎琳德曾接触过的几个都是年迈的老者,没有与黎安年纪相仿的案例。
但是推测一下应该不难。
罗莎琳德望着这个孩子。
黎安微微含胸,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捏着两侧的裙角不安地揉搓,仿佛只要没人主动跟她说话,她就能一直保持沉默。
身形拘谨,压抑表达欲。她的症状不支持她去学校,应该没什么同龄朋友,社交能力偏弱。
回避目光,令人一眼便明了的悲观态度,像是长期住院与疼痛导致的习得性无助,有自卑抑郁倾向……
结合梅莎笔记中提到的前往各个巢就医……家庭经济状况应该不太好,这个孩子会自我归因……认为自己是个累赘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说出来的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点。
孩子的意见常常会被轻视,这几乎是必然的,特别像是黎安这种情况。
孩子往往倾向逃避疼痛,但治疗产生的疼痛无可避免,如果顺从孩子就无法进行治疗。
越是被轻视,就越发无法说出心中真实的想法,只能用一些边缘的想法来试探。就算这些想法被反驳也不会太过伤心,毕竟那只是一些边缘的想法。
这是那孩子用来保护自己心灵的一种防御策略。
站在医生的角度,罗莎琳德是倾向让黎安接受治疗的。
但是,站在黎安的角度,她也能理解黎安的选择。
哪怕是最好的情况,最后亚丹和其他研究员不追求梅莎的私自行动,将母本的使用权出售给这对母女,这也将是一笔巨大的债务。
如果黎安这辈子交不了好运,那这比债务将会跟随她一生。
让她在人生的开头就背上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说不定也是一种残忍。
这个孩子抗拒治疗,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及时止损,为了自己,也为了母亲。
只是,罗莎琳德终究是个医生。她心中盘旋的第一个观点一直是:人总不能让倒在康复前夕。
在成功率这么高的情况下,她无法坐视黎安放弃治疗。
黎安说的说法不无道理,父母很难意识到子女不是自己的附属,子女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可这一切都前提是子女对世界有一个相对完整的认知。
……可黎安还太过年幼,无法认识到这个选择的重量。
罗莎琳德长叹一口气,接着,拍了黎安的肩膀,让她重新看向自己。
“你说得对,这是你的命,该有你自己选。”罗莎琳德说,“所以,我会说服你。”
人的眼眸,在专注地注视着谁的时候,虹膜上会映出那个人的影子。
黎安看着那倒映在紫水晶般双眸中的自己,更加局促起来。
她下意识想要错开视线,却被罗莎琳德捧住脸颊。
罗莎琳德:“黎安,不要躲,这是你争取来的权利,我也同样是医生,我现在选择跟你聊你的病情,而不是你妈妈。”
她花了些时间让黎安冷静下来,接着道:
“我和你妈妈是陌生人,也并非这家研究所的研究员,骗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我翻过你的病历了,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如果你妈妈所效力的研究所的成果真的如他们宣传的一致,那它有很大概率能治愈你的病情。”
“而且,就如同我刚才所说。已经注入你体内的无法再拿出来了,如果你不继续,那剩下的半罐也将毫无用处。”
“可是,妈妈会……”
黎安还想辩解两句,却被罗莎琳德打断:
“那是你妈妈的决定。”
“就如同你妈妈不该替你做决定一样,你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见黎安露出有些惊慌的神色,罗莎琳德放缓了语气:
“黎安,选择死亡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就因为很容易,随时都可以,你可以不用立刻做这个选择。”
“去体验你妈妈想让你体验的,如果再体验过之后,你还是对生活毫无留恋,到那时,也不迟。”
黎安沉默了半晌,再次习惯性地垂首。
众人安静地等她做出决定。
“那我就……再试最后一次。”黎安小声说道。
站在旁边的梅莎如释重负。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梅莎忙不迭地说,“那我先把她带……”
“别急着走。”
阿尔加利亚对这温情剧毫无兴趣,此时打断了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开口道:
“你对‘黑签’或者说‘雾状散形症’了解多少?成因是什么?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得这个病?”
“‘黑签’是什么?”罗莎琳德凑近安洁莉卡,小声问。
“……我和我哥小时候是某片世界之翼的实验体,后来在我们奄奄一息的时候被当做废弃物丢进了郊区。”
安洁莉卡顿了顿,每次提起这个,她的心情就会变得不太好,她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道:
“‘黑签’是我们参与的那个实验的代号。”
“我、我真的不知道!”梅莎磕巴了一下,迅速道,“以前查过我和她父亲的基因,我们都不是携带者……大概率是后天突变。我了解的都写在那本笔记本上了,你们看过的。”
黑签、雾状散形症……
罗莎琳德咀嚼着这几个词,她望向黎安。黎安四年前四岁,也就是说她是八年前出生的。
孕期胎儿受到环境影响变异……加上症状描述……
她突然开口道:“你九年前是住在G巢,还是L巢?”
梅莎愣了愣,道:“G巢,我是G巢出生。”
闻言,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果然是烟霾战争?”安洁莉卡苦笑了一下,显然早有猜想。
阿尔加利亚拦住梅莎的态度有所松懈,对话的对象转为另外二人:
“这么说,是前L公司。”
这是自然,提到黑色烟雾,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前L公司。
梅莎趁着这个空挡带着黎安迅速溜走,那急切的样子仿佛下一秒黎安就会发病了似的。临走时,她做了个口型,无声地再度感谢罗莎琳德。
罗莎琳德眨了下眼算作回应,随后朝着这对兄妹摇了摇头,问道:
“我确认一下,你们遭遇过的‘黑签’和黎安的‘雾状散形症’的表现形式是一模一样的吗?”
“当然了,这可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亲身经历。”阿尔加利亚在笑,嘴角的讥讽意味针对的是过去。
安洁莉卡在看过病历后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只不过我们是因为药物实验才会出现那种状态,而且受影响的部位不太一样。”
罗莎琳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道:
“也就意味着这种病确实不具备传染性。”
“如果前L公司想要处理没有传染性的尸体,那首要选择一定是将他们丢进后巷,等清道夫来处理,而不是丢进郊区。”
“因为L巢并不与郊区接壤。他们没必要千辛万苦跨越另一个巢,只为将人运到郊区丢掉。”
说着,罗莎琳德问安洁莉卡要回了手机,找了张都市的大地图出来展示给二人看,然后接着道:
“不过,我确实认为这种症状是由前L公司黑烟诱发的。前L公司未被折翼的时候,引起的污染很严重,临近的几个巢都或多或少受到过影响。”
“针对这个污染,附近几个巢都做过对策,在此之上,衍生出那样的实验课题也不奇怪。”
“与L巢临近,且与郊区接壤的巢只有U和V两个。其中,U巢又和大湖紧密相连,如果是被丢在U巢附近的郊区,你们一定能看到大湖,但在你们的叙述中并没有出现大湖。所以——”
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屏幕,下定结论:
“——只能是V巢了。”
此时,阿尔加利亚和安洁莉卡正一左一右凑在罗莎琳德的手机前,听完罗莎琳德的一整套推理,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她。
信息捕捉和推导能力令人望尘莫及。
阿尔加利亚微微眯起双眼,虽说刚刚她推出梅莎位置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一次了,只不过这次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这个人,他想要扩进自己的人脉。
要是能对他忠贞不二就好了,可她看来不缺钱,也不争名誉。
阿尔加利亚内心盘算着,果然只能从她对自己的那点好感着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介意再多钓钓她。
“你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安洁莉卡愣愣道,“我感觉都没说多少信息。”
“是的,正如安洁莉卡所说。”阿尔加利亚附和道,重新挂上一副笑脸,“看起来你比我想象中更加优秀。”
“没那么夸张,只是把信息都整合到一起罢了。”
罗莎琳德倒是真心觉得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她熄灭手机屏,语气中甚至透着几分无能为力:
“而且只是定位到了巢,巢中研究所数量多如牛毛,就算去掉个人成立的研究所,数量依旧不少。真要找的话,还是很麻烦的。”
她又问两人是否要去找那家研究所,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虽然我称赞了你的推演能力,但这点情报还不足以支撑行动。”阿尔加利亚又挂上那副傲慢的假笑,将自己的真心掩藏起来,“穷举可不是我的风格。”
安洁莉卡沉默了片刻,点头附和。
罗莎琳德莫名松了一口气。
迟迟联系不上亚丹,罗莎琳德直皱眉。
要知道他们俩签的保密合同可是十一协公证过的,他不会真想顶着被协会追杀的压力,撕毁合同吧?
***
亚丹正身处一个狭窄的房间,面前的屏幕显示着自己研究所的监控画面。
此时,他正在通过电话向那头的人汇报:
“那个体检医生的情报没有错,是她本人,她还活着。”
“她对梅莎母女的事情没有特别的反应,估计那两个人敢没告诉她实情。”
“她认为她心脏的异常是她前往郊区导致的,理论上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电话沉吟片刻,随后开口吩咐:
“我们迟早要抓住她,但不是现在。”
“第四绮想焦点已经出现,激活绮想焦点依旧是优先级最高的任务。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去老地方躲着,你现在这个身体不能再用了,在协会派人追杀你之前,我会给你送新的身体来。”
“——记住,她的存活,是我们理论可行性的最有力证据。”
“亚丹”点头称是,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走过一段楼梯,打开隐于草地的地下室暗门,从研究所的后面绕出来,打算前往接头地点。
在绕到前门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斜靠在一棵树上,举着手机,看样子是在打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察觉到了视线,骤然抬头。
亚丹拔腿想跑,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趴在地上了。
阿尔加利亚单脚踩住亚丹,朝手机那头说了句“一会儿再聊”就掐了电话。
“我也没想到在这儿耽误了几分钟,还能有意外收获。”
阿尔加利亚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自己膝盖,笑得意气风发。
“所以,这位亚丹先生。”阿尔加利亚的态度像是戏弄猎物般漫不经心,他问道,“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罗莎琳德关进研究所,给我找一堆麻烦事呢?”
“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个巧合……!”迫近的危机感滋生了恐惧,让亚丹下意识脱口而出。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那双晦暗又锐利的苍蓝眼眸注视着他,阿尔加利亚朝他一笑:
“你没做记忆清除手术。”
陈述句。
如月一般的镰刀悬于头顶,死亡正在迫近,亚丹瑟瑟发抖,口不择言:
“等等、等等,不要杀我!我、我可以告诉你罗莎琳德的秘密!”
逼近的刀刃停顿了一下,阿尔加利亚似乎被说动了。然而,就在亚丹满怀希冀地抬头时,却听见他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你真有趣,亚丹先生。愚蠢得都让我觉得有些可怜了。”
他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怜悯地看着对方: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相信一个连‘遵守合约’都做不到的人说的话?”
***
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亚丹的白大褂,他的双目已然失去神采,死前的惊恐在他脸上定格。
阿尔加利亚事不关己似的踱出几步,重新续起未打完的电话:
“喂,刚说的委托,内容是什么?”
“……”
“当然接,活这么轻松,出手又大方的委托人可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