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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静水围城( ...

  •   城楼之上。
      莫尔塔吐掉口中碎裂的传感器,重新捡起匕首,朝着安洁莉卡靠近。

      很好,这样一来,她就失去了视野。这样一来,她就被锁在了原地。
      最后的最后,她即兴发挥的计策起了作用。

      是的,无论力量还是技巧都远不如她,就连人脉和运气也比不上。
      所以才不得不用这样的办法。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用硬实力碾压仇敌,将她踩在脚底,高声宣告自己为谁而来。
      但那时不可能的,所以莫尔塔才会机关算尽、绞尽脑汁,用卑劣与阴险填平自己与那些天之骄子之间的鸿沟。
      思维,是这个世界赋予弱者最后的慈悲。

      “铛——”短兵再度相接,莫尔塔的匕首划出一道半弧,砍在了安洁莉卡的铁爪上。

      眼睛刺痛未消,耳朵也还听不清声音,安洁莉卡下意识后跳拉开距离,结果这滞空的短短一瞬,钢索上的拉力消失,桥体迅速向下沉了一截。安洁莉卡迅速再度桥拉起一点。

      就在此时,莫尔塔闪至身前,朝着安洁莉卡拉钢索的手臂挥下一刀,安洁莉卡避无可避,霎时间,血液飞溅。
      被精准地切断了肌肉,拉着钢索的手瞬间脱力,安洁莉卡不得不用上另一只手辅助拉拽,可这样的话,她就空不出手来防御了。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
      大多数收尾人会选择松开钢索自保吧,那么你呢?
      松开钢索,桥上的医生小姐会掉进毒池淹死,握紧钢索,你会被我杀死。
      如果她松开钢索,莫尔塔会被她杀死。
      不过看着那个规避、破解了她所有陷阱的女士,最后因安洁莉卡的过失死亡,也算解了点气。

      但是,当然,如果可以的话……

      莫尔塔停止了动作,视线落到远处再次踉跄着爬起的罗莎琳德身上,佯装平和地跟安洁莉卡说:
      “你想救她吗?如果你乖乖不动,我能保证她活下来。”

      眼睛刺痛难忍,雨水流进眼眶更是让不适感加倍,安洁莉卡强撑着睁开一条缝,冷笑道:
      “我可不记得你有能拽住这座大桥的实力。”

      ……好吧,果然这样的谎话太拙劣了。

      那就没办法了。

      莫尔塔叹了口气,再度举起匕首。

      银色的刀光画出的弧线还没能接近安洁莉卡就被拦腰截断。
      通体漆黑的直剑伴随着破风声一道袭来,“锵”的一声,击落莫尔塔的匕首,作为先行军孤零零地刺进地砖。

      某人高亢的呼声随即而至:
      “啧,奥利维耶,闪开点!”

      奥利维耶回头,只见罗兰从对岸林立的房屋中蹿出,踩着桥体的边缘,奋力一跃,跳上城楼。
      入石三分的剑被拔起,回到主人的手中。罗兰瞥了一眼莫尔塔滑落在地的匕首,一脚将它踢进水里。

      失去武器的莫尔塔颓势已定,罗兰想要压制住她根本不用费多少力气。

      安洁莉卡趁机拉稳钢索,悬索桥逐渐恢复水平,直至罗莎琳德顺利上岸,才松开。
      轰隆一声,桥梁结束了它最后的使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入水声后,陷入沉寂。

      罗兰一剑挑飞莫尔塔的匕首,趁着她没回神,紧接将她扫倒,剑指喉间。

      在余光中,罗兰瞥见安洁莉卡朝他走来,于是问道:“没事吧?当时你的电话突然挂掉,回拨过去打不通了,我觉得不对劲,就往回赶了。这家伙怎么回事?背叛了?”

      “没事,你来的及时。”安洁莉卡摇摇头,手轻柔地搭上他的肩膀,“我来处理。”

      于是,剑尖放下,手枪抬起。

      ……何其相似的场景。

      “为什么背叛?”安洁莉卡的语气冷硬。

      是的,事到如今,安洁莉卡还是不知原因。

      莫尔塔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违背师父的遗愿,擅自决定复仇;励志闯出一番事业才继承姓名,到头来也只是默默无闻;机关算尽用尽卑劣的手段,达成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此时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她,又有什么脸宣称这是为师父的复仇?

      但是,她还是说了,用颤抖的嘴唇,发出含糊地控诉:
      “……九年前,你杀死了我唯一的家人。”
      莫尔塔垂下头,不甘地攥紧了指尖:
      “我没有背叛,这一直是我的目的。”

      雨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几秒后,安洁莉卡轻声开口:
      “抱歉。”
      “早年间,我没有选择委托的权利。我很明确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做好了被人怨恨的觉悟,我没有后悔过自己做的事情。”
      “但是,一码归一码,我对那些事深感愧疚。这不是虚伪的歉意。”

      听着听着,莫尔塔只觉得好笑。
      安洁莉卡不记得了,所以她又误会了。

      或许会好人死在她的刀下,但师父不在其列。
      因为师父不是好人。

      被救下那天,师父来到后厨并不是偶然,因为他就是给那家餐厅提供肉源的人,师父就是以此为生的,他只会做这个。
      师父的通缉令是通过一协发布的,危害性得到官方认证,只不过恰好被安洁莉卡接下。
      甚至连她自己,师父都不怎么在意。
      擅长使用短刀,拥有卓越近身战斗天赋的人不是她,喜欢吃辣味肉松塔的也不是她。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这是她至今为止的人生,拥有过的,最接近爱的东西。
      师父的关心,是递给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的一杯污水,拒绝了就活不下去。她难道还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吗?
      当那杯污水,被旁人打翻时,她难道可以轻快地一笑了之吗?

      不可能。

      你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还容不下我手中的一杯污水呢?
      她怎么能不恨呢?她凭什么不恨呢?
      那个救下她,把她从食物变成人的人,也是别人手下的亡魂。

      莫尔塔嗤笑了一声,讽刺和自嘲化进雨幕,死期将至,她终于不必故作姿态了。
      然而,安洁莉卡没能看清她的讥讽,受闪光弹影响,她看到的东西依旧糊成一团。注视着眼前这团模糊的色块,下一秒,她蹙起的眉头突然舒展,原本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也微微放松。
      这是一个了然的表情。

      终于想起来了吗?
      莫尔塔望向她的眼神带着近乎愤懑的期待。
      想起那场战斗,想起是如何砍掉师父的一只手,想起最后是如何杀死师父的了吗?
      她就说师父的师父凌厉的刀法,一定会让人印象深刻……

      “我记得你。”安洁莉卡说。

      莫尔塔一怔。

      “你不是我的目标,但是却跟我的目标一起逃跑。我当时在后面跟着,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留下你,你的年纪太小了。”安洁莉卡用平缓的语调叙述着回忆,“我的目标在临死前喊了你的名字,是一个‘N’开头的名字,诺尔……还是诺拉?”

      莫尔塔望着她,心中下意识升起的竟是一种惶恐,随即理智唾弃自己的卑微,告诉她应该觉得荒缪。
      面前这个人,不记得自己与师父交手过,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砍断师父的手臂的,不记得自己射杀过师父。
      却记得一个跌坐在雨里的小女孩?
      可是,那天的诺拉什么都没做,甚至在安洁莉卡说出来之前,她几乎已经忘记诺拉这个名字了。

      “为什么……记得我?”诺拉的语气近乎颤抖。

      安洁莉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随后她道:
      “或许是因为,我下意识觉得记住生者比记住死者更有意义吧。毕竟只有还活着的人,才能跟我在世界的某处再次相遇。”
      “就像现在,无论好坏,我确实又一次见到了你。”

      在仇人的口中听见这席话,让诺拉不知该作何表情,最终,她只能抱以冷笑:“当时放了我,你后悔吗?”

      “没什么好后悔的。”安洁莉卡说,手枪的膛线依旧分毫不差的对准她的眉心。
      “只是,这次不会再放你走了。”
      她微微垂下眼帘,温声为这场对话画上句号:
      “一码,归一码。”

      迟来九年的枪声,回荡在雨幕之中。

      都市的循环,无声轮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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