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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静水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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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同样是这样的暴雨。
莫尔塔独自一人站在静水会的城墙上,低低地哼着童谣:
“凛霜之月,快些过呀快些过,
在火焰吞尽木柴之前,
若能吃到炖煮软烂的皮带,
谁愿意将朋友请进锅中~♪”
她注视着安洁莉卡跃上城墙,歌声戛然而止。
隔着嘈杂的雨幕,安洁莉卡抬高了声音,做出最后的确认:
“莫尔塔,为什么要背叛?”
“听说曾有收尾人因家人被挟持而选择背叛,是这样吗?”
莫尔塔只想笑。
你看,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又一次亲口念出了这个名字,她还是没想起来。
她对这个名字无知无觉,就如同,在查尔斯事务所第一天见面时那样。
要求她记住死在九年前的人名太苛刻了吗?要求她记住死在自己手下的人名很苛刻吗?对因自己覆灭的人生,难道就不会抱有哪怕一丝的歉意吗?
银发蓝眼的死神小姐投来凛然又无知的视线,大雨中依旧挺拔的身姿令人生厌。
莫尔塔低笑出声来:“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你没有体验过失去重要之人的悲怆,无知;你没有体验过生活被人颠覆的绝望,无知;你没有体验过永远实力远不如憎恶之人的愤恨,无知!
没有体验过这种痛苦的人,凭什么活着,凭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
最可恨的是,师父的死没有在你记忆中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刻痕。
所以你才会这样天真烂漫地发问,才会像无事发生一样与同事笑闹,才会步伐轻盈的跟恋人打情骂俏。
那时,莫尔塔注视着她的欢笑的侧脸,满脑子充斥着的都是:好想杀了她,好想让她痛不欲生,好想让她后悔那天朝她伸出手。
莫尔塔在心中反复念着这些,一遍遍念到字字泣血。
但是做不到,因为她的仇人是个亿中无一的天才,仅靠她一人,是做不到的。
所以,莫尔塔选择了与静水会合作。
味之巷出生的人一向唾弃用毒,那在他们看来是污染食材。
这也没有办法。
为了杀死安洁莉卡,她会用尽一切手段。
整座静水会都是针对安洁莉卡设下的陷阱,这是莫尔塔在数月的观察中慢慢找出的,她的特点,她擅长的与不擅长的。
夜视能力和听声辩位的能力出色,所以要杀她不能在夜晚,因为夜幕是她的同伴。脚步声很轻,是她长年深耕暗杀养成的习惯。对药物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钝感,或许是源于早年经历。对同事热忱讲义气,如果同事陷入危险,她大概率会采取相应的行动。奉行疑罪从无主义,恐怕只要不完全撕破脸皮,她就会保有最低限度的信任吧……
所以,莫尔塔才会说服静水会抽出大部分水体,制造了这一带的毒雾。利用同事的身份引导安洁莉卡进入静水会内部,在陌生的场景掐断她的视野。而暗杀者的足音轻到踩不出地板下方空洞的回响,她无法找到那座塔。
这些方法确实都对她奏效了,因为这完全是为安洁莉卡量身定制的陷阱。
将她的劣势放大,将原本的优势转为劣势。
但也正是因为这是对安洁莉卡量身定制的陷阱,所以没法对她以外的人奏效。
在罗莎琳德为他们处理伤口时,莫尔塔就隐隐感觉不妙,不过那时只是想着等安洁莉卡只身一人来到静水会内部就好,大不了多拖她一会儿。
谁能想到罗莎琳德居然跟着一起来了?!
虽然战力平平,但是思维敏捷,行事果断,而且正好对药物颇有研究,最后甚至破除了毒雾。
一切恰到好处到令人作呕。
就这样靠着即兴发挥,轻而易举地让莫尔塔半年来呕心沥血的精心布置毁于一旦。
那她又算什么呢?每天都压抑着恨不得将她撕碎的心情,虚与委蛇地小心观察她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只是想把遭受的痛苦还回去,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情吗?命运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吗?
……
莫尔塔决定再试一次,最后一次,孤注一掷。
没有理会安洁莉卡“记得什么?”的反问,莫尔塔突然暴起,死死握紧匕首朝安洁莉卡袭去。
这一块莫尔塔爆发出的速度超越了过去的自己,也超越了师父。
但是,依旧被安洁莉卡轻松化解了,只用了两招。
第一招,击飞匕首,第二招,完成压制。
是的,这也是自然的。
九年时间,她还在为触摸到师父实力的门槛沾沾自喜,安洁莉卡却已经达到常人望尘莫及的水平了。
莫尔塔曾因为这个差距绝望过,还有什么比发现自己永远无法实现目标更令人消沉的吗?还有什么比永远比不过自己的仇人更令人挫败的吗?
但最终,莫尔塔振作起来了……
匕首滑到数米之外,安洁莉卡把刀架上她的脖子,死死将她的手腕踩在脚底,就像她破碎的自尊。
莫尔塔怀疑,要是安洁莉卡刚刚抱有杀心,甚至可以一击毙命。
就像那些死在她手中的静水会帮众一样。
——而这,也会是她最大的误判。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安洁莉卡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尔塔,雨水顺着银白色的长发一滴滴坠落到她的脸颊上,神色悲悯,如同落泪一般。
莫尔塔没有看她,露出了一个自暴自弃般的笑,她张了张嘴,像是真的想要说些什么似的。
然后,狠狠咬下牙冠。
“咔哒”某样被她藏在口腔中的东西碎裂,紧接着,像是要响应着细微的“咔哒”声一样,外围的,身周之外的某样东西,发出了更加嘹亮的、金属飞速摩擦的声音。
安洁莉卡循声望去。
悬索桥的钢缆从锚碇上脱落,粗壮的钢缆如一条蟒蛇般冲入水体。
失去钢索的支撑,桥体在重力的作用下猛然下坠,沉没只需一瞬。
还没来得及踏上岸的罗莎琳德发出一声惊叫,因这突如其来的斜度摔倒下滑。
先一步离开桥面的奥利维耶第一时间神伸手拉她,可惜失之毫厘。
不好,这样她会掉进毒池的!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刹那,安洁莉卡果断松开了莫尔塔,冲向不断掉落的钢索。
莫尔塔趁此机会从地上爬起,摸出一个金属制的罐子,拔掉保险栓后往随手一抛。
罐子触地,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与尖锐的音啸。
耳边响彻的嗡鸣让人分不清是来自外界还是耳蜗损伤,眼睛好痛,就算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不停分泌的眼泪也让人看不清事物。
可尽管如此,安洁莉卡还是抓住了那根即将坠落的钢索,粗壮如蟒的钢索深深勒紧手臂,安洁莉卡用力往后拽,钢索再度绷紧,发出宛如巨兽濒死时的呻吟,缓慢又吃力地抬起悬索桥失衡的后端,这已是这座庞然巨物的极限了。
桥面的平衡尚未完全恢复,但目前的坡度好歹能供罗莎琳德站立了,她勉强站起来,跌跌撞撞朝着对岸奔跑。
经刚刚那么一滑,她几乎是从靠近岸边的位置滑倒了大桥中部。
奥利维耶自知该上前帮忙,可刚踏出一步,就开始猛烈地咳嗽,摊开手心,咳出的血渍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消失。
奥利维耶中了两种毒,罗莎琳德给他的药只治好了其中一种,浓重的雾毒还留在他的身体里,经历了暴雨中漫长的跋涉后终于还是发作了。
不行,这样的状态就算过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给安洁莉卡平添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