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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奇的师门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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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这边的明渡已在落云君的指导下准备开始拜师仪式了。
拜师仪式依旧是在正殿举行。
仪式不复杂,因为落云君嫌麻烦。
这是她亲口说的。
“哪来那么多规矩。既入我门下,不负本心就好。”
落云君摆摆手,很是洒脱。
“再说了,你小娃娃一个,行那么多礼干什么,小心以后长不高。”
所以,明渡只需要向落云君弯腰行一个礼,敬一杯茶,喊一声师父,便算正式拜入了她门下,还是以亲传弟子的身份。
这么草率?!
但明渡表示,这师父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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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君接过茶,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在身侧的几案上。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道号——观尘。”她说着,英气的眉眼柔和下来。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观众生百态,渡本心自在。
“排行第三,你上面还有两个师兄师姐。大师兄你已见过了,你们日后慢慢认识便是。”
“是,师父。”
明渡乖巧地点头应道。末了又补了一句,“多谢师父赐号!”
落云君看着他那张圆圆的小脸,杏眼明亮,笑容乖巧,心里又软了一下。
哎呦喂,怎么这么萌啊!
像只小狗一样!
落云君伸手,又摸了摸明渡的头,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年纪小,不急着测根骨。刚入门,很多东西不懂,可以先跟着你大师兄学。他什么都会,天赋也很好,教你是绰绰有余了。”
明渡猛地转头看向白铮。大大的杏眼里全是震撼。
我去,什么都会?!
第一个挂出现了!
听师父这语气还是个顶级挂?
白铮站在落云君身侧,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恍若神子。
“有劳师兄了。”明渡乖巧地说。
白铮垂眸看着他,灵眸里映出小孩那张乖巧的笑脸。
“不劳。”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温度。
明渡的笑脸僵了一下,不嘻嘻。
不是,大哥你什么意思?
说个“嗯”不行啊!
好,非常好,果然是无情道的好苗子。
明渡在心里面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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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仪式结束后,落云君便离开了,说是去访友。
走得干脆利落,像一阵风,转眼就没了踪影。
明渡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落云君消失的方向,有点发愣。
这就走了?!
“师父她……一直都这样吗?”
“嗯。”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父不常待在宗门,师弟你习惯就好。”
明渡转头,看见白铮正从殿内走出来。阳光落在少年身上,将那几缕霜白的发丝照得近乎透明。
整个人看上去冰冷,疏离,不怒自威。
像一座冰山,不可接近。
浅金色的灵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格外冷冽,格外有攻击性。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看谁都像在看狗。
“那……师兄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啊?”明渡仰头看着他,问。
白铮低头看着他,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
“修炼。”他说,就像普通人在说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教导弟子,处理宗门事务。”
“听起来很忙。”
“还好。”
明渡仰头看着他。
发现这个大师兄好像也不是很冷,他会回答自己问题。
虽然答案都很短,但至少是认真地在回答。
“师兄,”明渡又开口了。
“我住哪里?”
白铮抬手,指了指正殿后方的一片院落:“亲传弟子都住在那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那师兄你住哪里?”
白铮顿了顿,然后说:“你隔壁。”
明渡眨了眨眼,招牌乖笑:“那太好了,以后可以经常找师兄请教了。”
白铮看着他,金色灵眸微微眯了一下。
“嗯。”语气依旧平淡。
但没有人注意到的是,白铮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又动了一下。
一丝即将溢出的灵力被主人收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白铮在心里告诉自己。
现在动手只会暴露自己,引来其他人的怀疑。
等明渡沉不住气,露出马脚的时候动手也不迟。
到时候师父他们也不会拦着自己。
嗯,绝对不是因为小师弟笑起来的样子一看就没心眼子。
像一只刚被主人领回家的小狗一样,对任何人毫不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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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岛的亲传弟子院落建在半山腰上,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
每个院子都不算太大,但胜在清幽雅致,院中种着各色灵植,灵气氤氲,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白铮的院子在明渡院子的左边,两院之间都只隔了一道矮墙,墙头爬满了青藤,开着细碎的小白花。
据白铮所说,裂云的院子在最右边,临近灵田处。
院子里已经备好了日常所需之物,床铺被褥、桌椅案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明渡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还挺满意的。
虽然比不上地球上的精装房,但胜在清静,空气也好,住着应该挺舒服的。
他正想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明渡蹬蹬蹬地跑过去开门。“谁啊?”
仰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枚朱红色的果子,而她的背后,夕阳西下。
少女穿着一身群青色的劲装,长相俏丽,额生一对小巧的鹿角,耳朵尖尖的。
眼神平静如水,对视的时候,心情也会不自觉的宁静下来,像置身于大自然中一样放松。
“你……就是新来的师弟吧。我是裂云,你的师姐,比你大四岁。”裂云自我介绍着,声音清脆。“刚刚我在照料灵田,不能离开,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来看你。”
她说着,将果子径直放到明渡手里,“这是我种的灵果,今年的第一颗。赔礼。以后有灵植相关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如果我也不会,你可以去问大师兄。”
裂云自顾自地说完后,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明渡捧着手里的果子,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猝不及防了属于是。
这就是师姐吗?
这么有个性啊。
明渡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幸福地眯了眯眼。
嗯,好吃。
二师姐人真好。
话说,二师姐是鹿吧,鹿妖?
蓬莱岛收徒理念这么开明啊。看来以后咸鱼生活有指望了。
明渡转身回房,哼着自己随意编的小调,开始期待以后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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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后,蓬莱岛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色中。
白铮闭着眼睛,在打坐修炼。
蓬莱岛灵气浓郁,是修炼的好地方。
现在他的实力还是太弱了,12岁了,还只是区区炼气圆满而已。
必须快点强大自己。
不然,以后面对那些事情的时候仍然无能为力。
白铮的房间很简洁。
简洁到像佛门那边的苦行僧住处,而非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居所。
一张床,一张方桌,两把椅。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字——“道法自然”。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白铮的院子挨着一片竹林。在房间里,推开窗户便是一片养眼的青绿。
珠光摇素月,竹影乱清风。
于白铮而言,正是滋养神魂的好时候。他如往常一样将神识放出,控制着覆盖全岛。
本是一切正常的宁静,却猝不及防地感知到隔壁小师弟的房间里一直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在神识笼罩下,这动静更是放大了十倍不止。就好比将别人的窃窃私语用扩音术法扩大成唢呐级别的声音,然后直接传到你耳朵里一样。
如果让明渡来夸张形容的话,那就是想睡觉但楼下在搞装修。
好吵。
白铮面无表情地睁眼,抿紧了唇。
这么快便开始藏不住马脚了吗?
白铮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袍便往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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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明渡房间里会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呢?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明渡准备睡下的时候。
明渡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幔,怎么都睡不着。
不是因为认床。
是因为……怕黑。
窗外有月,月光隐隐绰绰地映了满窗纸。可是这不够。
不够亮。
不够让明渡心安。
明渡从小就怕黑。
在地球上的时候,他卧室里永远亮着一盏小夜灯。
哪怕二十五岁了,这个习惯都没改。
他妈说他这是“没长大”。
明安说他这是“矫情”。
他自己觉得,这叫“对黑暗的合理恐惧”。
毕竟,谁能说得清黑暗里藏着什么呢?
但现在,他在修仙界。
在一个什么都可能存在的玄幻地方。而不是现代那个科技社会。
这里里没有他熟悉的现代化白炽灯,只有一盏宫灯造型的灵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但不巧,那盏灯在半个时辰前灭了。
不是坏了,是储存的灵力耗尽了。
明渡当时就慌了。
他摸黑爬起来,想去重新点亮那盏灯。
但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还没有正式开始修炼,自然也没有灵力。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最后只好放弃了。
他爬回到床上,缩在被子里,睁大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砰砰,砰砰……
明渡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你是成年人了,你的灵魂是一个成年人。
你不应该怕黑。
但小孩儿的身体比大脑诚实。
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恐惧。
那种甴黑暗带来的、无边的、吞噬一切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家。
想起卧室里那盏永远亮着的小夜灯,想起妈妈睡前端来的热牛奶,想起妹妹明安大大咧咧地闯进他房间、一边嫌弃他“这么大了还怕黑”一边帮他检查灯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熟悉的、让他安心的东西,都不在了。
至少现在不在了。
明渡把被子拉到下巴,紧紧攥着被角,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呼吸急促。
像只受惊的小兽,不知道危险在什么地方,只能徒劳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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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院门被人敲响。
明渡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叩叩叩。”
又是三声,不紧不慢。
“师弟,是我。”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睡了吗?”
是白铮的声音。
明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跳下床,跌跌撞撞冲向房门。
打开门的瞬间,月光洒进来,照亮了白铮的脸。
他站在月光里,黑发如墨,偏偏鬓边几缕发如雪,金色的灵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外袍,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师兄!”明渡没管那么多,出于本能反应,一下就冲进白铮的怀里,揪着他的衣角。声音有点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白铮低头看着他,目光在明渡红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他问。
“我……”明渡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
但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我怕黑。”
白铮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六岁的小孩,光着脚站在地上,眼眶红红的,杏眼里还泛着水光,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怕黑?”白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原来不是马脚吗?可惜。
明渡点头,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从小就怕黑。”
白铮又沉默了。
他垂眸看着明渡,浅金色的灵眸里倒映出那张脸。活像受了什么委屈。
那双眸子能看因果,观气运。
但此刻,他看到的不是因果,不是气运。
只是一个怕黑的小孩。
一个……和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的小孩。
白铮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师父说过的话。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落云君的时候,也是他被落云君捡回蓬莱岛的第一天。
她说:小铮,你是大师兄,你要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好以后的师弟师妹们。范围之外,还有师父给你们撑着。
“师兄……?”
白铮回过神,看着这张稚嫩不安的脸。
“过来吧。今晚先睡我那里。”
明渡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他跟着白铮穿过矮墙上的那扇小门,走进了隔壁的院子。
白铮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简洁。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字——“道法自然”。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你睡床里面。”白铮指了指床。
“师兄你呢?”
“我打坐。”
明渡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师兄你睡床我打坐就行”。
但看了看自己六岁的小身板,又看了看白铮十二岁已经抽条的小高个子,觉得这个客套好像没什么必要。
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起来。
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清冽气息,像是雪和竹子的味道,和白铮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明渡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陌生气息,却觉得意外的安心。
可能是因为旁边有个人吧。
虽然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话也不多,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师兄。”明渡小声说。
“嗯。”
“你不睡吗?”
“打坐也是休息。”
“哦。”
沉默。
“师兄。”明渡又开口。
“嗯。”
“谢谢你。”
白铮没有回答。
明渡侧头看向他,看见白铮已经盘腿坐在了床的外侧,背靠墙壁,闭上了眼睛。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将那几缕霜白的发丝照得像雪一样。
他的呼吸轻缓,像是已经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明渡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在雪与竹的气息包围中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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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铮其实没有入定。
他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耳朵却在听着床里面那个小孩的呼吸声。
呼吸声从急促到平稳,又从平稳到绵长。
那是睡着的声音。
白铮睁开眼睛,金色的灵眸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里面,明渡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圆圆的小脸照得发白。
睡着的明渡看起来很乖。
睫毛长长的,微微翘起,像两把小扇子。
杏眼闭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呼吸轻缓绵长,小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白铮看着这张脸,金色的灵眸里没有任何波动,而后慢慢闭眼。
他想起今日堂上初见。
对视的时候,白铮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那双灵眸,能看人因果、观气运。不夸张的说,整个修仙界里,几百年都不见得有一个。
可那时,眸中倒映出的明渡身上,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那庞大的雾遮住了这人的一切。
因果,气运,命数,全部看不真切。
不可测,不可观。
白铮拼尽全力,也只能隐隐窥到其中冰山一角,还差点被反噬了。
变量。白铮强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血气,冷静地想着。
又一个异世之人,还和自己会有密切关系。
这个被雾遮住了一切的小师弟身上因果多如恒河沙数。
身上缠着许多条因果线,有细有粗,弯弯绕绕,大多都不知其踪迹规律,向各个方向延伸。
但也有几条知道的,一条连着师父,一条向后山方向,连着师妹裂云。
还有一条极粗极显眼的,金色的因果线。
连着的……
是白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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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呐,第一次出现的小师弟,又是一次异常情况呢。”
冷冽如泉,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白铮神魂深处响起。依旧只有自己能听见。
熟悉,令人厌恶。
那样的……令人作呕
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的心魔。
“滚。”
神魂深处翻涌的黑雾才不会管白铮说了什么,只是忠实地反馈着宿主内心最见不得光的想法。
毕竟,他也是白铮啊。
丝丝缕缕的黑雾自神魂深处浮出,在识海中拂过他的神识周身。
随后化形成一个黑衣小少年,与白铮神识对峙而立。
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身形。
截然不同的气质与神情。
心魔的脸上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尽是麻木,偏执与冰冷的嘲讽。
如果说白铮给人的印象是清冷的冰山神子,正道标杆。
那心魔一看便是厌世的魔君,一切都只为了自己的执念,不择手段。
“我们这个小师弟又是个异世之人呢~”
“……是又如何。”
“你,忘了上一个异世之人造成了什么结果吗?”
“……”
“别忘了,他和你的因果关系可更重。若这一次,再失败得一败涂地,你还能有再来一次的信念吗?”
“……”
“你想杀了他,把变量扼杀在摇篮里,给他一个痛快,你也可以在这一次继续尝试你自己的方法,好稳妥的办法啊,不是吗?”心魔的语气满是嘲讽。
“……闭嘴。”
“还是说,你愿意放任因果加深,等日后,看着这个小师弟,让师父,师妹,景玄光,梅扶霜他们,和以前一样又横死在你眼前?”
“……我让你闭嘴!”
白铮终是忍无可忍,在神魂深处对心魔低斥一声。
“啧啧啧,好凶啊。大、天、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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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视线,继续打坐修炼。
罢了,今日且放他一马。等日后露马脚就杀了,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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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又一次猝不及防。
冥想的白铮又一次面无表情地睁眼。感受着腿边突如其来的热源。
啊,差一点就没忍住动手了。
裹着被子滚过来的小孩睡得很沉。造型像虫蛹一样。
呼吸温热而绵长,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腿,像一团小火炉。
他本可以推开。
但他没有。
不是不想。绝对不是。
是……
白铮睁开眼睛,金色的灵眸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想起白天里,小孩儿的那声“师兄”。
叫得又脆又亮,像春天里的第一声鸟鸣。
白铮当时没什么反应。
但现在想起来,那声“师兄”里,有信任,有依赖,有毫无保留的亲近。
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
对一个连话都不愿意多说的冷脸师兄。
白铮垂下眼眸,看着贴在大腿上的那只小手。
五根手指白嫩嫩的,指甲粉粉的,看起来柔软而无害。
这样蠢的人,是真的存在吗?
还是装出来的呢?
呵,世家的那些人一向会装,无论男女老少。
虽然这样想,可他不由得想起今晚明渡光着脚跑过来开门的样子。
眼眶红红的,声音发抖,说“我怕黑”。
一个怕黑的小孩。
一个会因为收留而真心实意说“谢谢师兄”的小孩。
一个在陌生的床上、闻着他的气息、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孩。
白铮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定。
金色的灵眸消失在眼帘之后,黑暗笼罩了一切。
他在黑暗中想——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本不该存在的异世之人。
这个,让他头一次看不清因果、摸不透命运的人。
一个让他犹豫该不该动手的人。
变数。
白铮在心里默念着。
变数意味着不确定。
不确定意味着危险。
但也意味着……
希望。
白铮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灵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盯着明渡,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又慢慢平复下来。
不,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抱希望。
希望是最危险的东西。
它会让你放松警惕,会让你忘记教训,会让你在失去的时候,再一次痛不欲生。
他已经痛够了。
白铮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定。
小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白铮没有动。
他靠在墙壁上,听着明渡的呼吸声和着窗外穿林的风声,远处蓬莱岛的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
今夜依旧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