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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个小师弟,笨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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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渡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特别放心。潜意识里像是知道自己在非常安全的地方一样,毫无防备。
就像胎儿在母亲子宫里的那种安全感。而且睡梦里还有隐约的冷香围绕着自己,依稀是冰雪混着青竹。
初闻冷冽,干净,带着竹木独有的幽冷涩感,像高不可攀的山峰。闻久了,竟也可以嗅出几分淡淡的清甜,像是冰雪融化后浸润了竹根的气息。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这香气和着窗外的穿林风声,让明渡睡了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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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岛的早钟声在远处悠悠响起,一声,两声,三声……早在第一声传入耳中的时候,白铮就睁开了眼。
卯时四刻了,该是结束打坐,去书房处理宗门事务的时候了。
正准备起身,听到腿边一声含糊的咕哝。
白铮皱了皱眉,低头看去,发现了死沉死沉的小师弟。
睡得和猪一样,完全没有一点警觉性。
比上一个异世之人好杀多了。
“师弟,起床。”
“……”
“师弟,醒醒。”
“……唔,再…再睡一会儿……”小孩儿不情不愿地咕哝着,离白铮更近了。
明渡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着。头躺在白铮大腿上,呼吸绵长轻缓,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
白铮僵住了,金眸有些无措。
第一次有人和他这么近,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
小孩儿的睡相都这样差吗?
白铮盯着那张脸,他可以现在动手。这个念头又浮上来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拍打着他的理智。
心魔的声音又响起了,依旧带着冰冷的笑意。
杀了他吧。
趁他还小。
趁他还什么都不会。
趁他还没有在命运的齿轮上留下太深的痕迹。
杀了,就干净了。
给他一个痛快吧,白铮。
少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平静。是经历太多后那种沉沉的,麻木的死寂。
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出一缕极细极淡的灵气,无声无息。
这缕灵气只要落在明渡的眉心,就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让这个小孩在睡梦中永远安眠,。
食指悬在明渡的眉心上方,缓缓下落。
三寸,二寸,一寸……
明渡动了一下,在即将碰上眉心的一霎那。
他皱了皱小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气息,然后往白铮的怀里又拱了拱,脸蹭着白铮的大腿,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白铮听清了。
“师兄……”含糊的,带着睡意的一句梦话,让白铮的手指停在那里。
他看着明渡的睡脸,那是一张毫无防备的、信任的、依赖的脸。
金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算了,还不是时候。
等露出马脚再杀。
白铮闭了闭眼,压下杀意。
刚刚就当是耳边有狗叫了。
忽略了心魔气急败坏的声音:喂,白孟羽,你什么意思啊你!自己骂自己好玩吗!
不管,有狗在叫。
白铮的手指缓缓收回来,那缕灵气也成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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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渡是被风吹醒的。
他的被子被人扯开了。
窗户是开着的。
冰冷的晨风无情地拍打着他,伤害着他此刻尚且稚嫩的孩童身体。
明渡心里骂骂咧咧。
我去你丫的,老子好不容易睡个好觉,哪个奸人要害我!
他怒气冲冲地睁开眼,然后撞进一双冰冷深邃的金眸里。
浅金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情感的平静。恍惚间是兽类竖瞳形状,可再看又是正常的人族瞳孔形状。
明渡一下子就清醒了,如坠冰窟。
所有被扰了清梦的火气在对视的霎那间全被冻起来了。
欲说出口的抱怨也全部停在了喉咙口。
全因为那双眼。
冷,实在是太冷了,像封冻万年的寒渊。
他看了十几年的小说,也是头一遭体验到书中那些角色直面无情道boss的感受了。
可明渡又感觉有些不一样。
依他多年看书的经验来猜,那肯定不是天生的。
冰冷漠然下藏着走过千山万水,历经千百次磨难后仍不得解脱的麻木死寂,对一切都不再期望的平静。
可惜,揣测终究是揣测。
他不了解这位大师兄。
但,他倒宁愿对方是天生的冰冷疏离,不近人情。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也太痛了吧……
还没有想完,就被白铮冰冷的话打断了。
“师弟,既醒了。便应早些起身,现已卯时五刻了。修仙之人,不应如此惫懒。”等等,师兄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卯时五刻?!
换成现代时间也才早上6:15啊!
惫懒?!
师兄你36.5℃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明渡恨不得嘎巴一下死那里。
哈哈,说好了的休假生活呢?
狗天道骗我!!!
明渡震惊,明渡不解,明渡痛苦面具。
白铮没管小师弟的崩溃,径直离开了房间。
明渡看着大师兄远去的背影,下意识松了口气。
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麻,一手心的冷汗。想起天道的话:“在修仙界,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战争。”
明渡垂眸,咽了咽口水。
当时以为只是说修仙界里的人,现在看来,天道是在提醒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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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渡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却发现白铮站在门口,手里还托着一大摞东西。
“师兄?”“你的入门功法。”白铮单手将那一摞东西递给他。
“还有剑法入门,符篆基础、阵法入门、丹道初解,你先看着,有不懂的,问我。”
明渡接过那一摞书,入手的一瞬间就面目扭曲了。
脸都憋红了。差点没被压进地里当秧苗。
好家伙,比他半个身子还高!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真理,恐怖如斯。
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蓬莱基础入门功法·卷一》。
“师兄,”
他抬起头,大大的杏眼里写满了认真(命苦版)
“这些都是你帮我准备的?”
“嗯。”
“谢谢师兄。”明渡强颜欢笑。
白铮看着他,金色的灵眸里倒映出那张乖巧的小脸。
“不必。”他说,“我是师兄,应该的,在师父不在的时候,我会亲手教你。”
明渡苦哈哈地笑了一下
没有高兴,全是心酸。
你可真是个好师兄啊白铮。
门外朝阳已升,天光大亮。
照得天地间一片光明。
阳光也似乎格外偏爱站在门口的那道清瘦身影,将少年鬓边那几缕霜白的发丝洗得发亮。
哇去,这都要开美颜?
师兄你真的不是天道的私生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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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明渡正式开始了他在修仙界的“休假”生活。
当然,是地狱版本的。
早上,卯时正,雷打不动地被大师兄白铮从床上拎起来,去上他的早课。
明渡知道自己每天都要早上六点起床后,感觉自己天都塌了。
幸好,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几天软磨硬泡后成功说服了白铮,改成了辰时正起床。
上课也是折磨。
由于落云君只收了他们三个亲传弟子,而二师姐裂云整日痴迷于种田,根本就不来听。所以现在整个课堂上只有明渡和白铮两个人。
明渡喜提1V1至尊版教学。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明渡的天是塌了又塌。
老天奶,狗天道,你是要杀了我吗?我承认,师兄的颜值确实抗打,但这不是我愿意接受魔鬼训练的理由!
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明渡真心实意地发问:“为什么二师姐不来?”
白铮淡淡地看他一眼,搁下手中的书卷,“裂云是妖,修行方式不同。况且,她是霞灵鹿一族的少主,天生亲附自然,早已精通她所修习的功法。”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需要听,种田就可以长修为。
明渡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怪不得天道说这不是爽文呢。周围一堆挂佬,搁谁爽得起来?
大师兄是大乘期师父亲口认证的全能天才,二师姐是得天庇佑的福兽,顺遂一生,不遇瓶颈。
那他以后真的不会遇见天赋更变态的妖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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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铮看见小师弟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笑了,心里的疑惑愈发强烈:他为什么总是要笑呢?开心要笑,不开心也笑,伤心会笑,生气也笑。
仿佛只要笑一笑,那些东西就都过去了一样。
白铮从前不会理解这种行为,现在依旧不理解。
这个异世之人是不太聪明吗?
于是他决定开始给明渡上课,讲入门功法第一册。试试看能不能让小师弟变得聪明一点。
幸好明渡不知道白铮的想法。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红温的。
被师兄心里认为不聪明的明渡还不死心,想再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更多人陪自己一起。
“师兄,那些外门弟子呢?他们中就没有需要听课的吗?”明渡眨眨眼,试图找到可能的同伴。
“没有。最年轻的外门弟子也已及冠,他恰好在你来前三日便已自行习完了基础的入门功法。”
少年冷冽的声音打破了明渡最后的幻想。
得,这下是逃不掉了。
明渡顶着六岁小孩儿的外表叹了口气,自以为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其实是看上去故作老成的可爱小孩儿,只会在一些时候惹来怪阿姨一类存在的揉捏。
除了上课,白铮还一手包揽了明渡所有的学习。
因为落云君她,根、本、不、着、家!
说句好笑的,明渡自拜师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师父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白铮才是他师父呢。
全是白铮在教他。
教他如何运转基础功法以强身健体,固本培元,为日后正式开始修仙打基础。
教他如何识别草药,以防不测。
教他如何绘制符篆布阵……
这些行为太细致了,反倒不像无情道中人。
像什么呢……
明渡绞尽脑汁的想着,像,就像……
对!就像网上说的那种“冷脸父亲”一样。
明渡成功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然后被冰山大师兄看了眼,以上课走神为由抄书三遍。
明渡:嘻嘻到苦脸只在一个眼神之间。
师兄你这人咋玩不起呢!
……
白铮发现,这个小师弟虽然是异世之魂,但对此界的风俗足够了解。
东洲的灵山秀水,北洲的雪原冰河,南洲的水巷花城,西洲的浮屠与万妖,中洲的浮华烟云,此人的了解甚至不输于一些专攻此域的学者。
正当白铮松了一口气,觉得教小师弟会很轻松的时候,明渡很快向他证明了自己并非等闲之辈。
“神不离气,气不离神……”
“大师兄……”明渡弱弱地举手,这是他今天第二十三次举手了。
“……问吧,师弟。”白铮又一次放下手中书册,心平气和。
“我现在可以测灵根吗?”明观尘朝他笑了一下,乖巧。
“……”
白铮沉默了,太阳穴好痛。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人,饶是一向有天才、标杆之名的自己也拿不住办法了。
真的在怀疑这人到底是聪明还是笨了。
异世之人,身份还是个世家子,难道不应该来了之后马上了解一下这里的基本常识吗?
怎么有人会直接问出来的?
再不济,装一下傻也可以啊。
就这样直接问出来,这人不怕被发现不是本界居民吗?
到底知不知道危险啊!
看着师兄又沉默了,明渡讪笑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
沉默,长久的寂静如野草一样在室内肆意蔓延生长,这对师兄弟困在其中,谁也没有先开口。
白铮叹了口气,正准备解释,一个清朗女音劈开了满室安静。“你十五岁去测。”
循声而望,一个青袍女子从门外而来。白铮先行起身行礼“弟子孟羽,拜见师父。”
明渡跟着起身,正打算照猫画虎地行礼,却被落云君按回去坐着了。
“行了行了。为师说了多少次了,门下没那么多规矩。孟羽是改不过来的小古板,观尘你要当小古板二号吗?”
明渡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兄,然后理直气壮地坐下了。
嘿嘿,还是师父好!
“修仙界里,人族测根骨比较统一的时间集中在十三岁到十六岁左右。其他种族又另算。年纪小了有测不准的风险,超过十七岁后,有些特殊体质又测不出来了,譬如剑骨,又譬如魅骨。不过你孟羽师兄的灵眸又另当别论了。”
落云君在和明渡解释时,不经意间又带了一句:“至于为什么是这个时间段,因为有很多前车之鉴啊。你日后多出去走走就知道了。”
明渡对此感到震撼,这不就是瓜很多吗!
完全没有在意其他的吗,明观尘。不愧是你。
观尘大喜,决定等有自保能力以后,一定要去游历天下,到处吃瓜。
呸,说错了,是游历天下,淬炼道心。
将师弟小表情尽收眼㡳的白铮保持冷脸。
这个异世师弟果然还是不太聪明,看来之后要让他多读点书了,找点事做,不然日后指不定给自己惹出什么麻烦来。
旁边的心魔又开始聒噪了。
“桀桀桀,白孟羽,看来这异世之人果然不一般,如此变数,牵扯甚广,你就不怕这是最后一次……”
“……” 白铮快烦死了,怎么一天到晚都有狗在耳边乱吠。
他冷着脸,熟练封闭识海里的杂音,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