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炮灰又崩了》葡萄柚要加冰

9、恋综第一夜 谢既白

　　谢既白醒来的时候，先闻到一股廉价香氛的味道。
　　劣质果香，甜得发腻，混着一点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发胶余味，呛得他鼻子发痒。他睁开眼，入目是一架嗡嗡作响的老式化妆镜，边缘贴着褪色的荧光蝴蝶贴纸，镜子里倒映着一张年轻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两点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像一朵被人从花瓶里拔出来、随手丢在墙角的花。
　　他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统儿，"谢既白在心里开口，"这具身体，比我上辈子还惨。"
　　系统在他脑子里欢快地转了个圈："恭喜宿主！新世界加载完毕！本世界为现代都市背景——恋爱生存综艺《心动信号·淘汰赛》！宿主身份：过气两年的小糊咖谢既白，十九岁出道，二十一岁封神，二十二岁被雪藏，如今二十三岁，娱乐圈查无此人！"
　　"……你报菜名呢。"
　　"总而言之，"系统语调深沉，"宿主，你来这个世界的任务，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当炮灰。"谢既白接话。
　　"对！当炮灰！"系统亢奋地搓了搓手，"原剧本里，你被经纪人塞进这档恋综节目，充当节目组钦点的‘全网黑靶子’：衬托女主角CP、被节目组捏造插足丑闻、总决赛之夜假黑料全网曝光，最后被网暴到退赛，灰溜溜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谢既白听着，慢慢从化妆台上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指尖沾上的粉底液。
　　"灰溜溜消失？"他抬起头，透过化妆镜看着那张过分年轻、过分苍白的脸，轻轻弯起唇角，"统儿，你看我像那种会灰溜溜消失的人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诚恳道："宿主，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把仙盟搅得天翻地覆，连人家八世执念的魂石都顺走了。"
　　"……那叫代为保管。"
　　"你管揣怀里叫保管？"
　　谢既白懒得理它，把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起身往外走。他推开化妆间的门，走廊里的灯光骤然亮了一度，直播间的喧嚣声浪裹着弹幕的聒噪迎面扑来——
　　《心动信号·淘汰赛》，全网直播，首播夜。
　　镜头扫过去的时候，谢既白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他垂着眼，微微弓着背，像一只走错了片场的、怯生生的幼猫，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嘉宾区挪。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脖颈，精心挑过的白色宽松卫衣罩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单薄又干净，活像个误入虎穴的、刚成年的学生。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这谁？好干净的男孩子！】
　　【《心动信号》不是恋爱综艺吗？怎么放了个高中生进来？】
　　【查无此人……？哪个公司的？】
　　【报！是那个过气小糊咖谢既白！两年前挺火的，后来突然消失了！】
　　【长得是真好，就是看起来好小好可怜的样子。】
　　弹幕还没刷完，一个高亢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就是咱们节目组给观众朋友们准备的‘开胃菜’？"
　　谢既白脚步一顿，抬头。
　　嘉宾区的主位沙发上，懒洋洋地斜倚着一个人。深棕色的狼尾发，眉骨锋利得像刀削，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半眯着，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机车皮衣，领口大敞，锁骨上挂着一枚细细的银链，整个人张扬到了极点，也嚣张到了极点。
　　弹幕丝滑滚过：
　　【啊啊啊啊顾烈！！！是顾烈！！！
　　【烈哥今晚也太帅了！！妈呀这个气场！】
　　【顾烈是这节目的固定观察嘉宾，听说他投资了这节目，等于半个老板。】
　　【笑死，烈哥这张嘴，一开口就要得罪人，坐等】
　　顾烈从沙发上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打量了谢既白一圈，目光在他过分单薄的身板上停留了两秒，唇角的弧度加深："怎么，节目组是怕我们饿着，特意送个小点心进来垫肚子？体型堪忧啊小同学。"
　　全场灯光明晃晃地打下来，镜头怼到谢既白面前。
　　谢既白的耳根迅速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攥紧了卫衣的下摆，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我、我是来参加节目的……正式嘉宾。"
　　"哦——"顾烈拖长了尾音，漫不经心，"正式嘉宾啊。那你知道这是什么节目吗？"
　　"知、知道。恋爱……"
　　"你知道个屁。"顾烈嗤笑一声，往沙发背上一靠，长腿交叠，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逗弄小动物的恶劣，"恋综，是要谈恋爱的。你这副样子，看着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了，我们这儿的男嘉宾哪个敢碰你？碰倒了算谁的？"
　　笑声哄堂而起。
　　谢既白站在原地，头低得更深了，连耳尖都开始泛红，像一只被大猫叼住了后颈的小兔子，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直播间里已经开始有人心疼他了，也有不少人跟着起哄：
　　【哈哈哈哈烈哥毒舌名场面！】
　　【小可怜好惨，被顾烈当众处刑。】
　　【说实话这弟弟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弱了，综艺感为负啊。】
　　【顾烈也太欺负人了吧？新人第一次上节目就这待遇？】
　　没人注意到，谢既白垂着头，睫毛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清亮亮的光。
　　统儿。
　　嗯？
　　看好了。什么叫当场加倍奉还。
　　系统：……我感觉你在憋大招，但我没有证据。
　　*
　　顾烈这辈子，就没在公开场合掉过台。
　　他十六岁入圈，从选秀舞台一路杀到顶流，靠的是一张过目不忘的脸和一张能把人气死的嘴。圈内人送外号"毒舌烈"，粉丝最爱看的就是他在综艺里把各路嘉宾怼得哑口无言。今天也不例外，他三两句话就把那个小糊咖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弹幕里一片"哈哈哈哈哈"。
　　他很满意，正准备优雅落座，享受一下胜利的果实。
　　变故发生在下一秒。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场的追光灯突然"啪"地一下全灭了。
　　全场猛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直播间画面还顽强地亮着。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工作人员乱成一团，导演组在耳机里疯狂喊"切备用电！切备用电！"。
　　黑暗中，顾烈正要摸手机照明，忽然感觉脚踝处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谁——"
　　话音未落，一道甜软的、带着歉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近得几乎贴着他耳廓："对不起对不起！顾老师！我看不见了，摸错人了！"
　　那声音又软又急，尾音还带着点要哭的调子，活脱脱一个慌了手脚的小可怜。
　　顾烈被这突如其来的、软绵绵的身体撞了个满怀，本能地伸手扶了一把，指尖碰到一截又细又白的腰。
　　就那么一瞬。
　　谢既白像是被烫到一样，"啊"地轻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慌乱中又"不小心"踩了顾烈一脚，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踩在他那双限量款球鞋的鞋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沾着化妆间碎纸屑的鞋印。
　　——他妈的。
　　顾烈盯着鞋面上那个印子，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灯光"啪"地重新亮起来，全场恢复了明亮。谢既白站在两步开外，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像一朵刚被风雨打湿的小白花，怯生生地、无比真诚地道歉："顾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太黑了，我害怕……"
　　那双眼睛里蓄着一层水光，眨一眨就要掉下来，配着他那副清汤寡水、我见犹怜的长相，别说观众，连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下意识护着他："没事没事，意外而已！""对，灯坏了，不怪他！"
　　弹幕风向瞬间逆转：
　　【啊啊啊小可怜吓坏了！心疼死了！】
　　【顾烈你好凶！看你把孩子吓的！】
　　【不是，这弟弟好软啊，我好想rua！】
　　【哈哈哈哈烈哥吃瘪了！被撞了被踩了还不敢发火，笑死】
　　顾烈低头看了看自己鞋面上的脚印，又抬头看了看谢既白那张写满了无辜与愧疚、几乎要哭出来的脸。
　　他沉默了。
　　全网都在等他发火，连他自己的经纪人都在后台疯狂比划"别冲动"。
　　半晌，顾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盎然的意味，像是被什么有趣的猎物挠了一下手心。
　　"行。"他把手插进裤兜，慢悠悠地转过身，声音懒洋洋的，"节目组换的灯不行，回头我出钱，给你们换三百个。省得再黑灯瞎火的，吓着我们的……小同学。"
　　直播间的弹幕又炸了，一片"？？？"和"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顾烈没再回头。
　　他只是在落座的那一瞬，余光不轻不重地瞥了那个小糊咖一眼——对方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安静乖巧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落脚处的小猫。
　　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计谋得逞的笑意，藏得很好。
　　……好极了。
　　顾烈收回视线，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不知为何，竟有点期待这档破节目接下来的发展了。
　　*
　　【弹幕·节目预告片尾曲滚动：
　　《心动信号·淘汰赛》第一夜——
　　心动值排行榜 V榜 实时更新中……
　　第1名：顾烈（特邀观察嘉宾），人气指数 98.7
　　第2名：景野（顶流男演员），人气指数 96.3
　　……
　　第9名：谢既白（糊咖），人气指数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