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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中来客 考核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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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风波过后,仙盟军校平静了整整三日。
谢既白却没能平静。他翻遍了愈疗学院的藏书阁、问遍了外门弟子,甚至借着"未婚妻"的身份混进裴烬的书房,就差撬开裴烬的脑子看看那块黑石头的来历。可他越是追查,越发现那个答案像裹在雾里——所有提及黑石头的残卷,都被一笔带过;所有见过它的人,都三缄其口。
直到第四天夜里,一场无端的大雪落了下来。
仙盟地处西南,四季如春,从未下过雪。可那一夜,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将整座剑峰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谢既白半夜被冻醒,推开窗,看见漫天飞雪,浑身僵住了。
六月飞雪。
那雪的味道,和天台栏杆上、和黑石里的冷香,一模一样。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披上斗篷就往剑峰跑。积雪没过脚踝,山道湿滑,他一路连滚带爬,等攀到峰腰那处平台时,浑身已经冻得发麻。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冻结在了原地。
平台中央,那枚黑石正悬浮在半空,通体散发出幽暗的、流动的微光。而它的正上方,悬浮着一道半透明的人影——银发如雪,玄衣猎猎,面容清冷如霜雪,赫然是裴烬的模样,却又不像裴烬。
那道人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无尽的空旷与荒凉:"……又忘了。"
"忘什么?"
人影猛地抬起头。谢既白站在漫天风雪里,颊边还挂着几颗雪粒,猫眼却亮得惊人。他一步步走过去,在距离人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仰着头,声音很轻,却坚定异常:
"你是裴烬,对不对?"
人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雪都快把谢既白的肩头埋住,他才缓缓开口:"是,也不是。"
"我是他留在黑石里的一缕魂识。"
"原身死于一场大雪,魂飞魄散之前,把最后一丝执念封进了这块石头。"人影垂下眼,看着谢既白,"他找了你很久很久。找了整整八世。"
谢既白的呼吸猛地窒住了。
"八世。"人影轻声重复了一遍,"每一世,他都会在雪夜里醒来,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等谁。他只记得一件事——他在等一个穿白衣的人。等到了,便护他一世周全。"
"那,"谢既白的嗓子干得发疼,"为什么这一世……"
"这一世,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人影打断他,目光却意外地柔和,"这一世的裴烬,原本只是被家族安排用来联姻的工具人。他本该冷漠地完成婚约,然后在与你解除婚约后,与另一个人共度一生。但你来了。"
他顿了顿:"你一来,他体内那缕沉睡的魂识就醒了。"
"他梦见的每一场雪,都是在找你。"
谢既白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被某种巨大的、猝不及防的东西砸懵了。他想起裴烬那天在暖玉室里说过的每一个字——"我从小就做同一个梦""我只记得,他应该穿一身白衣""醒来之后,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原来不是戏言。
"那你呢?"谢既白忽然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人影笑了一下,那笑容映着漫天飞雪,竟有种说不出的苦:"因为魂识变强了。这一世的裴烬,第一次对一个人动了真心——他动心的那一刻,我就能醒过来了。"
"他动心了?"
"他若未动心,怎么会在考核日那样护着你?"人影看着他,"他若未动心,怎么会把贴身的玉牌、保命的玉佩都给你?谢既白,他在用他笨拙的、不擅长的方式,笨拙地喜欢你。"
谢既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别开脸,飞快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泪,声音却还是硬的:"……谁要他用这种方式了。"
人影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风雪更大了。谢既白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才重新抬头:"那这块石头,怎么才能让他彻底想起你——想起我?"
人影沉默片刻:"他想起一切的那一刻,我便会消散。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在等谁,才能安稳地活这一世。可如果他想起来了——"人影的声音低下去,"他就再也做不回裴烬了。他会成为那个在雪夜里等了八世的人,带着八世的记忆与执念,活下去。"
"那样太苦了。"谢既白说。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有多轻:"八世的记忆压在身上,太苦了。我宁愿他……就做这一世开开心心的裴烬。"
人影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雪落满两人之间的空隙,才轻轻开口:"那你,还要查下去吗?"
谢既白垂下眼,看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像雪夜里一盏暖融融的灯。
他沉默了很久。
"查。"谢既白抬起头,眼底的光芒清澈而坚定,"但我不会再告诉他真相。这块石头,我替他收着。他若一辈子不记得,我便陪他演一辈子不记得的戏。他若有一天想起来了——"他弯起唇角,声音又轻又软,"那我就告诉他,下辈子,我穿白衣等他。"
人影怔怔地看着他,许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难怪。"他说,"难怪八世了,他那么笨的一个人,都愿意一次又一次地等你。"
他的话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谢既白心底漾开层层涟漪。谢既白没有回答,只是把那枚黑石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用体温暖着。
风雪渐渐小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到剑峰之巅时,那道半透明的人影已经散作点点流光,融进风雪里。谢既白站在原地,怀里揣着那枚温热的黑石,仰头看着初升的朝阳,忽然轻声说:
"统儿,你说,一个人要等另一个人八辈子,得有多喜欢?"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晨光都漫过了他的肩头,才轻轻回答:"大概是……喜欢到,连死都不敢死吧。"
谢既白弯起唇角,眼底却有水光一闪而过。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雪霁天晴,漫山遍野的白,明晃晃的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半山腰时,他遇到了裴烬。
那人显然是一路寻来的,玄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银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见谢既白完好无损地站在晨光里,他紧绷的眉眼才缓缓松开,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哑:"你半夜又跑上山了?"
"嗯。"谢既白仰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像是劫后余生的笑,"我来赏雪。"
裴烬看着他,半晌,忽然伸手,将他斗篷上覆着的一层薄雪轻轻拂落:"以后想赏雪,叫我。"
谢既白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声音又软又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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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