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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剑峰的冷香 仙盟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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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军校没有宵禁,却有阵禁。
子时一过,山门上九千八百道阵纹依次亮起,将整座军校锁成一只铁桶。谢既白贴着外墙根走,仗着原主这具身体轻得像一片纸,愣是在几队巡夜弟子的眼皮底下摸到了剑峰脚下。
系统在他脑子里抖成一团:"宿主,你疯了!剑峰是裴烬的地盘,连长老都要递帖子才能进!"
"我知道。"
"知道你还——"
"统儿,"谢既白仰头望向峰顶。月光被浓云吞噬,那座山峰黑黢黢地压下来,像一头伏在夜色里沉睡的巨兽。唯有峰腰处透出一点极淡的冷光,若有若无,仿佛一缕不肯熄灭的幽火,"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什么都不记得,偏偏记得那股味道。"
"……什么味道?"
"雪。"谢既白说,"深冬的、下了一夜大雪后,清晨推开窗的第一口空气。又冷又干净,还混着一点松针的涩。"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死那天是六月。六月的天台栏杆上,怎么可能有雪的味道?"
系统没说话。
谢既白也不再问,猫着腰钻过最后一重灌木,攀上了那道几乎垂直的崖壁。
灵力用不了一成——原主这具身体灵根驳杂,经脉细得像溪流,稍微一催动就针扎似的疼。谢既白索性放弃了灵力,纯靠手脚爬。他从前在剧组吊过威亚,抱着崖壁上的藤蔓一点一点往上挪,指甲劈了,掌心磨出火辣辣的血痕,山风灌进衣领,冷得他牙齿打颤。
他爬上峰腰那处平台时,整个人几乎脱力。
平台尽头,一株老松斜斜探出崖外,松根下孤零零蜷着一方青石。青石上放着一枚巴掌大的黑石,通体无光,在夜色里吞掉所有的月华,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仿佛已经躺了千年。
谢既白瞳孔骤缩。
那枚黑石的纹理,与他坠楼那天天台栏杆上剐蹭下的那一片,一模一样。更怪的是,他指尖刚触到石面,一股冰寒以接触点为圆心炸开,顺着指尖窜上心口——紧接着,一股铺天盖地的冷香从石头里涌出来,雪味混着松针的涩,浓得几乎把他整个人浸透。
他听见自己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嗡"了一声。
像是一根弦,被人拨动了。
系统尖叫起来:"宿主!快松手!这块石头在吸你的精神力!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不对,这波动根本不属于你那具身体——"
谢既白想松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黑石表面浮起一道暗纹,那纹路勾勒出的轮廓,竟隐隐像一个人影。人影侧着脸,衣袂翻飞,周身缠绕着漫天的雪。
他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那张脸。
"啪。"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覆在谢既白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稳稳地把他的指尖从黑石上拨开。
冷香骤然收敛,黑石重归沉寂。
谢既白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暗蓝色的眼眸里。裴烬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月下玄衣猎猎,眉眼压下来,投下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笼住。他没有问谢既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垂下眼,看着他掌心那几道血淋淋的伤口,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既白以为他要发火时,裴烬才开口。
"手伸出来。"
谢既白乖乖把手递过去,指尖还在抖。裴烬从袖中取出一瓶伤药,低头替他上药,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指腹却极轻极稳,像怕碰碎了他。月光照在那截袖口上,露出一小段劲瘦的手腕,腕上系着一条极细的红绳,绳上坠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石珠。
和黑石一样的质地。和玉牌穗子上那粒,一样。
谢既白喉头动了动,鬼使神差地问:"裴少主……这个,是你从小就戴着的吗?"
裴烬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药瓶收回袖中,站直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既白。月光在他脸上投下疏离的阴影,那双向来冷得近乎无机质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某种谢既白读不懂的情绪。
"谢既白。"他开口,声音很淡,"你半夜爬剑峰,就为了摸一块石头?"
"……我睡不着,出来散步。"
"散步,散到我的禁地。"
谢既白心虚地低头,鸦睫颤了颤,声音又细又软:"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这里不能进……"
裴烬看了他很久,久到谢既白后背都要渗出冷汗时,他忽然说:"撒谎。"
谢既白浑身一僵。
"你编谎话的时候,睫毛会抖。"裴烬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句剑诀,"那天在食堂,你说'我没有攀高枝'的时候,也这样抖。"他顿了顿,垂眼看着他,"你根本不怕他们。你只是演给他们看。"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
谢既白站在风口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被当众戳穿,却生不出半分慌张,反而有种诡异的、被人看透五脏六腑的痛快。
他慢慢抬起头,迎上裴烬的视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羽毛:"那裴少主觉得,我来这儿,是为什么?"
裴烬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把那枚黑石从青石上拿起,收进自己怀里,然后转身,背对着他说:"回去。再爬一次,腿给你打断。"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夜风送到谢既白耳边的那句话,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往后要查什么,直接问我。"
谢既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许久没有动。
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道:"宿主,他刚才说……他身体里住着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谢既白弯起唇角,掌心还残留着那人上药时指尖拂过的温度。他轻声说:"统儿,你猜。"
*
愈疗课安排下来那天,谢既白正在丙舍对着镜子练习哭鼻子。
镜子里的少年黑发猫眼,雪白的颈侧还缠着那片马可波罗纹样的纱巾,一低头,眼尾就泛起恰到好处的绯红,活脱脱一朵被人欺负狠了的小白花。谢既白对着镜子挤了挤眼睛,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今天也骗过了巡夜的狗。"
系统在他脑子里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要点脸?"
"要脸干什么?"谢既白整理好衣领,推开门,"要脸的话,谁来给我挣积分换钱?"
他肩上其实还罩着一件厚实的斗篷——那斗篷是三天前他"不小心"把玉牌落在裴烬书案上、又被裴烬"顺路"送回时,一并"顺带"塞给他的。斗篷料子极好,领口一圈绒边,暖融融的,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只毛绒绒的团子。谢既白低头,指尖捻了捻那圈绒边,轻声说:"统儿,你说,一个高岭之花,为什么会给人送斗篷?"
"……可能是怕你冻死,罚他打扫一个月的剑峰。"
"不解风情。"
愈疗课在烟霞台,依山临水,灵雾缭绕。谢既白到得早,找了个角落坐下,正低头摆弄手腕上的通讯玉简,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裴少主!他居然来上愈疗课?他不是从不来的吗?"
"听说这届愈疗课要配alpha搭档,裴少主怎么会——"
"你们傻啊,裴少主的未婚妻在愈疗学院!他不来,等着被人叼走吗?"
谢既白抬起头,撞进裴烬的视线里。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裴烬今天没穿玄衣,换了一身雪白的愈疗服,银发以玉冠束起,露出那张极具侵略性的华美面容。他扫了全场一眼,目光在角落的谢既白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径直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一本《愈疗基础纲要》放在他膝上。
"这是后日的考核范围。"裴烬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灵根驳杂,精神力却高出同阶一倍有余——纸上谈兵对你没用,实操时我给你压阵,你只管放精神力。"
他用的是陈述句,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谢既白抱着那本纲要,愣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系统在他脑子里尖叫:"宿主!!他说要给你压阵!!他一个3S灵力的人,当着全愈疗学院的面说要给你压阵!他疯了,剧情彻底疯了!"
谢既白没理它。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崭新的纲要,书页间夹着一张字条,笔力遒劲,只有一行字——"黑石的事,课后问沈瓶儿。"
沈瓶儿。
原剧情里,那位医修世家的外门弟子,裴烬的"心上人"。
谢既白瞳孔微微一缩,指尖停在字条上,许久没有动。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裴烬,那人却已经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假寐,雪白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喉结下方一点极淡的、泛着暗光的青痕。
那痕迹的形状,像一枚被人按进皮肤里的黑色石珠的印子。
谢既白的声音轻得听不见:"统儿,你说,原剧情里那个沈瓶儿,现在还『恰好路过』吗?"
系统的声音同样很轻:"……原剧情里,考核之前,沈瓶儿就会『恰好』一次又一次路过。宿主,你要小心。"
谢既白把字条重新夹回书页,垂着眼,眼底却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他轻声说:
"小心什么。"
"该小心的,是那个想让我『又』死在毕业考核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