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整理日 周日早上六 ...
-
周日早上六点,唐家全员到齐,连陈默都准时出现在了院门口,手里还拎着两份早饭。
"你怎么比鸡还早?"弟弟顶着鸡窝头给他开门。
"六点是你们说的。"陈默把早饭分他一份,"我以为全天都是这个强度。"
"你想多了,"弟弟咬着油条含糊不清,"也就今天装装样子。"
事实证明不是装样子。
东屋里,爸已经把四箱压缩饼干拆箱登记,记账本上工工整整:品名、数量、保质期,字迹跟当年记工分一个风格。妈在灶间烧了大锅开水,挨个给腌菜坛子过水消毒,嘴里还念叨着哪一坛是芥菜哪一坛是萝卜。弟弟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门槛上,一边跟某宝客服讨价还价一边骂:"对讲机涨什么价?你们知道你们要失业了吗还涨?"
唐倩倩抱着清单挨个屋巡查,走一圈勾一圈,效率堪比超市盘点。
只有一个人画风不一样。
陈默坐在堂屋八仙桌旁,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计划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拿支笔,时不时在旁边写点什么。那神情,不像在准备末日,像在给末日出考卷。
弟弟巡查路过,瞟了一眼:"你写啥呢?"
"疑问清单。"陈默头也不抬,"计划书第三章,饮用水部分只算了存量,没算补给。末日超过一年,雨水收集的效率不够,得有第二水源。还有第七章,防御工事默认丧尸无组织冲击,但如果出现有组织的——"
"停停停。"弟弟打断他,"大哥,今天周日。我姐的计划书厚得能垫桌脚,你犯得着这么认真吗?"
陈默终于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们家好像都不着急。"
弟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爸在慢悠悠地给罐头排编号,妈在哼着小曲搅腌菜,他姐正跷着腿吃西瓜,边吃边拿笔勾清单,勾两下吃一口。
"……我姐这个人,"弟弟斟酌了一下措辞,"以前是精神病,现在是疯子。但我们家都习惯了。"
"精神病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精神病是自己折腾自己,"弟弟说,"疯子是折腾全家。你猜我现在为什么在这儿搬对讲机?"
陈默看了看手里的疑问清单,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尊吃西瓜的疯子和哼曲儿的老太太,沉思两秒,得出结论:"你们家心真大。"
"谢谢夸奖。"弟弟说,"一起心大?"
"不了。"陈默低下头继续写,"我把我的心借给末日。"
---
午饭后出了个小插曲。
村里守村那个刘傻子,晃悠到唐家门口来了——手里攥着半个不知道谁给的馒头,往篱笆边一蹲,看唐家全员热火朝天地搬东西,一看就是一脸好奇。
唐倩倩出门倒水,顺眼看了一下他的头顶,然后顿住了。
**病毒抗性:∞**
**抵抗成功:0**
**抵抗失败:0**
她端着水瓢在原地站了五秒钟。
这几天她扫了几百号人,见过高的见过低的,见过天赋三位数的(她自家人),头一回见到这样的——
抗性那一栏,不是数字,是个符号。一个横过来的、懒洋洋的8。
"姐?"弟弟出来搬东西,"你盯着傻子看什么呢?"
"他的数。"唐倩倩斟酌了一下措辞,"抗性,是个'8'。"
"8也不低了啊,比咱家——"
"不是站着的8。"她说,"是躺着的那个。8,躺下了。后面两行,干脆利落两个零。"
弟弟:"……躺着的8?数字还能躺?"
"字面意思。别人家的是站着的,他的是横的,躺得还挺平,一看就是个不想上班的数字。"
堂屋里传来翻页声。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显然听了有一会儿了。
"横过来的8。"他说。
"嗯?"
"我们一般管横过来的8,"陈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根本不戴眼镜,纯粹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叫无穷。"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无穷大?!"弟弟的嗓门一下子炸开,"抗性是∞?!那不就是绝对免疫吗?!末日来了病毒见了他都得绕道?!"
"理论上。"陈默点头,"天赋两个零,也很好理解——不用感染,不用抵抗,不用进化。跟他没关系。"
"那你们俩还在这儿分析?!"弟弟一手指着篱笆外蹲着的傻子,一手叉腰,"全村最大的外挂就在那儿啃凉馒头呢!"
"外挂?"唐倩倩瞥他一眼,"你是说,末日来了,咱们的保命方案是——去啃傻子的馒头?"
弟弟噎了一下:"……不是,我的意思是——"
"人家的数字躺着,是人家的本事。"唐倩倩把水瓢里的水泼了,语气平常得像在点评今天的天气,"你的数字站着呢,2。站得笔直的2。"
"……你内涵我。"
"我陈述你。"
陈默在旁边补了一刀,语气诚恳:"确实挺笔直的。"
弟弟:"你们俩!!"
篱笆外,刘傻子全程听完了这一整段对话——不知道听懂没有,反正他把馒头啃完了,冲唐倩倩傻乐了一下,晃晃悠悠走了,走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滚了半圈,爬起来拍拍土,接着晃。
唐倩倩看着他的背影,收回视线,在心里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躺着的人,躺着的数据。这村里从来不缺看不懂的东西,她看得懂的部分已经够忙的了。
---
下午继续干活。
弟弟的对讲机砍价砍赢了,客服被他从"尊敬的顾客"聊到了"哥",最后按批发价走了十二台,还送了两块备用电池。他得意洋洋地跟全家展示战利品,爸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东西在地下室信号好不好?"
弟弟的笑容当场凝固——地下室,他把这茬忘了。
"加个中继器。"陈默翻着计划书头也不抬,"天台竖一根,地下室铺同轴,成本四百。"
"你怎么什么都懂?"
"疑问清单第十条。"
"……你这个清单到底多少条?"
"现在十七条了。"
妈那边,腌菜坛子全部码进了东屋最里侧,十坛,每一坛口上都压了块青石。她拍拍手验收,忽然回头问:"倩倩,城里的地下室,潮不潮?"
"有点。我买了抽湿机。"
"不够。"妈斩钉截铁,"石灰,生石灰,墙角堆一排。再买塑料布,地面满铺一层。你那地下室多大?"
"……八十平。"
"塑料布买三百平的量。"妈说,"裁剪有损耗。"
唐倩倩低头在清单上记:生石灰、塑料布、三百平。写着写着忽然抬头:"妈,你怎么懂这个?"
"你姥姥家以前住窑洞。"妈说完转身走了,深藏功与名。
傍晚收工,爸把账本最后一页翻出来给唐倩倩过目:现有物资两百七十四项,按她的分类全部入库,地下室防潮明天上石灰和塑料布。唐倩倩扫了一眼,在"合计"旁边画了个勾。
"进度不错。"她说,"下周开始跑改造。"
晚饭是妈的手擀面,卧了四个荷包蛋。陈默被按在桌上吃了两碗,走之前,妈往他怀里塞了一兜煮好的鸡蛋:"回村给你爸妈带几个。"
陈默抱着那兜鸡蛋站在院门口,难得地卡壳了两秒:"……谢谢婶。"
"谢啥,"妈摆手,"明早六点还得跟你叔一块儿搬货呢,回去早点睡。"
送走陈默,弟弟瘫在堂屋椅子上,看着满屋子的物资,忽然幽幽开口:
"姐。"
"嗯?"
"我跟你说个事。"他盯着天花板,"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咱家为了一个'感觉',把日子过成军事行动。"
"感觉不好吗?"
"好,好得很。"弟弟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就是我老觉着,你们都不害怕,显得我一个人害怕特别多余。"
院子里,爸在收晾衣绳,妈在收腌菜石头,他姐在改明天的采购清单,笔尖沙沙响。
"害怕没用。"唐倩倩说,"干活有用。"
"……你这话跟我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说明是对的。"
弟弟闭上眼,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神经病就神经病吧,至少这家神经病的伙食不错。
明天六点,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