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社畜的理智规划》夙霂

8、别闹了 周一早上六

　　周一早上六点，两人准时从村里出发，后备箱又塞满了妈腌的咸货和爸列的单子。

　　到了城里，唐倩倩把一沓打印好的《采购清单v3.0》拍在陈默手里，精神抖擞："开工。"

　　于是，接下来两天，这座城市里出现了一个奇景。

　　一辆黑色SUV，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各大批发市场，后座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拿着平板挨个摊位数矿泉水，男的扛着成箱的压缩饼干跟在后头，从粮油区搬到户外用品区，从五金市场搬到药店。

　　两个人干得像模像样。唐倩倩甚至给每批物资都贴了标签，仓库分类编号，先进先出，日期朝外。她搬货的时候还会哼歌，搬累了就蹲在马路牙子上喝冰可乐，喝完把空瓶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扭头冲陈默笑："你看，咱们这个进度，小说里能排前几章了。"

　　陈默当时扛着两箱罐头，"嗯"了一声。

　　他没多想。惯性。她说搬就搬，她说往东就往东，跟上她的决定是他这辈子做过性价比最高的事，不需要启动大脑。

　　第一天，搬了十一趟。

　　第二天，搬了十三趟。中途下了场阵雨，两人在建材市场的雨棚底下躲了四十分钟。唐倩倩拿平板改清单，陈默看雨，看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她。

　　她盘腿坐在一摞石膏板上，嘴里叼着笔，正在给"常用药"那一栏做二级分类，分得津津有味，红光满面。

　　不像在准备末日。

　　像在肝一个经营类游戏，还肝得很开心。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看雨。雨停了接着搬。

　　第二天晚上八点，最后一批货进仓。陈默靠在地下室的墙上，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山，腰酸背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他靠在墙上，就着应急灯的光，把这两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捋到一半，他直起身，从兜里摸出手机，搜了几个词，翻了七八页，然后抬起头，看坐在物资箱上啃面包的唐倩倩。

　　"我问你个事。"他说。

　　"嗯？"

　　"你是不是，在闹着玩？"

　　唐倩倩啃面包的动作没停："怎么讲。"

　　"这两天。"陈默指了指周围，"一车一车拉，一趟一趟跑，像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搞社团采购。咱们是干什么的？华储、永固、恒昌，哪家没跟咱们公司吃过饭？开个公司，拿创业当由头，要货先货后款，账期一开三十天——"

　　"账期我谈得到四十五天。"唐倩倩咽下面包，纠正，"华储的采购总监欠我个人情。"

　　陈默盯着她："你想到了。"

　　"嗯。"

　　"那咱俩这两天——"

　　"搬得挺开心啊。"她把面包袋折成方块，"你不觉得很有末日氛围吗？我追的那本《冰封纪元》，主角就是这么搬的，搬了三十章。我一直想试试。"

　　陈默仰头看着地下室的管线，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他说，"当我没问。正事呢？公司注册了吗？场地谈了吗？装修队呢？你不会也——"

　　"上周三。"唐倩倩掰着手指头，"公司注册完毕，执照在我包里，名字想好了，'极限环境生存设备有限公司'。装修队上周三量的房，周四签的合同，今天正式进场，防水、通风、电路、太阳能支架，全包，工期四十天。爸那边的地下室改造图，我周六在村里就画好了。"

　　地下室里安静了五秒。

　　陈默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坐在物资箱上、晃着腿、一脸乖巧的人。

　　"装修队进场的时候，"他一字一顿，"咱俩正在粮油市场搬第三趟大米。"

　　"嗯。"

　　"你拎着锄头——不对，你站在秤边上数豆子。"

　　"嗯。"

　　"装修队的工头给你打电话确认材料，你说'在忙，稍后回'。"

　　"嗯，"唐倩倩点头，"那天确实在忙。"

　　陈默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悟了。

　　这两天，正事一件没落下——公司注册了，合同签了，装修队进场了，图纸画好了。全是他不知道的。

　　他干了两天的那件事，搬货——是正事之外，她专门留出来的"体验环节"。

　　还是给他留的。

　　"唐倩倩。"他坐在地上，抬头看她，"如果我没反应过来呢？"

　　"那咱俩现在还在搬啊。"她说得理所当然，"搬到装修完工，庆功宴上我再告诉你。"

　　"……你还打算办庆功宴？"

　　"末日准备完成，为什么不庆祝？"她理直气壮，"妈都腌好菜了。"

　　陈默坐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想到了更要命的问题，猛地抬头："不对。你钱够，我知道，你存款加期权我还给你做过表。你全款买都够——你为什么要走账期？"

　　"因为现金要留着撬东西啊。"唐倩倩从箱子上跳下来，蹲到他旁边，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语气像在教小朋友，"我手里这点钱，全砸出去，能囤三年的货，买完拉倒，这叫花钱。但用这点钱做保证金，把能赊的全赊了——定金压到一成，账期四十五天，华储、永固、恒昌的仓库随便我挑，三家叠起来，能撬出十几倍的量。末日前四十天下单，货到了，人没了，尾款找丧尸要去。"

　　"末日没来呢？"

　　"末日没来——"她从包里抽出那本崭新的营业执照，在他眼前晃了晃，"'极限环境生存设备有限公司'，正经营业，该还还，该赚赚。外贸的单子我都想好怎么接了，国内要是卷不动，就出海。做极限设备的，从北极科考到中东工地，哪有缺市场的？"

　　陈默看着那本执照，又看看她。

　　"所以，"他慢慢地说，"末日来了，你白嫖十几倍的物资。末日没来，你白得一家公司。"

　　"总结得不错。"

　　"横竖都是你赢。"

　　"横竖都准备充足。"她谦虚地纠正，"赢不赢的，看行情。"

　　陈默坐在那儿，把这两天的搬运、这两年的共事、这十四年的同轨，从头到尾重新想了一遍。

　　想完他确认了三个事实。

　　第一，这人从来没降智过，一秒都没有。

　　第二，她不是不急，是急得比他早，早完了，剩两个月全是余量，余量里抽空陪他玩了个角色扮演。

　　第三——

　　"那我明天干什么？"他问。

　　"明天你去趟华储。"唐倩倩把平板递给他，"账期谈判，你是专业的。装修那边我盯。"

　　陈默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谈判预案，对方采购总监的喜好、底线、人情往来，一条一条，标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忽然问："这份东西你什么时候做的？"

　　"注册公司那天，等审批的空档。"

　　地下室又安静了。

　　陈默把手机掏出来，把那个收藏好的《末日囤货清单大全》帖子翻出来，当着她的面，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头，特别诚恳地问：

　　"唐倩倩，我跟了你十四年。"

　　"嗯。"

　　"你跟我说句实话——"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指着帖子标题，"要不是看在这个的面子上，你是不是打算让我搬满四十天？"

　　唐倩倩看着那个帖子，认真想了想。

　　"不会，"她说，"庆功宴之前总得让你知道。"

　　"那还是搬满了啊！"

　　"主要那个帖子写得是真好。"她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收藏了吧？回头照着它再核对一遍，别漏了什么。新手攻略也有新手攻略的价值。"

　　她哼着歌上楼了。

　　陈默一个人在地下室的物资山上坐了很久，头顶应急灯惨白的光，四周是五十箱矿泉水和四十箱压缩饼干。

　　然后他把那个帖子，又收藏了一遍。

　　两个收藏夹，一个命名"工作资料"，一个命名"呈堂证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