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社畜的理智规划》夙霂

5、散伙饭 包间定在公

　　包间定在公司附近那家湘菜馆，三张大桌拼的，来了小半个公司。

　　唐倩倩到的时候，里面已经闹上了。她一进门，满屋子人齐刷刷回头，那场面像新娘入场——如果忽略掉人群眼里那种"看濒危动物"的惋惜。

　　"唐工来了！"

　　"快快快主位！"

　　她被按到主位上，左边是老周，右边空着。又过了十分钟，陈默才被胖子架进来——架，是字面意思，胖子整个人挂在陈默肩膀上，陈默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步伐明显在迁就胖子的吨位。

　　"让让让让！"胖子嚎了一嗓子，"今晚第二位主角到位！"

　　满屋子鼓掌、吹口哨。

　　陈默被按在唐倩倩右手边，坐下，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顺手把胖子的杯子从他面前挪远了一尺——防患于未然，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

　　酒过三巡，饭局的保留节目开始了。

　　胖子端着杯子站起来，二百斤的体重压得椅子吱呀响。他是公司里唯一的"特殊员工"——和唐倩倩、陈默是大学同学，全系同届，只是晚进了公司四个月。

　　"各位！"他清清嗓子，"借着今天，我得给大家讲讲咱们公司的发家史。外人不知道，这三个，是元老中的元老。"

　　"我先说我自己。当年毕业，我手里握着五个offer，全是正经大公司，有食堂的那种。"他伸出五根手指头，"然后我听说，全系第一的唐倩倩，和全系第二的陈默，一起进了个创业公司。"

　　"那公司破成什么样呢？没有办公室。老板家里办公。工位是客厅，会议室是餐桌，讨论方案的时候老板的猫在图纸上睡觉。"

　　满屋子笑。

　　"一般破，我就不去了。破成那样，我高低得去尝尝咸淡——这帮人图什么啊？"胖子一摊手，"结果我去了。咸淡没尝明白，四年过去了，公司要上市了，我成了元老。"

　　"所以我常跟人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2018年的时候，跟对了两个疯子。"

　　他得意洋洋刚要坐下，旁边幽幽飘来一句：

　　"你当年不是跟。"陈默夹着菜，头都没抬，"你是听说这边管盒饭，来蹭饭的。"

　　"那是顺带的！"胖子蹦起来，"我的核心动机是考察行业！"

　　"嗯，考察了四年，工位上的零食就没断过。"

　　全场爆笑。胖子捂着胸口坐回去，冲众人拱手："看见没，各位，这人损起来是真不沉默。"

　　他清清嗓子，把酒杯转了个方向。

　　"再说这位，陈默。先澄清一个流传了八年的谣言——这货真不沉默。大学宿舍半夜讲鬼故事，最吓人的那个就是他；入职四年，全公司最损的吐槽一半出自他这张嘴，他能从星链损到你的Excel配色。"

　　满场看向陈默。陈默举杯，坦然认领。

　　"但是！"胖子话锋一转，"这个人有一个死机区。四年了，谁听过他主动聊唐倩倩？一个字都没有。别人一问，他要么'嗯'，要么装死。刚才来的路上我还问他，今晚拼不拼酒——他说，'看她喝多少'。各位，注意这个'她'字。八年了，他的话题自动巡航，永远先锁定一个人。"

　　满屋子"哦——"声四起，陈默低头剥虾，剥得很专注，虾壳摆得整整齐齐，就是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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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酒环节就此进入白热化。

　　小徒弟端着果汁过来，眼睛红红的，什么都不说，就是敬。唐倩倩跟她碰了杯，杯子压得很低——这是她今晚喝的不知道第多少杯，脸已经红了，红得坦坦荡荡。

　　"姐，"小徒弟带着哭腔，"以后我还能请教你吗？"

　　"能。微信不删。"

　　测试部李哥过来，一个四十岁的汉子，憋了半天就一句："妹子，哥不懂你们年轻人要啥。但哥知道，这个公司欠你的。"

　　"不欠。公司给我股份了。"

　　"……那是你该得的！"

　　行政部的王大姐挤过来，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了个保温袋："自家腌的咸鸭蛋，三十个，路上吃。"

　　"王姐，我开车——"

　　"带着！"

　　新来的运营小伙也来敬酒，紧张，端着杯子叫错："沉、沉默哥，我敬你一杯！"

　　"我姓陈。"

　　"啊？"

　　"没事。"陈默跟他碰了杯，"喝吧。"

　　新人坐下后跟旁边人嘀咕：沉默哥人真好，就是有点闷。

　　旁边人笑而不语。

　　老周是压轴的。他端着酒杯过来，往她旁边一站，也不喝，就是看着她："倩倩，哥最后问一句——图啥？"

　　"休息。"

　　"你上个月通宵调板子的时候都没说累。"

　　"那时候快收尾了。"

　　"……行。"老周仰头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劝不动。我认了。你们年轻人管这个叫什么？哦对，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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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五巡，终于还是到了那个环节。

　　胖子一巴掌拍在桌上，满桌的盘子一跳："陈默！当着全系的面，你给句准话——你是不是喜欢唐倩倩？！"

　　全场安静。等了三秒，比一个世纪还长。

　　陈默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甚至带点无奈地说："不是。我就是跟着她做决定。"

　　全场："……"

　　"跟着她？"胖子痛心疾首，"人家去哪儿你去哪儿，人家报志愿你报志愿，人家考研你考研，人家辞职你辞职——你管这个叫'跟着做决定'？！"

　　"对。"陈默说，"因为她都对。"

　　轰的一声，包间炸了。

　　"她都对"——这三个字落地，杀伤力比当众承认还猛。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开始记了，配文都想好了：*年度最深情的告白往往长得像工作汇报。*

　　陈默看着满屋子"我懂了"的表情，最后弱弱地补了一句："真的。没有别的。"

　　越描越黑。

　　"好一个'没有别的'！"胖子一仰头把酒干了，抹嘴，发表总结陈词，"要我说，这俩人，就TM是一头犟驴，和另一头拴在这头犟驴身上的犟驴！"

　　包间炸了。这个比喻以光速传遍三张桌子，当场成为公司年度金句，日后会出现在无数人的转述里。

　　唐倩倩全程听着，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给旁边的人递张纸巾、添壶茶——像听的是别人的故事。有人凑过来问她感想，她就笑："说得挺形象的。"

　　"那你倒是反驳一个啊！"

　　"反驳不动。"她给胖子续了杯茶，"犟驴一般不觉得自己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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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总是九点半到的，就待了一杯酒的工夫。他进来的时候包间安静了一下，他摆摆手："你们吃你们的。"然后他走到唐倩倩面前，拿起她面前的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

　　"按理说我该说点场面话。"他说，"但我估计说了也白说。"

　　满屋子笑。

　　"就一句。"秦总看着她，声音压低了点，"倩倩，以后常回来看看。另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声，不管是行业里的还是别的什么……给哥递个话。"

　　唐倩倩举杯的手停了半秒。

　　"好。"她说。

　　老板干了那半杯酒，放下杯子，又走到陈默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谁都没说话。秦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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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场是十一点多。

　　门口乱成一团，代驾的叫代驾，打车的排队。胖子喝多了，抱着酒店门口的石狮子不撒手，被三个人往外拔。

　　唐倩倩站在台阶下等车，晚风一吹，酒意上脸。她掏出手机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挺标准，眼睛亮得也挺标准，各项指标都正常。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叫了车？"她问。

　　"嗯。"

　　"他那个'因为她都对'，"陈默朝石狮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指的是胖子的转述版本，"传出去就完了。"

　　"已经传出去了。"唐倩倩说，"刚才有人发朋友圈了，九宫格，你在中间。"

　　陈默沉默了两秒："……屏蔽了吗？"

　　"没有。挺好的照片。"

　　他看着路边，半天，忽然说："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

　　"没人信。"

　　"嗯。"她说，"实话有时候长得最像假话，认了吧。"

　　陈默没再说话。正好胖子的拔河结束了——二百斤终于被抬上代驾的车，代驾小哥的脸都白了。陈默走过去，把胖子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拍了拍，塞进车里，顺手还替他系了个安全带。

　　八年同学，四年同事。这个人告别的样子，跟上班的样子一模一样。

　　唐倩倩的车先到。拉开车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乱糟糟的门口，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挺值。

　　手机震了一下。弟弟发来消息：

　　"姐，妈问你明天几点到，她好炖肉。"

　　她靠在车座上，回了个"中午前"，想了想，又补了三个字：

　　"都挺好。"

　　发完她愣了一下——这仨字是发给妈看的，还是发给自己看的，她没分清。

　　车开出去两条街，她又想起秦总最后那句话。

　　*听到了什么风声，给哥递个话。*

　　她靠着车窗，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