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社畜的理智规划》夙霂

4、个人原因 早上九点零

　　早上九点零五分，唐倩倩敲开秦总办公室的门，用了三分钟说完了辞职。

　　老板用了半个小时挽留，从加薪到股权到"给你配两个副手"，全部失败，最后往椅背上一靠，问出那句实话：

　　"倩倩，跟我对句实话——是不是行业要出事了？"

　　"不是行业的事。"

　　秦总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去够内线："行吧。按流程，交接一个月，我让HR——"

　　"我不交一个月。"她说，"三天。周五之前我清完。这个月的工资和补偿我都不要，合同里提前离职的赔偿部分，我照付。"

　　秦总的手停在半空。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见过撕破脸走的，见过拿钱砸出路的，头一回见有人把辞职当合同条款执行的——连违约都主动报价，冷静得像在核对一张发票。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倩倩，你手里三个项目——"

　　"交接文档在共享盘，昨晚写完了。照着走，三个月能上手。"她顿了顿，"秦总，我就想周五之前办完。"

　　他看着她。这个眼神他四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家客厅连张正经桌子都没有，这姑娘抱着简历坐在沙发上，他说姑娘你别来，我这船要沉。她一脸平静地说，我觉得行。

　　当时他就该知道，这个人说"行"的时候没人拦得住，说"走"的时候，也一样。

　　"……行。"他摆摆手，忽然觉得很累，"中午让大家吃顿好的。公司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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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从九点四十开始震，而且和普通的地震不一样——**这次是带倒计时的**。

　　"唐工要走"已经够炸了，"唐工三天后就不来了"直接把当量翻倍。技术部群先是满屏问号，紧接着，整个上午，她的工位就没空过人。

　　最先杀过来的是小徒弟，眼圈当场红了："姐，是不是我哪里——"

　　"跟你没关系。我自己的事。"

　　"那你去哪儿？"

　　"休息一阵。"

　　"三天！"小徒弟的声音都劈了，"三天能休息出什么啊！"

　　然后是平级的老员工。模拟组的老周往她桌边一杵："上个月你还跟我排二期流片，节点都定了！你走了这块谁顶？"

　　"文档里都写了。"

　　"哪有这种个人原因！"老周急了，"你在这个组四年，加过的班比我走过的桥都多，你跟我说你要休息？！"

　　"嗯，累了。"

　　"你少来！"老周指着她，对围观的众人宣布，"她这个人就没有累的时候！"

　　这句话当天中午就成了全公司的金句——茶水间里人人都在学："听说了吗，唐倩倩说她累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行政部的王大姐端着枸杞茶挤进来，杯子往桌上一放："闺女，缺钱？"

　　"不缺。"

　　"谈朋友了？要结婚了？"

　　"也不是。"

　　"那图啥呀！"王大姐痛心疾首，"去年我儿子实习，你手把手带他改了三周图，他到现在逢人就说唐姐是贵人——这么好的年轻人，三天，说没就没了？"

　　唐倩倩把枸杞茶推回去："王姐，茶要凉了。"

　　"……你少转移话题！"

　　下午，私聊继续轰炸：

　　测试部李哥："妹子，哥求你了，你走了我们组的覆盖率谁把关？"
　　采购的小赵："唐姐，砍价那套你还没教完呢！"
　　前台姑娘："倩倩姐，我能请你喝杯奶茶吗，就今晚……"
　　还有只合作过两次的结构部工程师，发来长篇消息，中心思想是：虽然不熟，但听说你要走，我挺难过的。

　　唐倩倩一条一条回，谢了每一个人，拒绝了每一个挽留。后端的老刘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跟人说："看见没，**对谁都这么客气，对谁的都不动心**。这哪是辞职，这是圆寂。"

　　群公告在两点弹出来：鉴于时间紧迫，欢送宴改在**今晚**，全员，公司报销。

　　群里刷"收到"刷出了送葬的整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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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十点，第二波地震到了。

　　唐倩倩正在交接，HR总监脸色发白地快步穿过办公区，在她工位前停下，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唐总。陈默。也提了。"

　　整个办公区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什么？"老周第一个站起来，"提什么？"

　　"离职。他刚跟秦总谈完——赔偿照付，周五之前走。"

　　**嗡**的一声，工位区炸了。上午刚抢救完"唐倩倩只剩三天"的人们，表情还来不及切换，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人群呼啦啦分成两股，一股涌向唐倩倩，另一股直接杀向陈默的工位——那架势不像挽留，像围捕。

　　陈默的工位前很快围了三层。

　　"陈默！你凑什么热闹？！"

　　"她走你也走？为什么啊？"

　　"是不是要合伙干什么去？！"

　　陈默坐在转椅上，面对三层围观群众，沉默了几秒。

　　"她走了。"他说。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得更响：

　　"她走了关你什么事？！"

　　"什么叫她走了？！"

　　"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陈默看着这一圈人，认真地想了想最后一个问题，然后放弃了。他发现这个问题跟昨天老板问的一样，怎么答都是错。

　　"没有所以。"他说。

　　三秒的死寂后，不知道是谁先"哦——"了一声，那一声拐了十七个弯，从此确定了这件事在公司官方叙事里的最终版本。

　　连老周都动摇了。老周凑回唐倩倩工位旁，压低声音："倩倩，这么多年同事，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陈默，是不是……"

　　"不是。"唐倩倩头也不抬。

　　"那他图什么？"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嗯。"

　　老周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前所未有地陌生——不是她变了，是他今天才意识到，这姑娘身上有扇门，四年来谁也没进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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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五点，最后的手续办完。

　　老板办公室里，秦总看着面前这两份离职申请——时间差一天半，格式一样，连"赔偿照付"四个字都一模一样。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四年前，我家客厅，连个正经桌子都没有。"他说，"你抱着简历坐我沙发上，我说姑娘你别来，我这船要沉。你说，我觉得行。"

　　唐倩倩没说话。

　　"我没拦住。"秦总自顾自地说下去，"过了俩礼拜，这小伙子来了——"他朝陈默抬了抬下巴，"简历漂亮得很。我问他为什么来，他说，唐倩倩在，我就来。我当时心想，行吧，小年轻追姑娘也好，人才不能往外推。"

　　陈默也没说话。

　　"四年。"秦总往椅背上一靠，"你俩一前一后进来的，进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拦不住。现在一前一后出去——"他自嘲地笑了笑，"历史原样放了一遍，就是倒着放的。我这辈子看人，就栽在你们俩身上。"

　　他摆摆手，按了内线："法务吗？竞业协议……算了，不用送了。"

　　挂了电话，他最后说了一句人话：

　　"陈默，你去年年会抽的电饭煲还没拆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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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楼。

　　夕阳很好，路灯刚亮。唐倩倩在门口站了两秒，手机震了一下——妈发来一张照片：一排腌菜坛子，码得整整齐齐。

　　**"坛子都烫好了。"**

　　她笑了一下，往地铁站走。

　　身后的十八楼里，秦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现金流预测和行业景气报告。他盯了半天，拿起红笔，在报告封面上批了一行字：

　　**"收缩三成。理由：直觉。"**

　　他这辈子最信数据。这是他第一次信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