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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设局 真假难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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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阿薏放下琵琶,起身后,款款向台下众人行礼。
直起身后,她眉眼惆怅,语气惋惜:“承蒙各位这一月来捧场,听奴家在台上弹曲,只是往后,奴家恐不能再在此处登台献艺了。”
台下一片哗然,人人听惯了阿薏的琴声与唱腔,要知道在整个桃花坊,旁人只会琴不会唱,唯有阿薏一人琴艺唱腔双绝,无人能及。
有人猛地站起来,不甘问道:“为何?”
阿薏垂着眼睫,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按照坊中规矩,从明日起,便只能在雅间待客。”
众人再次哗然。
“什么?日后我们便再听不见你的琴声与曲声了?”
阿薏摇头:“不会的,若是有机会,奴家会争取来这里与各位相见。”
众人皆知舫中待客分品级,雅间的姑娘皆由坊里安排,与外头窑子不同,客人不能自行挑选。
唯有奉上重金,方能排队等候。
阿薏唇角勾起,浅笑吟吟,媚而不妖:“承蒙各位厚爱,作为答谢,今夜阿薏愿意给各位公子一个机会,做我的第一位雅间客人,不必排队等候,只需能猜中我出的问题即可。”
在场的众人瞬间来了兴致,要知道,这无异于将她的初夜奉上。
坐在后座的顾之容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众人纷纷站起身,争先恐后道:
“阿薏姑娘尽管出题!”
“若能得此机缘,我定竭尽所能作答!
“姑娘选我!我愿出重金!”
“我早盼着能入雅间听你抚琴唱曲!”
雅座的听客争相向前,有的甚至从腰间掏出钱袋,许诺金银。
阿薏望着众人热切的呼声,嘴角暗抿,她的视线一抬望向后座的顾之容。
顾之容却猛地重重搁下茶杯,神色凝重,突然起身离开。
阿薏身子一滞,她今日赌上一辈子的清白布下此局,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就此逃脱。
眼看着顾之容便跨门而出,阿薏焦急大声喊道:“中书大人,请留步!”
阿薏的声音一出,众人皆惊,中书大人?
他们纷纷顺着阿薏的目光,望向正要离去的身影。
顾之容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阿薏立刻提裙下台,快步走到顾之容面前。
“顾大人怎得突然要走?”她顿了顿,故意提高音量,刚好能让众人听清,“莫非,是嫌奴家这一局,不入大人的眼?”
顾之容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即侧过脸道:“阿薏姑娘,真是好手段,连自身名节都能当作赌局,哄得一船人争相竞逐,顾某好生佩服。”
阿薏听出顾之容暗讽她玩弄人心,可为了骗取他的注意力,她只能如此,赌这一回,却不知顾之容这个洁身自好的高岭之花,会不会上钩。
于她而言,怕是有些难度。
阿薏从腰间取下帕子,指尖捏着帕角轻点眼角,眼眶瞬间蓄满泪水,转眼变得楚楚可怜。
她轻声哽咽道:“顾大人真是误会奴家了,奴家此番,也不过是想攒点钱贴补家用罢了。
您别看奴家在此风光,可终究也只是身不由己。坊中规矩严苛,赏钱十成里面坊里拿走大头,落到奴家手中寥寥无几。
奴家别无他法,家中尚有老母亲卧病,等着银钱买药续命。”
雅舱的男人们听闻,无一不为之动容,纷纷对着顾之容开口劝说。
“顾大人,人家只是个弱女子罢了,为了养家糊口也不容易,您何必出言羞辱呢?”
“对啊,人家在画舫卖艺讨生活,也没碍着谁。”
“您若是不想参与赌局,不看便是,何必口出恶言。”
“顾大人,人家只是个女子罢了,为了养家糊口也不容易,您何必出言羞辱呢?”
“对啊,人家在画舫卖艺讨生活,也没碍着谁。”
“您若是不想参与赌局,不看便是,何必口出恶言。”
阿薏眼见顾之容神色稍缓,又趁热打铁道:“奴家不敢强人所难,若是大人得中,权当是奴家最后一次为大人献艺表演,身在桃花坊,奴家向来没有自主择客的机会,今夜不过是想最后做一回自己,毕竟,从今往后,奴家只能困在雅间接客,大人恐怕再也无缘在这雅舱,听奴家弹琴唱曲了。”
顾之容沉吟片刻,缓缓转过身看她。
阿薏视线一迎,嫣然一笑:“大人,可是同意听奴家一题?”
顾之容尚未回话,而是将双手往后一负,静静看着她。
阿薏明白他不否认便是默认,看样子,这事有戏。
她转身朝着周围的看客道:“诸位都可一同猜猜,奴家这道谜题。”
众人眼底期待,跃跃欲试。
阿薏缓缓道来:“从前有个薄命女子,家道中落,做了戏子,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后遭歹人欺辱,落入风尘,她不肯就此沉沦,积攒财物,一心等候机缘,好挣脱这片泥沼。
后来她遇见一位赶考书生,愿将余生托付,倾尽所有资助他赴考,谁知行至江上,那书生为利所惑,将她转手卖给旁人。女子心死,纵身跃入江中。
试问,此女何人?”
阿薏周围响起一片低声叹息。
“这故事听来,竟像是阿薏姑娘自己的遭遇。”
“可怜她一片真心,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想来是世间一个无名苦人吧。”
“这故事好似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半刻偏想不起来。”
“阿薏姑娘唱腔婉转动人,想来前头是她亲身经历,末尾这段怕是自己添出来的,掩人耳目?”
旁边几人纷纷颔首,争先恐后回答:“我也觉得,说的就是阿薏姑娘你!”
阿薏收回视线,落在顾之容身上。
“不知中书大人,可知此人是谁?”
顾之容静静望着她,眸色深沉,片刻才开口:“杜十娘。”
众人闻言,一阵哗然,诧异道:“怎么会是她?听着分明不像啊!”
顾之容淡淡开口:“原典之中,杜十娘本亦是风尘,私蓄珍宝,一心托付赶考书生,舟行江上,书生为钱财将她转卖,她万念俱灰,投江而死。”
他目光落回阿薏脸上,意味深长:“至于为何大家觉得这篇故事半生半熟,是她改了开篇身世,将旁人的苦难揉进自己的经历,真假掺半,是以,诸位才辨不出。”
他顿了顿,问道:“顾某所言,可对?”
阿薏垂眸浅笑,坦然承认:“顾大人果然聪慧绝顶、细察入微,这确实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只是奴家擅自改动些许情节,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不禁感叹阿薏心思玲珑,竟能用如此瞒天过海的手法,将他们所有人骗过。
“阿薏姑娘才智无双,这般奇思妙想,实在令人叹服!”
众人随即又转向顾之容:“顾大人更是厉害!如此虚实交错的谜题,竟一眼看穿,我等实在甘拜下风!”
满舱宾客皆是暗自唏嘘,皆叹错失了阿薏的首次雅间之约。
顾之容的才情谋略,是京城皆知的事,众人自知比不过他,亦对他心服口服。
只是坊间皆传,中书大人顾之容一向清心寡欲、不理风月,不好女色,今日却偏偏入了阿薏设下的棋局,着实让人心生意外。
谈笑过后,阿薏随即抬手引路:“既然顾大人猜中谜题,今夜雅间赏琴听曲,便非大人莫属,请随奴家移步雅间。”
她侧身微欠,姿态温婉有礼。
周遭看客见状,一阵哄笑打趣,感慨顾之容居然破例与女子入雅间共处,实在是件稀奇事。
言语间,他们对顾之容皆是艳羡之色,自动让开道路。
顾之容微微颔首,跟着阿薏,穿过画舫中舱,走向二楼雅间。
雅间的木门由候在门口的丫鬟春梦推开。
室内安静雅致,琴案早已备好,一缕淡淡的香雾缓缓升腾。
待两人入内,阿薏向春梦使了个眼色,随即正色道:“春梦,立刻去备茶。”
“诺。”春梦悄然退下,轻阖木门,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薏转过身,朝着一旁的榻位示意道:“顾大人请坐,茶歇马上就好。”
顾之容落座后,从容环视屋内清雅陈设,扫过墙角摆放的各类器乐,而后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
他的双眸深邃通透,似能洞穿她所有伪装与心事。
阿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道:“不知道顾大人喜欢听什么曲子,待会奴家可常与大人听。”
顾之容眸色一凝,不禁好奇问道:“方才你说你从小跟着戏班走南闯北,可你之前分明提过,尚有年迈母亲需要照料,据我所知,戏班伶人向来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你又如何照顾你的母亲??”
阿薏闻言尴尬一瞬,暗道这个顾之容心思未免太过于缜密,这都被他发现了。她缓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试图用以浅笑化解窘迫。
“大人果然聪慧过人,如此细微之处都被您看出来了。”
顾之容冷哼一声道:“这么说,你方才那些话皆是谎言?”
阿薏并不打算隐瞒,坦然道:“不错,待养老母一事,确是奴家杜撰,但我从小跟着戏班子唱戏,千真万确,毫无虚假。若非自幼苦练技艺,我这唱腔又从何而来?”
他语气略沉,带着点对其不争:“那便要骗人吗?”
阿薏撇撇嘴道:“那不然呢?行走江湖,为了自保,总得给自己编个能护得住自己的身份不是吗?”
“所以,你从小跟着戏班子只学会骗人了?”
阿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这番口吻,竟像长辈一般训诫自己。
她心中一躁,猛地一拍桌案:“够了!”
顾之容显然被他吓了一跳,神色微怔,随即眉头微皱,周身气压骤降。
阿薏看着眼前这个神色严肃的男人,瞬间意识到,他可是是太子殿下的军师,是掌普通人生杀大权的中书大人。
她是哪里来的胆量,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她将手往后缩了缩,藏于身后。
她呵呵干笑两声掩饰尴尬,声音软糯道:“奴家意思是,奴家也是身不由己,才出此下策,还望大人见谅,奴家从小无父无母,后来戏班子难以为继,奴家才落到此地谋生,撒谎骗人,实属无奈,不然单凭我一个弱女子,要如何在这世道活下去?您说是吧?”
她眨了眨眼睛,仔细盯着他的神色变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叩之声,春梦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她缓步上前,将茶盏轻搁在桌上后,飞快地抬眼瞥了阿薏一眼。
阿薏眼底暗暗示意,春梦立时会意。
春梦朝着顾之容微微福身:“大人慢用,奴婢告退。”
阿薏随即起身,提起茶壶斟满一杯热茶,双手捧着茶杯,递到顾之容面前。
“方才是奴家失礼冲动,还望大人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