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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约定 三日之期 ...

  •   顾之容神色稍稍缓和:“罢了,你身不由己,也情有可原,我不怪你。”
      阿薏心头稍稍松快,手上依旧捧着茶向前递了递:“不论大人是否怪罪,这杯茶奴家都要敬您,多谢大人方才接下谜题,出手相助,奴家无以为报。”
      “奴家深知,大人身居高位,向来不涉风月俗事,参与奴家这场赌局本就毫无必要,甚至有损您的颜面,落人话柄。可大人心善慈悲,主动出手为奴家解围,奴家感激不尽,还请大人饮下此茶,容奴家略表心意。
      顾之容垂眸,目光落在她托着茶杯的手,指尖泛着薄茧,手臂颜色暗沉,想来是常年漂泊,日晒雨淋的缘故。
      沉默须臾,他单手接过茶杯,随即一饮而尽。
      “此事,便由此揭过。”
      阿薏见他喝下茶水,嘴角勾起,眼底暗藏算计之色。
      顾之容随即问道:“既然你并非自愿流落至此,为何不离开?”
      阿薏一怔,暗暗吐槽,这男人还真是直接啊,你以为我不想离开吗?
      这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阿薏内心暗潮汹涌,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奴家早已无家可归,三娘待奴家恩重如山,留下奴家一条命,已是万幸,不敢有非分之想。”
      顾之容落在案桌上的手轻点了两下,又问:“是没有赎身的银子吗?”
      阿薏意外,顾之容这是要为她赎身?
      可是杜十娘的悲剧犹如警钟,她可不敢冒险轻信一个男人。
      阿薏笑着摇头道:“银子倒不是难事,只是奴家自幼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就算离了这画舫,世间也无容身之处,倒不如留在此地,逍遥快活一世,岂不乐哉?”
      嘴上说得轻松潇洒,心底却苦涩难言。
      她与三娘立了卖身契,白纸黑字写着,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她心绪沉沉,顾之容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若是我替你赎身呢?”
      话音刚落,顾之容的身子微晃,脑袋晕眩一片,目光看向阿薏时,视觉模糊重影。
      阿薏嘴角勾起,静静看着他身上的药效发作。
      紧接着,他浑身无力,脑袋磕落在桌案之上,瞬间失去意识,不省人事。
      阿薏叉腰指着他嗤笑道:“替我赎身,你拿什么替我赎身?想骗我跟你走,没门!”
      她走到门边,朝外唤道:“春梦。”
      春梦快步入内,看见伏在案上人事不醒的顾之容,呼吸微滞:“姑娘,成了?”
      阿薏淡淡颔首:“扶他到软榻安置,药力只会困住他两个时辰,之后每隔一个半时辰便给他续上,一直照料到明日天亮。”
      春梦连忙应下:“诺,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两人小心将顾之容挪至里间软榻躺好,由于顾之容身形颀长,她与春梦费了些力气才将他安顿好。
      阿薏搬来软垫坐在床下,微微靠坐闭目养神。
      只等明日一过,顾之容今夜留宿画舫一事便会传开。
      到那时,她便能借机以他留宿画舫之事相要挟,让他认下她这个义妹,得他的庇护。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禁勾起,暗爽自己聪明绝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顾之容牢牢掌控在手心。
      ❀❀❀❀❀♪❀❀❀❀❀
      天色微亮,暖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打在榻上的男人脸上,勾勒出立体的五官,煞是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韵味。
      男人睫毛轻颤,良久,缓缓睁开双眼。
      一阵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他的太阳穴隐隐发胀,四肢酸软无力。
      顾之容撑着榻沿缓缓坐起身,混沌之际,想起昨日发生的一切。
      此时,阿薏正巧从外面端着早膳进来,她见顾之容醒了,笑道:“顾大人醒了?太好了!”
      她将早膳搁在桌上,随即走到榻前。
      顾之容缓缓回过神,看向阿薏道:“昨日你给我喝的什么?”
      四肢的酸软感在提醒他,昨夜那杯茶被动了手脚。
      顾之容神色渐沉,看向阿薏时,目光微冷。
      阿薏算了算时辰,他身上的药效未除,此刻即便下床走路,必定十分困难,自己压根不用怕他。
      甚至连他的命,亦任由她拿捏。
      她笑容明媚张扬,指尖悄悄往袖中一伸,按住藏着的匕首,确认稳妥后,轻轻落座在榻沿。
      “顾大人,昨夜睡得可还好?”
      顾之容抬手便要去擒她手腕,阿薏身形轻巧闪身躲开。
      顾之容浑身乏力,动作迟滞,扑了个空,跌回榻上,狼狈不堪。
      阿薏掩嘴轻笑,再度走近榻边,坐在顾之容身侧,调侃道:“啧啧啧,堂堂中书顾大人,如今连一个女子都抓不住,这事若是传出去,怕是整个京城皆要将你当成笑柄了吧。”
      说罢,阿薏的笑声在雅间回荡。
      她笑得愈发花枝乱颤,顾之容便愈发恼羞成怒,可是他连这点怒气都发泄不出。
      顾之容一脸窘迫之色,躺在榻上喘着粗气,冷冷瞪向阿薏。
      他压抑着怒火开口道:“你到底想如何?”
      阿薏脸上笑意慢慢收敛,撇了撇嘴,指尖绞着帕子,故作委屈道:“顾大人,其实奴家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只是身处风尘之地,实在身不由己。”
      顾之容怒气更盛,嗓音却带着点有气无力:“废话少说!说重点!”
      阿薏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很简单,奴家不过是想认个义兄罢了,顾大人您意下如何?”
      顾之容为之一怔,满眼不解。
      阿薏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奴家在京城无依无靠,不过是想找个依靠罢了,您放心,我只是想认个义兄,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顾之容愈发不解:“认义兄要用如此手段对付我?”
      阿薏故作无辜又委屈,眼泪瞬间盈满眼眶,叹了口气。
      “若是不这样做,大人一口回绝,奴家该如何是好?”
      顾之容冷声呵斥:“即便我今日应允,待我离开这画舫,大可转头不认这个约定!”
      阿薏丝毫不惧,随即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缓缓拔出刀鞘,瞬间便对准顾之容的脖子。
      一股凉意瞬间涌上心头,顾之容心头一凛。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被一个丫头片子困在床上,居然被她持刀威胁。
      阿薏声音冷了几分:“若是你不答应,我便立刻杀了你,将你丢进河里喂鱼!”
      阿薏早已看清这些权贵的嘴脸。
      若不是瑞小王爷贪图她的美色,将她卖入桃花舫,她不会落入如此境地,亦不会被班主抛下。
      她知道班主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全戏班子的安危才将她出卖。
      想她阿薏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如今她无依无靠无人护,皆是拜这些权贵所赐!
      她恨透了这些人。
      三娘早已明言,以在此色侍人为生。
      于她而言,这样的日子,比千刀万剐更难熬。
      杀一个中书大人,下面尚有无数个候选官员可顶替,没什么好怕的!
      若是官府追究,正好与这整个画舫中的人同归于尽,一赔百余条性命,岂不快哉?
      顾之容指尖紧紧攥起,利刃抵在咽喉,他不敢贸然动弹,只能顺着刀尖抵在咽喉的力道微仰着头,凝神盯着她。
      阿薏眼底愈发阴冷疯狂,他继续开口,刀尖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就算你今日假意应允,事后反悔,我也不怕,你昨夜留宿画舫这件事,我可去京中告发你,让全京城的人好好瞧瞧,素来清高如玉,不近风月的中书大人,背地里却是个流连烟花之地的好色之徒!”
      顾之容看着阿薏眼底癫狂之色,心中惊疑,不解她为何如此模样,与昨日判若两人,她从温软娇软的少女变成了敢刀尖舔血、不惜玉石俱焚的狠角色。
      他缓缓回神。
      他倒是忘了,阿薏是戏子出身,戏子无情亦爱演戏,他们的喜怒悲欢皆可伪装。
      他喉间微动,喉结滚了几下,缓缓闭上眼。
      “我答应你便是。”
      阿薏将匕首一收,纯真烂漫一笑:“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之容缓缓睁开眼,看向阿薏时眼底深邃难测,情绪毫无波澜。
      “自然是真的。”
      阿薏立刻伸出小指,雀跃道:“那咱们一言为定!拉钩为誓!”
      顾之容缓缓抬起手,轻轻勾上她的手指。
      阿薏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下,如此一来,有了顾之容庇护,今后在画舫再也无人敢欺她。
      阿薏随即又担心她反悔,连忙道:“那你有何凭证?”
      若是有凭证,今后若是他反悔,她也好有个依据讨回公道。
      顾之容无奈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个丫头竟如此谨慎。
      他手臂微动,摸向腰间的丝绦,解下贴身佩戴的玉佩,伸手递向阿薏。
      这是一方羊脂白玉佩,上面浅雕云纹,做工精细,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阿薏伸手接过,低头细看,玉佩坠着深蓝织锦穗子,分量厚重,绝非俗物。
      她掂了掂,看向顾之容:“这玉佩,是大人随身之物?”
      “嗯。”顾之容声音淡淡,药力余劲未消,脸色有些苍白,“此玉随我多年,京中不少官员认得,玉佩暂且放在你手中当作凭据,我若违背今日之约,你便可持此物寻人与我对质便是。”
      她将玉佩小心收进衣襟内侧。
      “好,这玉佩我暂且收下,待你回去之后,三日内公开认我,结为名义上的兄妹,此后我绝不会再为难你。
      今夜留宿一事,我也会帮你彻底掩饰过去,对外只说你品茶听曲、片刻便离,春梦与舱中小厮皆可为证。”
      她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但若是你背弃承诺,这玉佩便是证物,今夜之事,我定会公之于众,让全京城皆知你顾大人的风月秘事。”
      顾之容默然颔首,算是应下。
      待他体内药力消散几分,体力恢复大半,阿薏吩咐春梦取来青布小厮衣衫,为他乔装,将他送出了桃花舫。
      雅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她手中握着玉佩,心中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
      春梦将顾之容送走后,折返回雅间。
      她始终觉得不安,忍不住问道:“姑娘,这法子真的可行吗?顾大人位高权重,万一……”
      阿薏胸有成竹道:“放心吧,顾之容一向洁身自好,最最重脸面,而顾府世代书香门第,家风清正,最看重家族声名,他绝不敢拿顾家声誉冒险。”
      “可认一个风月画舫的女子做义妹,这话若是传出去,一样难听,不也有损他和顾府的名声?”
      阿薏闻言淡淡一笑,玉指一拢,将玉佩彻底攥入掌中,眼底信心十足。
      “这点我早想过了,就说我原是顾府远房旁支的孤女,早年家道败落,流落在外,辗转误入此地,他念及同族血脉情分,不忍我沦落风尘,便收我为义妹,日后也好相互照应。”
      “可会有人信吗?”
      “世人向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心底存疑也无妨,只要顾之容当众表态认下我,从今以后我便有了倚仗。只需朝中有心人、京城权贵信上几分,往后他们对我便会忌惮三分,再无人敢随意欺凌于我。”
      她早让春梦打听过顾之容的身世、人脉、性情乃至顾府行事规矩,这步棋,她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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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薏这几日以身子不适为由,闭门不出,在自己的香闺中焦灼等待顾之容的消息。
      可京城风平浪静,她反复让人去打探,始终毫无音讯。
      第三日,是她与顾之容定下的最后期限。
      阿薏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心里暗道:莫非这个顾之容真要拿他的名声跟她赌?
      春梦急匆匆从外面跑来,气喘吁吁道:“姑娘!方才三娘传话,让您速速收拾一番,去上品雅间赴宴用膳。”
      阿薏一愣,心里咯噔一声:“三娘不是说给我一些时日吗?怎么这么快便要安排我去雅间接客?”
      春梦一脸为难:“奴婢打听过了…雅间的客人是顾大人,亲自点名要见您。”
      “什么?他倒是敢来!我正愁寻不到他算账,竟敢出尔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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