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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当死对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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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策丝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依眼下情势来看,姬晏断然不知那些古怪症状是柳策丝炼化的蛊闹出来的。
更别说这反噬之状,竟是姬晏白说什么,柳策丝便得言听计从。
这等事,万万说不得。
所以巧舌如簧的柳策丝,此刻也哑口无言,只得缩在姬晏白怀里柔弱的装起了死。
这般沉默落在姬晏白眼中,便是心虚,便是撒谎!
姬晏白愈发恼了。
柳策丝这厮,竟拿这等事来诓他。
当真是一如既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笑他方才竟又心软了一瞬。
他固然有错,不该动了歪心思去碰禁蛊,可遭反噬的是他,快要没命的也是他!
柳策丝怎敢拿“时日无多”这等话来诓骗?
莫非以为和好之后,他还会同从前一般傻,对着柳策丝掏心掏肺?
他姬晏白就算一辈子没朋友,也绝不与这等背信弃义、不择手段的小人和好!
说来可笑,这两人的心思竟也算同频。
到头来谁也没猜出: 皆用了禁蛊,皆中了反噬。
一个以为自己的蛊已成,只是效用有些不对。本意是让姬晏白言听计从,结果反倒变成本人要对姬晏白言听计从。不过好在,姬晏白离不开他。
另一个呢,从始至终都只当是自己的错。至今未曾发觉,某人也遭到了反噬。
两人各怀心思,往藏书阁去了。
此事关乎性命,姬晏白翻查的极为认真。
只是那柳策丝当真令人厌烦至极,偏又离不得他远些……
“晏白,这卷轴里定有线索,你快来看!”柳策丝兴冲冲地唤道,将一卷册子往姬晏白面前一递。
姬晏白不情不愿地接过,还当真以为柳策丝寻着了什么要紧线索。低头一瞧,竟是一本画着各色蛊虫的图册。怒道: “柳策丝,你能不能认真些?!”
柳策丝面上讪讪,迫于那股禁锢之力,倒也说不出半句虚言,只得诚恳道:“晏白,我很认真地在找了。”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识字……”
“…………”
姬晏白只觉一股无名火在心头乱窜,上不得上,下不得下,那股憋屈之感堵在胸口,难受至极:“柳策丝,从现在起,你,不许说话!”
柳策丝下意识想开口辩驳,谁知嘴唇竟似有了自个儿的主意,无论如何也不受他掌控。
他瞪大了眼,一时之间竟有些拿不准姬晏白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反噬的事。
姬晏白翻查了一天一夜,终在一处夹缝中寻见一卷残册。
册上记载的乃是一方上古凶境。
说是上古时期的蛊修为求突破,常往此处修炼。
传说那凶境之中蛊虫万千,稀奇古怪,若能得其一,便可踏上仙途;更有数不尽的蛊术功法,足以助人在蛊界扬名立万。
册中还特意提及,此处曾有一位大能创出一种蛊术,可免于蛊之反噬。
姬晏白心中一动,当即催动传讯蛊,将这消息递与蛊老,并言明自己愿往册中所载的上古凶境一行。
柳策丝见状,也立即给蛊老表明自己也愿前往。
姬晏白这才恍然,原来柳策丝还在旁杵着呢。
柳策丝见姬晏白终于瞧见了自己,心下一喜,催动蛊力在空中凝出几行字来。
只是那字歪歪扭扭,丑不堪言: “晏白,柳策丝可以说话了吗?”
姬晏白别扭道:“想说便说,又没人堵着你的嘴。”
柳策丝如蒙大赦,动了动嘴唇,确认可以掌控后,又仔细揣摩姬晏白的面上神色,见他神色如常,不似知晓反噬之事的模样,才柔柔道: “晏白,我还是想……做什么都同和你说,好不好?你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这话一出,姬晏白炸了。
“你……你!卑鄙无耻!先前拿时日无多来诓我,想教我同你和好,如今又来这般说。你、你到底是觉得我有多可怜,才会……”
姬晏白声音发颤,先前的火气又涌了上来,可里头裹着的却不尽是怒意,更多的是恼意。又气又恼之下,姬晏白的面色如烧云般绯红,眼睫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的鸦羽。
泪珠顺着他脸颊滚落,洇进衣襟里。
姬晏白抬手遮住眼睛,转过身去,肩头微微发颤。
柳策丝愣住原地。
姬晏白是何等骄傲、何等要面子的人,他自是知晓的。可他万万没料到,一句话竟能将姬晏白逼到落泪这般田地。
柳策丝心口跳得乱七八糟,可偏偏在这兵荒马乱之中,他觉出了一丝微茫的希望。
“晏白,我当真……当真从未骗过你!我说时日无多,也是真的。”
柳策丝按着那狂跳的心脏,将一切和盘托出:“之前……你一直不理我,我……实在没法子了,偶然得了只能顺其心意的蛊,便用了。我只是想让你肯同我好好说说话。”
姬晏白听了更是气得跺脚,还动用蛊力,将柳策丝推倒在地。
这一推,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远。
姬晏白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竟又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胸口,痛得浑身发颤,蜷缩起来。
“晏白……”
柳策丝慌忙想上前,却见姬晏白抬起头来,面上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屈辱、狼狈,还有一种破碎至极倔强。
柳策丝心口跟着一抽,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柳策丝,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好不好?你说啊!”姬晏白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无需禁锢之力相逼,柳策丝便已迫不及待地答道:“很好。”
“那你为何……为何要偷偷藏我丢脸的留影石……你……你明知道我最恨别人做这等下作之事!”姬晏白咬着牙,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发颤。
柳策丝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在禁锢之力并未逼迫柳策丝作答,否则他当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姬晏白,我也不知怎的,像着了魔一般。后来才明白,原来那是喜欢啊,而且我从不觉得你那般模样丢脸,相反……我觉得可爱至极。
这话若是真说出去,柳策丝估摸着,姬晏白能当场将他打死,没死也得残疾。
姬晏白久等不到回音,眼泪便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在地上竟洇出一小滩水渍来,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我又不是傻子……你说有缘由,说会与我解释,我便信了。可后来呢?你给我缘由了吗?没有。反倒一直挑衅我!这算哪门子的朋友之道?!”
姬晏白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泪却越掉越凶:
“是,我性子不好,嚣张跋扈,目中无人………那是因为从来没人愿意同我做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你说什么,我便改什么……我有什么,也都给你一份一模一样的。你不识字,我便教你,我什么都教你。我拿你当至交好友,可你……你呢?你做这一切……你做的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赢我!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什么?!”
柳策丝张了张嘴,急道:“不是的……晏白……我……”
话到此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从山沟沟一路来到玄蛊宗,柳策丝心中满是不安。
彼时听从蛊老吩咐,将眼前那个漂亮得矜贵得不似凡人的少年当众打哭之后,那股惶恐简直攀到了顶点。
旁人都在说:柳策丝完了,竟惹了脾气最差、最嚣张跋扈的姬大少爷,当众丢脸,还教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面,这下死定了。
柳策丝只好连夜赶去赔罪。
谁料到了跟前,姬晏白竟不似想象中那般可怕。
反倒像他从前在山沟沟里遇到的猫,漂亮、傲娇、一点就炸毛。
于是柳策丝便开口说,想与姬晏白做朋友。
姬晏白瞪圆了眼,愣了半晌,竟说了一个“好”字。
自那以后,两人越走越近。
可柳策丝却渐渐觉出自己有些不对劲来。只要挨近姬晏白,便面红耳赤;又像变了个人似的,将姬晏白用过的东西一样一样收着藏着。
要不是那日姬晏白偷偷摸到他住处,翻出了那枚留影石……
柳策丝也许到现在都没有理清心绪。
他确确实实无法将姬晏白摆在至交好友的位置上,无法回报姬晏白同等的友谊。
因为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朋友。
可这些话,又能如何说出口?
以他对姬晏白的了解,此人在这等事上简直榆木一块,半分灵光也无。
说了,不过是自取其辱,徒惹嫌恶罢了。
姬晏白见柳策丝又这般沉默,只觉心口那股怒气几要炸开。
他嗤笑一声:“每次都是这般,说不出话来。不如我给你编一个,编个话本里才有的说辞,说你喜欢上我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引我注意。不然你要如何解释?”
姬晏白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出来的:“实际上你就是想赢我对吧?这一切都是想……想赢我,想获取更好的修炼资源……”
柳策丝闻言,只觉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块。他明白了,这是彻底没了指望。
柳策丝苦笑。
罢了。
既然怎么都说不清,既然你认定了我是这般人。
做不成朋友,做仇敌被你记恨着,总好过被你当作无足轻重的人。
柳策丝垂下眼睫,再抬眼时,面上又挂回了那副惯常的嬉笑,拖长了调子,轻飘飘道:“又被你识破了啊,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