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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柳策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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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策丝倒是先想明白了。
只是他满心疑惑:随心所欲蛊,当真是这般用途么?当真古怪,怎与密卷上记载的截然不同?
但转念一想:能绑牢姬大少爷,密卷便不算欺他。
另一边,姬晏白也琢磨出了些门道。他不动声色地往柳策丝所在方位挪了几步。果然,胸口那阵绞痛立时消了大半,蛊力也恢复了。
这禁蛊……当真是坑到家了!不过……
姬晏白拍了拍袍上灰尘,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冲主持蛊师道:“我赢了。”
蛊师拿看傻子的眼神将他上下扫了一遍,随后声音冷硬道:“用私蛊,你二人皆已被取消资格,哪来的胜负?现在,立刻,给我滚出比试台!!!”
此事,受影响最大的,还数那三名下了赌注的蛊修。
有蛊修振振有词道:“不论如何,方才比试中是柳策丝先离了台,便该算姬晏白赢!”言下之意,便是要那三人兑现赌约,脱得精光,绕着九万级台阶跑上一圈!
那三名蛊修哪里肯依?辩道:“比试之中明明是姬晏白先动私蛊,足见他已被柳策丝逼入绝境,理当算姬晏白输!”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话说回到柳策丝与姬晏白身上。
柳策丝双手抱臂,哪还有半分先前柔弱之态?反倒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眉梢一挑,揶揄道:“姬大少爷,你不是嫌我山沟蛮子粗鄙不堪、不知廉耻、又土又穷么?怎么这会儿,倒黏我黏得这般紧?这又是作什么?”
姬晏白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可面上为了维系体面,还得生生挤出三分假笑来。
“唉,看来我这个土包子到底惹人嫌,我还是离姬大少爷远些吧……”柳策丝拖长了调子,说着便故意转身,作势要走。
距离稍一拉开,姬晏白眼前便是一黑,这是蛊力溃散的前兆。他深吸一口气,脚下跟着柳策丝挪了半步。
这……怎么不算一种让柳策丝主动远离他的法子呢?只是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些。姬晏白心下暗叹:莫非是控蛊时出了岔子?
说来可笑,这两人竟是心有灵犀,默契到至今都不曾往“反噬”这个方向去想。
柳策丝见好就收。他故意停在原地,等着满腹心事的姬晏白一头撞上来,撞个正着后,他复又故作伤心,捂着胸口道:“好痛……姬晏白,你为何总是欺负我?打我,骂我,撞我,我也会……”
话至一半,他忽地面上一红,一把攥住姬晏白的双手,按在自己心口处,低声道: “我纵然脸皮再厚,日日缠着你,这里……也是会痛的。”
姬晏白心口也猛地一跳。
可他很快便清醒过来,告诫自己: 晏白!不要再轻易相信他了,他就是个骗子!
随后沉着脸,抽回双手。
柳策丝暗叹一声。
当真是拿这榆木脑袋、骄傲性子、嘴毒至极的大少爷毫无办法。不缠着他,他怕是到死都不会多瞧你一眼。
装柔弱,抛媚眼,他只当你是挑衅滋事、故意使坏、要和他抢那第一的名头。
此时此刻,显然不是能说开误会的好时机。可到底要等到何时,他才肯听自己一句剖白呢?
柳策丝盯着眼前这故作冷淡的矜贵人儿,没忍住,又作死了一把。
“罢了~晏白这般讨厌我,连话也不愿和我多说一句,我还是不自讨没趣了。”
姬晏白眉头一皱,面上闪过几分纠结之色,似是想开口,又拉不下面儿。
柳策丝心中暗笑:有趣儿。
他迈腿刚走出两步,便听得身后一声怒喝。
“柳策丝!站住!”
柳策丝还欲再装会,可双脚像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姬晏白没料到柳策丝当真停下了。
他本已备好了几句骂语,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心思各异,一时间便都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直到一道传讯蛊嗡鸣而至,是蛊老。
“立刻给我滚回来!”那语气,活像要掀屋顶。
姬晏白估摸着,八成与今日比试之事脱不了干系。
他看了眼柳策丝,又看了眼柳策丝。言外之意:你怎么还不走?
柳策丝会意,面上摆出一副无奈之色:“晏白,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姬晏白一怔,耳尖不知为何竟红透了,偏还要强撑着凶道:“不许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你不要忘了,我们已经绝交了!”
柳策丝眸光一闪,立时领悟。他乖顺地点了点头,垂眸低声道:“晏白,我知道了。那柳策丝现在可以走了吗?”
姬晏白:“……你要走便走。”
话音一落,柳策丝身上那股禁锢之力骤然消散,他这才得以迈步。
柳策丝心道:原来如此!不过姬晏白竟然喜欢这种么……
*
蛊老面上沟壑纵横,短短数日未见,竟似老了十几岁有余。
“滚过来!我怎就教出你们这两个玩意儿!”
说罢蛊老就像个市井泼皮似的对着两弟子开骂,哪有半分蛊修高人的模样?
柳策丝如上回一般跪于左侧,姬晏白跪于右侧,正前方中间供着一尊蛊像。
“老夫的脸面都要被你们俩丢尽了!想我年轻时,那是风姿卓绝,威名赫赫,谁承想临到老了,竟叫你们两个小辈折辱得颜面无存!”
“姬晏白!给老夫跪好了!从你入我门下起,告状的便没断过。亏得你还是世家子弟出身,哪有半分世家子弟的度量与胸襟?老夫当真是被你那副皮囊给骗了,否则怎会收你为徒?!”
柳策丝瞥见姬晏白被骂得蔫头耷脑的模样,忍不住嘴角微勾。
不巧,正被蛊老逮了个正着。
“还有你!柳策丝!老夫便是被你那张纯良面孔蒙了眼,将你带入玄蛊宗,谁承想你与姬晏白倒是一对天生的冤家对头!他动拳,你出腿,他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两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垂头丧气,大气不敢出一声。
好不容易,蛊老骂累了,嗓音沙哑,方才歇住。
两人刚松了口气,便听蛊老幽幽开口:“你们二人行事虽出格了些,但天赋乃老夫平生所见排得上号的。假以时日,定能突破蛊修那道大坎。切记,要走正道,绝不可沾染稀奇古怪的邪蛊。”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沉了下去:“特别是禁蛊。老夫近日为此,当真是头都要愁秃了。”
柳策丝忽然开口问道:“蛊老,为何?”
蛊老浑浊的眼珠中似闪过一缕寒光: “追古溯今,凡蛊修选禁蛊修炼者,下场无一不是非伤即死。最惨一桩,当属三百年前那件旧事……”
话音未落,一个爆栗已敲在柳策丝脑门上。柳策丝吃痛,捂着脑袋“嗷”地叫了一声。
蛊老收回手,继续道:“你这小子,平日里最爱搜罗些稀奇古怪的蛊虫。但禁蛊等邪蛊,你给老夫听仔细了,绝不许碰!”
柳策丝捂着脑袋笑嘻嘻地应道:“知道了,蛊老。”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姬晏白忽然开口:“蛊老,何为禁蛊?”
蛊老冷哼一声,道:“禁蛊,便是那蛊不愿受你驱使,禁止你驱使它。此类蛊虫,生平最恨被人奴役。轻则违背契约,吞噬你一身蛊力;重则直接反噬,教蛊修暴毙而亡!”
“老夫近日便是被这禁蛊烦得寝食难安!你们这些小辈,当真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做!人禁蛊卫守着锁蛊窟,竟也敢去偷!万蛊池里那许多蛊不够挑的,偏要去偷禁蛊,偷完了还要炼化想为己用!!闹出这等后果,倒要老夫替你等小辈收拾烂摊子!”
“反噬”二字一出,姬晏白思绪瞬间清晰。
原来如此!一远离柳策丝,便心头剧痛、蛊力溃散、竟是禁蛊反噬之故!
柳策丝反倒凑趣问道:“那那些胆大包天的蛊修,最后怎的收场?”
蛊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老夫若是有半点头绪,还至于这般烦闷?!如今已有七八个蛊修被反噬得神志不清,只能等死,别无他法!”
……
两人却没上回那般的好运,此次被罚跪一个时辰,跪完之后,还要去藏书阁替蛊老寻头绪。
柳策丝跪在蒲团上,偏不好生跪着,东歪西倒,扭来扭去,没个正形。末了索性将蒲团一抱,挪到姬晏白身侧,挨得极近,黏黏糊糊道:“晏白,柳策丝想与你和好,你便与柳策丝和好了吧?好不好嘛……”说着便拽住姬晏白的衣袖,轻轻晃了两晃。
姬晏白心头微烦。他原以为禁蛊不过是带着禁忌之力的蛊,谁承想竟是“禁蛊修驱使”之意。真是传言害死人!
“不!”
姬晏白皱起眉来,莹白面容上泛起一层薄红,说罢便倔强地抿紧了唇,偏过头去不看柳策丝。
柳策丝眼珠一转,忽地扑进姬晏白怀里,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来,落在姬晏白衣襟上。
“晏白,你方才也听了蛊老所言。其实我……我也炼化了一只古怪的蛊,我怕是时日无多了。我当真知错了,求你看在我快死的份上,原谅我,和我和好吧。”
姬晏白身量比柳策丝略矮些许,平素看柳策丝时总得微微仰头。可此刻柳策丝伏在他怀中、泪眼婆娑地哀求,他心下竟莫名一软。
“我……”话到嘴边,几乎便要应了。
可转念一想,又警醒过来,一把推开柳策丝,沉声道:“你炼化稀奇古怪的蛊作什么?还有,时日无多,是遭了什么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