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不爱江南了》夕上枕清川

9、体育课的影子 那天淋

　　那天淋雨回家的后果是感冒了一场。请了一天假，躺在家里的沙发上裹着毯子，鼻子堵得喘不过气来。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
　　没有新消息。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QQ弹出一条消息。我几乎是立刻点开的。
　　“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是丹丹。
　　我打字打了又删，最后发了两个字：“感冒了。”
　　“难怪。今天体育课测八百米，你没来太亏了，我跑了三分五十秒，全班第三。”
　　“好厉害。”
　　“还行吧。你好好休息，明天应该能来吧？”
　　“能。”
　　“那明天见。”
　　我看着那四个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鼻子还是堵的，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第二天我到学校的时候，课间操刚结束。我刚把书包放下，丹丹就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盒感冒药，冲我晃了晃。
　　“给你。我妈说这个效果好。”
　　她走过来，把药放在我桌上。包装盒是白色的，上面写着复方氨酚烷胺几个字。
　　“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没几个钱。”她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多喝热水，别又严重了。”
　　她走后，同桌李萌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盒药，说：“你跟四班那个丹丹关系好好啊。”
　　我把药盒放进桌肚里，没有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我不知道怎么定义“关系好”这三个字。
　　关系好的人会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聊天。这些都成立。但关系好的人不会在你生病的时候一整天不发一条消息，不会在你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时候过了半小时才发现你不在。
　　她对我好吗？好。
　　但这种好，和对林芝的好，和对其他朋友的好，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知道，但我不想承认。
　　体育课的时候，两个班又合在一起。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大部分人聚在树荫底下聊天，少数几个人在跑道上慢跑。我一个人坐在升旗台旁边的台阶上，膝盖并拢，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操场上的人跑来跑去。
　　有人在我旁边坐下来。
　　我以为是丹丹，转过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她冲我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系鞋带。系完之后她就站起来走了。
　　我转回去，继续看操场。
　　过了一会儿，丹丹从树荫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她把其中一瓶递给我：“你怎么又一个人坐着？”
　　我接过来，是矿泉水，瓶盖已经拧松了。
　　“不想动。”
　　“走，去打羽毛球，”她说，“林芝她们在那边占了个场地，缺一个人。”
　　“我不会打。”
　　“很简单的，我教你。”
　　她伸手拉我。我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着她走过去。
　　羽毛球场地在操场最边上，靠近围墙的地方。林芝和另一个女生已经站在两边了，手里拿着拍子，球网中间的网线有点松，垂下来一道弧线。林芝看到我，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拍子递给丹丹：“你们两个打吧，我歇一会儿。”
　　丹丹接过拍子，塞了一把到我手里：“你先发球。”
　　我握着拍子，手感陌生。球拍的手柄上缠着一层黑色的防滑带，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发黏。我试着颠了一下球，羽毛球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地上。
　　丹丹笑了一下，没有嘲笑的意思，走过来蹲下身把球捡起来，重新递给我：“你这样拿拍子，手放松一点，不要握太死。”
　　她调整了一下我握拍的手指位置，指尖碰到我的手背，一触即分。
　　“试试看。”
　　我深吸一口气，把球抛起来，挥拍。
　　球飞出去了，虽然不高，但好歹过了网。丹丹接住球，又打回来。一来一回，我竟然接到了三四次。
　　“这不是会打嘛，”她说。
　　我笑了一下。
　　打到后面，我开始出汗了。刘海粘在额头上，呼吸变得有点急。但我不想停下来。因为她在对面，每一次她把球打过来的时候，我的视线会短暂地聚焦在那个白色的小球上，然后在它飞出去的间隙里，偷偷看她一眼。
　　她接球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击球的瞬间手腕发力，动作干脆利落。她跑动的时候马尾辫会左右摇晃，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棕色的光泽。
　　我接住一个球，没有立刻打回去。
　　“累了？”她问。
　　“有点。”
　　“那休息一下吧。”
　　我们走到树荫底下，坐在花坛边上。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的位置，被校服领口吸收了。
　　我移开视线，低头看自己的球拍。
　　“你打得还不错嘛，多练练就更好了。”她说。
　　“是你让着我。”
　　“哪有，我真的觉得你打得不错。”
　　我没有反驳。但我知道，她打球的时候根本没有用全力。她接我每一个球都很轻松，像大人陪小孩玩一样，控制着力度和方向，让球刚好落在我能够到的范围内。
　　她只是在陪我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没有难过，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至少她愿意陪我玩。
　　至少她还在我旁边。
　　回教室的路上，我和她并排走着。林芝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和另一个女生在说话。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芝回过头来喊了一声：“丹丹，快点，待会上课了。”
　　“来了来了。”丹丹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我说，“那我先过去了。”
　　我说好。
　　她跑了几步，追上林芝，两个人一起上楼了。我走在后面，看着她们的脚步踏在同一级台阶上，节奏一致，像商量好的一样。
　　我放慢了脚步，和她们隔开两层台阶的距离。
　　楼梯拐角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秋天的味道。干燥的、枯叶的、微凉的气味。
　　我吸了一口，感觉肺里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