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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冬天的围巾 初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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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猛。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气温骤降,教室里的窗户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坐在窗边的人用手指在上面画画,画完又被新的雾气盖住。我的手每年冬天都会长冻疮,指节肿起来,红彤彤的,写字的时候弯曲困难,碰到热水又痒又疼。
那天早自习的时候,我正对着英语单词本哈气取暖,有人敲了敲窗户。
我抬起头,丹丹站在走廊上,隔着玻璃冲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出去。
我放下笔,从后门走出去。走廊上的风迎面扑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我缩了缩脖子。
“你手怎么了?”她一眼就看到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
“没事,冻疮。”
“每年都长吗?”
“嗯。”
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毛线手套递过来。手套是深蓝色的,手腕处织了一道白色的花纹,针脚不算整齐,有几处明显松了,看得出是手工织的。
“给你的,”她说,“我跟我妈学的,织得不太好,你将就着戴。”
我接过那双手套,布料的内衬是绒的,摸上去很软。我翻过来看了一眼内侧,有线头露出来,被她打了个小结塞进去了。
“你自己织的?”
“不然呢,买的哪有这么丑。”她笑了一下,把手缩回口袋里,“戴上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我把手套戴上。尺寸刚刚好,手指部分不长不短,掌心贴合,虎口的位置甚至还多留了一点活动的空间。她应该是量过我的手的,虽然我不记得她什么时候量的。
“合适。”我说。
“那就行,”她跺了跺脚,大概是走廊上太冷了,“那我回去了,早自习要迟到了。”
她转身跑回四班门口,推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我挥了一下手。
我站在走廊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手套。深蓝色的毛线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白色的花纹绕过手腕,像一道浅浅的波浪。
我把手举到面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有新毛线特有的那种气味。
那天我戴着那双手套上了一整天的课。写字的时候摘下来,写完又戴上。同桌李萌问我什么时候买了新手套,我说朋友送的,她看了一眼说“针脚好特别”,我说嗯。
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丹丹。她出来的时候林芝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正在聊什么。看到我,她走过来说:“手套戴了?暖和吗?”
“暖和。”
“那就好,”她说,“那我先走了,今天要去我外婆家吃饭。”
她和林芝一起往左边走了。我站在原地,把手套摘下来,又重新戴上。
回家的路上风很大,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手套的绒布内衬,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
我走得很慢。
那天晚上我做作业的时候,把手套放在台灯旁边。灯光照在深蓝色的毛线上,把每一根纤维都照得清清楚楚。我注意到右手食指的位置有一处织错的地方,本该是平针的地方变成了反针,凸起一小块。
我没有觉得它丑。我只是盯着那处错误看了很久。
她在织到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在想下一针要怎么走,还是在想别的事情?她有没有想过,这双手套是要送给我的?
我把手套拿起来,贴在脸颊上。
毛线有一点扎,但很暖。
那个冬天我一直戴着那双手套。直到开春之后天气回暖,我才把它们洗干净,晾干,叠好,放进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