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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送他回家   出租车 ...

  •   出租车停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门口。
      解以宴付了钱,半拖半抱地把解以酒从后座弄出来。夜风一吹,解以酒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得更深了。解以宴低头看了他一眼,手臂收紧了些,架着他往小区里走。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是声控的,昏黄的光一层一层亮起来又暗下去。解以宴架着人爬到四楼,站在一扇掉漆的防盗门前,低头看解以酒。
      “钥匙。”
      “……嗯?”
      “钥匙在哪。”
      解以酒迷迷糊糊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外套口袋,拍了两下没摸到,又去摸裤子口袋。解以宴叹了口气,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伸进他外套口袋里掏。指尖碰到一串冰凉的金属,勾出来,三把钥匙,其中一把磨得最旧。
      开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没有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但整洁得有些过分了,像住了很久却没什么东西,沙发是房东配的旧款,茶几上摆着一个马克杯和几本堆叠的书,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物件。
      解以宴把解以酒放到沙发上,蹲下来给他脱了鞋。脚踝很细,攥在手里没什么重量。他把鞋摆到玄关,回来时看见解以酒缩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自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又皱起来了。
      他找了条毯子出来,大概是从卧室床边搭着的,灰蓝色,洗得有些发白。抖开,给解以酒盖上。
      “别走……”解以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解以宴动作一顿,低头看他。解以酒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明显还醉着,但那只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袖口。
      “别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解以宴说不清的、像是恳求又像是习惯性挽留的软。
      解以宴蹲在沙发边,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攥得却很用力。
      “不走。”他说。
      解以酒像是听见了,手指松了一些,但没有放开。解以宴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茶几,任由他抓着袖口。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冰箱低沉的嗡嗡声。解以宴偏头看沙发上的人,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平稳了。
      他看了很久。
      目光从解以酒的眉眼滑到鼻梁,再到微微张着的嘴唇。睡着的时候,那张脸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疲惫和防备都松下来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解以宴忽然想起酒吧门口那个人说的话“他叫解以酒。住城南。”
      解以酒。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奇怪,像是在念一个本就应该很熟悉的名字。他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还是觉得奇怪。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搜索栏,输进去三个字。页面加载出来,大多是某家工程公司的技术人员公示,附带一张证件照。照片里解以酒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表情很淡,看着镜头,像在看一杯白开水。解以宴对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在干什么。
      带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醉鬼回家,坐在人家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还被抓着一截袖子。这种事放在平时,他绝对不会做。他向来冷静,理性,做什么都有章法,不会让冲动支配行动。可今晚他就像被人抽走了理智那根筋,全凭一股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劲在走。
      解以酒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抓着袖口的手松开了,改去抓自己的衣领,眉头又皱起来,嘴唇动了动。
      “冷……”
      解以宴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肩角。手缩回来时,指尖不小心蹭过解以酒的脸颊,温热的,带着一点酒气。
      他心里某根一直绷得很紧的弦,在那个触感里断了一根。
      解以宴收回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站起来,去厨房找了找,在橱柜角落找到一个烧水壶,洗了洗,烧了半壶水。等水开的间隙,他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走了走,两室一厅,次卧被改成了书房,一张书桌一台电脑,墙上贴了几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潦草。他凑近看了看,写的是“交水费”“第三版稿子周四前”“给妈打电话”。
      解以宴退回客厅,在茶几上找到了那个马克杯。是空的,杯壁还残留着一点水渍。他进厨房把杯子洗了,倒了半杯温水,放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他站在那里,看了解以酒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有多离谱。
      他轻笑了一声,很轻,被自己逗笑了。蹲下来,把解以酒的袖口从沙发缝里抽出来,把他的手塞回毯子里,掖好。
      “睡吧。”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解以酒睡梦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在应什么。解以宴站起来,在玄关的鞋柜上找到一张便利贴和一支笔,写了几个字,贴在门内侧。
      “水在沙发扶手上。门没锁。”
      他看了最后一眼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轻轻带上门,走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解以宴回到自己的公寓。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脱了外套,倒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是解以酒抓着他袖口时说的那句“别走”,翻来覆去,像一根细细的线绕在他心口上。
      他想起酒吧门口那个叫江玖的人,想起他说的那句“你有什么资格”,想起自己攥着拳头挡在门口的样子。
      他确实没有资格。
      但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从今晚开始,这个人他想看着。
      至于为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城南那间小屋里,解以酒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脸埋进灰蓝色的毯子里,闻到一股很淡的雪松味。他在梦里微微翘了翘嘴角,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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