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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精的麻痹 解以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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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以酒平时不去酒吧。
他不喜欢那种地方,太吵,太挤,灯光晃得人头晕,酒精的味道混着人群的体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让人喘不过气。他更喜欢待在家里,窝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写点东西,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但今天不一样。
江玖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从上午一直扎到晚上。他坐在工位上对着那份文件发了一整个下午的呆,第三页的数据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一个参数都没记住。下班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逃出公司的。
回到出租屋,灯都没开,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帆布包扔在鞋柜上,换了件外套又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觉得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今天待不住,四面墙都在往里挤,挤得他胸口发闷。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走过便利店,走过面包房,走过一家亮着粉紫色灯牌的小酒馆。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走。
最后停在一家叫“深蓝”的酒吧门口。
门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的尽头,招牌是暗蓝色的亚克力板,透出来的光很克制,像深夜海面下的磷火。解以酒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比他想象中安静。灯光昏黄偏暖,人不多,吧台前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卡座大半空着。音响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低低地绕在空气里。解以酒松了口气,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酒保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男人,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看了解以酒一眼,把酒单推过来,没多话。
“威士忌,纯饮。”解以酒说。
他其实不太能喝,平时最多喝点啤酒。但今天他想喝点烈的,最好能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把烧干净。
酒端上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方杯里轻轻晃。解以酒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眼睛发酸。他咳了两声,把杯子放下,趴到吧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江玖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他想不通。江玖是他上司,前途无量,能力出众,长得也不差,身边应该不缺人。为什么要盯着他?一个离异家庭出来的、性格别扭的、除了写点东西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
他想不通。越想越闷,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这次呛得更厉害,他伏在吧台上咳得肩膀发抖,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一杯长岛冰茶。”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近得几乎贴着他耳朵。
解以酒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偏过脸,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此刻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
江玖坐在他旁边的吧凳上,手肘撑着吧台,侧身看着他。衬衫换了一件,黑色,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比白天随意了些,像是用手随便抓了两把,反而比白天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更……解以酒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那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耳根慢慢烧起来。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有点哑,被酒烫的。
“路过。”江玖接过酒保递来的长岛冰茶,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从解以酒脸上移开,“你呢?一个人跑来喝酒。”
“……嗯。”
“心情不好?”
解以酒没回答,把杯子转了一圈。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沉默了一会儿。爵士乐换了一首,节奏稍微快了些,萨克斯的声音变得慵懒而暧昧。江玖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喝酒,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这种沉默让解以酒意外地觉得放松。他以为江玖会乘胜追击,会说些什么让人无地自容的话。但江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刚好也来喝酒的普通人。
又过了很久,解以酒那杯威士忌见了底。他趴在吧台上,侧着脸看江玖。酒精把他平时那层薄薄的壳泡软了,眼神变得有些迷蒙,说话也慢吞吞的。
“江玖。”
“嗯?”
“你白天说的话……是真的?”
江玖放下杯子,转过身面对他,神色认真起来。“真的。”
解以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浅,嘴角只提起一点,却让江玖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解以酒问,声音很低,像是在问江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什么好的……”
江玖沉默了一瞬。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解以酒搭在吧台上的手背。解以酒没有躲。
“你什么都好。”江玖说。
解以酒又笑了一下,然后笑容慢慢收起来,眼神暗下去。“你不了解我。”他把手从江玖指尖下抽出来,缩回自己怀里,像是在护着什么,“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江玖看着他蜷缩起来的姿势,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把。他没有再去碰他,只是往解以酒那边挪了挪,让自己的肩膀离他更近一些。
“那就慢慢告诉我。”江玖说,“我有的是时间。”
解以酒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江玖没听清,凑近了些。
“……喝醉了。”解以酒的声音从手臂间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嗯,你喝醉了。”
“明天……就当没这回事。”
江玖没接这句话。他抬手招来酒保,结了账,然后轻轻拍了拍解以酒的后背。“走吧,送你回家。”
解以酒没动。
“解以酒。”
“……嗯。”
“你家在哪。”
解以酒迷迷糊糊报了个地址。江玖扶着他从吧凳上站起来,手揽住他的腰。
解以酒整个人软绵绵的,几乎把所有重量都靠在了江玖身上。他的脸贴在江玖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滚烫,隔着衬衫布料烫得江玖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江玖半拖半抱地把他带出酒吧,塞进出租车后座。自己也坐进去,报了地址,然后让解以酒靠在自己肩上。解以酒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迷迷糊糊地开口。
“我好像……在找一个人。”
江玖低头看他。
“记不清了……”解以酒闭着眼,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梦里挣扎,“只记得……眼睛很亮……”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均匀的呼吸里。
江玖搂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解以酒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久到出租车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瞟了他好几眼。
“眼睛很亮?”江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平下去。
他偏过头,望向车窗外流动的夜色,目光深邃而笃定。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