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做厨娘的日子》YEONnn

2、第 2 章 熬过连

　　熬过连日荒山野径，便是满城烟雨繁华。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暮春的扬州，暖风缠岸，垂柳拂水。河水碧波荡漾，画舫凌波，青瓦白墙连绵错落，酒旗茶幌迎风轻展，沿街摊贩叫卖声悠扬，车马络绎不绝。

　　这般富庶的人间烟火，与贫瘠的颜季村判若两个天地。

　　颜稚立在入城石拱桥头，拂去肩头沾染的尘泥，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那日深夜脱身，她借着夜色在荒僻山道前行。依靠之前准备的粮食和系统循序渐进的食疗调养，原本孱弱浮肿的身躯日渐硬朗，气血慢慢归序。

　　一路风餐露宿，跋涉千里，终于踏入这烟火鼎盛的扬州城。

　　繁华虽好，却无半分根基。颜稚孑然一身，此刻半分不敢停歇，要想立足，必先谋生。

　　她沿着长街缓步慢行，打量着各家铺面。心中暗自发愁，不知何处能寻一份营生。

　　“外来的乡下姑娘，入城要交过路费，速速将身上银钱吃食拿出来！”

　　颜稚刚踏出一步，面前便出现几个地痞，为首的男人恶劣扫过她的包袱。

　　她下意识将包袱往身后藏，低声同他们理论：“并未听说入城关卡有收费规矩，我孤身赶路，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几人被这话惹怒。

　　一人上前，猛地推搡颜稚。颜稚本就单薄，脚下不稳，直直摔在冰凉的石阶上，后背狠狠撞在石棱，疼得她眼前一黑。

　　几个地痞不由分说抢走包袱，将其扯开，却只看见一堆干草。

　　他们将野菜干尽数抓出，随手扔在地上，“看你护的那么紧，还以为是有什么金银财宝，结果竟然就是草！”

　　颜稚不想与他们争辩，当下也斗不过他们，欲伸手捡拾，却被一脚隔开。

　　往来行人驻足观望，可对面是城中常年寻衅的无赖，不敢上前搭救，只远远站着窃窃私语。

　　斜对面二层茶楼的临床雅座，孟崇敛正端着清茶闲谈，无意间抬眼，将桥头这场欺凌尽收眼底。身旁随从见他目光停顿，正要下楼驱赶地痞，却被他抬手拦下。

　　他静静看着隐忍的少女，一点点收起破烂包袱，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好奇，记住这张素净坚韧的面孔。

　　地痞扬长而去，颜稚撑着石阶慢慢站起，她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后背，压下心底翻涌的气愤，整理一番便寻找谋生之处。

　　走到街角菜摊旁，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婆正整理着筐里新鲜的青菜。颜稚上前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温和开口：“老婆婆，冒昧打扰，敢问您可知城中哪间铺子眼下要招人做工？我想寻份差事糊口。”

　　阿婆抬眸瞧了瞧她，见她举止本分，便放下手里的菜，回道：“姑娘运气倒好，我前两日听说城东那家善食坊，近来正招厨下帮工呢。”

　　颜稚眼中当即泛起光亮，连忙追问：“那善食坊招人可有什么苛刻规矩？要不要查验身家来历？”

　　阿婆摆了摆手，笑道：“大可不必，那家掌柜心肠宽厚，不看身家背景，就瞧人手脚勤快不勤快，若是本身还懂些做饭烧菜的门道，保准一去便能入职，你只管过去碰碰运气便是。”

　　几番这般打听下来，她便把招工的事宜打听了个清楚。

　　不敢耽搁，当即循着路人指点往城东赶去。

　　善食坊门面宽敞，掌柜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汉子，正站在柜台后清点当日采买的食材。

　　颜稚上前敛衽行礼，语气恳切：“掌柜，晚辈听闻坊里招募厨下帮工，特来应征。”

　　掌柜抬眼打量她一番，见她看着年纪轻轻，不由得微微皱眉：“小姑娘看着面生，从前可在别家酒楼后厨做过活计？咱们后厨活儿不轻松，刀工火候半点马虎不得。”

　　颜稚垂眸回话，不卑不亢：“晚辈虽不曾在大酒楼当差，却略懂膳食烹制之道，可否借后厨灶台一试身手？”

　　掌柜本打算随便打发，转念一想坊里确实缺人手，便抬手朝后厨方向扬了扬：“行，后厨今日新进两样应季食材，都是春日最时兴的素菜，你便用这两样，各做一道家常菜，味道过得去我便留你。若是做得寻常，我这儿可不能白养闲人。”

　　“多谢掌柜给机会。”

　　颜稚快步走进后厨，挽起袖口，目光先扫过案上食材——鲜嫩茭白、土酿嫩笋。

　　【叮！膳食系统启动食材物性推演！】
　　【茭白，性寒清润，生津祛燥，；春笋，性凉微涩，疏通积滞。】
　　【预警！两道食材皆偏寒凉，食客久食必积寒湿、伤脾胃气机，推荐您以温制寒、以香和凉，以护脾胃。】

　　颜稚眉眼沉静，动作有条不紊。

　　她先处理春笋。寻常人为求鲜嫩，多是直接切片爆炒，保留生鲜却留住了寒性与涩味。颜稚则是沸水加少许姜片焯煮片刻，借姜的温性微中和笋里的凉涩，锁住清甜，丝毫不损春笋本鲜。而后切茭白，厚薄均匀，规整利落。

　　颜稚打算做油焖春笋和清炒茭白。

　　春笋用小火温油焖煮，以少许生抽提鲜，慢煨逼出笋香。全程火温稳柔，成品色泽透亮、入口鲜甜，温胃理气，就算脾胃虚弱的老人孩童也能放心食用。

　　她用中温快炒茭白，少许葱花提温中和，保留茭白的清润口感，压制住食材本身的凉性，入口清甜软嫩、润而不滞。

　　不过半柱香，两道素菜稳稳出锅。

　　掌柜拿起筷子尝了两口，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满是讶异。

　　春笋入喉，鲜甜软糯；再尝茭白，清爽适口，润喉生津。

　　他放下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寻常厨子炒双素，越鲜越寒，吃多了伤脾胃。你居然把两道凉性素菜做得又鲜又温和！我这招工本只求手脚勤快，你厨艺远胜常人，今日便破格将你留下。往后就在后厨做事，薪资我自会按月结算，你且安心在坊里落脚便是。”

　　颜稚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微微屈膝道谢：“多谢掌柜收留，晚辈定当勤勉做事，不负您的赏识。”

　　就这样，她借着一手出众的烹食本事，顺利在善食坊暂且安定了下来。

　　颜稚心中安慰自己，这么多天，也算是否极泰来。

　　善食坊主打江南家常膳食，顾客都是本地士子、市井商贾，生意素来红火。颜稚做事勤恳，烹煮膳食贴合食材本味，又懂荤素搭配、温补调和，几日下来，便深得掌柜信任，渐渐接手后厨大半精细膳食。

　　本想安稳度日，积攒家底，静待更好的谋生机遇。未曾想，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了这份平静。

　　这日午后，艳阳和煦，坊中宾客满座。

　　富商沈万堂携一众仆从前来赴宴，此人常年奔走南北营上，家底丰厚，是善食坊的常客。

　　他落座，点了一桌精致淮扬菜，又酌了几杯陈年佳酿，与友人谈笑风生。

　　可酒过三巡，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变故陡然发生。

　　“呃......”沈万堂忽然痛呼，面色惨白，一手死死按住胸腹，身体剧烈颤抖。片刻间，他四肢僵硬，唇色乌暗，整个人摇摇欲坠，险些栽倒席间。

　　众人骤然惊慌，宴席乱作一团。

　　沈家仆从连忙扶住沈万堂，声音打颤：“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掌柜闻声而来，见此场景，吓得面色惨白。

　　那仆从见掌柜来，又慌又怒，当即揪住掌柜厉声质问：“定是你家食材不洁、烹煮不当，才害的我家老爷中毒，若是老爷有半分差错，你就走着瞧！”

　　掌柜连连摆手辩解，慌乱中连忙让人去请郎中，可城内医馆距此甚远，往返至少一个时辰，远水难救近火。眼看沈万堂气息愈发微弱，宾客中却无一人敢上前施救，皆怕惹祸上身。

　　“把你们后厨叫出来，是何许人敢给我家老爷下毒？”

　　颜稚本在忙活，只听得前厅喧哗，起初并未在意，直到有人闯进，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出后厨。

　　“放开我，你们要做甚？”颜稚被强行按跪在地。

　　“说！是不是你在饭菜里做的手脚？害得我家老爷中毒？”按住她的人厉声喝道。

　　颜稚这才明白，并未生气，冷静地说：“若我做了手脚，为何你们没事？定是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你——！”仆从哑口无言。

　　“放开我，我能救他。”颜稚抬头，淡淡看向昏厥的沈万堂。

　　少女一身素色粗布厨衣，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沉稳，看着便是寻常后厨，无半分过人之处。

　　沈府仆从当即鄙夷不信：“一个烧火做饭的丫头片子，也敢妄言救人？城中名医尚且未到，你懂什么医术？若是耽误老爷性命，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就连掌柜也连忙拉扯颜稚，低声劝阻，生怕她加重祸事：“稚丫头，别胡闹！这可是富商性命，出了差错，咱们整个膳坊都要倾覆！”

　　颜稚神色依旧，心中轻唤系统：“系统，推演对症食疗解毒配方，最好能快速排毒护脉。”

　　不多时，系统便给出配方与药理——

　　【沈老爷因同食糟卤醉虾、鲜菱嫩藕，复饮烈性陈酒，三者性味相冲，寒湿淤毒骤积脾胃，阻塞气机，引发急性中毒。无需汤药针石，可就地取材，以食解毒。】

　　【取新鲜紫苏、生姜、陈皮，配伍熟炒赤小豆，清水慢熬清浊解毒汤，可温通脾胃、化解食毒、疏解酒淤，药性温和，起效极速。】

　　她不再理会周遭非议，只简明快速道：“沈老爷并非食材不洁中毒，而是食性相冲淤积成毒，若现在食疗，还能护住心脉。”

　　言罢，便转身奔向后厨。

　　善食坊常备调味食材与杂粮，紫苏、生姜、陈皮皆是日常所用，赤小豆更是储备充足，恰好一应俱全。

　　她手脚利落，依系统精准配比取材，拿捏丝毫。先将赤小豆文火干炒，褪去寒性、激发健脾解毒之效，再切姜切丝、揉碎陈皮、洗净紫苏，一并入清水锅中，先武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熬。

　　不过两柱香的时辰，一碗色泽清亮的解毒汤便熬制完成。

　　颜稚亲自端汤上前，不顾众人迟疑，小心扶起昏沉的沈万堂，一勺一勺耐心喂服。温润的汤汁入喉，顺着食道沉入脾胃，温和化开淤积的毒素。

　　片刻，效果尽显。

　　原本四肢僵硬、呼吸微弱的沈万堂，胸口渐渐起伏平顺，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脸上的青灰也快速褪去。

　　又过片刻，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神志彻底清明，已然无半分凶险之态。

　　满堂死寂，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之声。

　　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一个不起眼的厨娘，仅凭一碗寻常食材熬制的汤水，便救下了性命垂危的沈老爷。

　　而不远处雅座之间，一道身影静静端坐，将全程变故尽收眼底。

　　男子墨发束冠，锦衣玉扣，眉目清隽矜贵。他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那个沉静从容的少女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惊讶与兴味。

　　孟崇敛指尖轻扣窗沿，低声自言自语道：“以食为药，润物解毒……这丫头，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