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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层峦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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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峦叠嶂环抱四合,碎石土路曲折盘绕,连通依山而建、疏密无序的土屋茅舍。屋舍皆泛黄茅草覆盖,泥壁久经风雨,斑驳皴裂。古槐立于颜季村阡陌之间,坡田零落参差,地力贫瘠,禾苗长势疏浅萎弱,了无生机。远山薄雾沉沉,村落静悄悄,带着挥之不去的清寒与闭塞。
一间低矮土屋内气氛沉郁。
稻草铺就的床榻边,一截单薄手腕垂落,肤色萎黄如枯蜡。一位老人佝偻着身子,粗糙的手指胡乱按在脉上。屋中叔伯婶姨静静站着,目光隐隐蛰伏着几分异样的期盼,焦灼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女。
这季郎中只是赤脚土医,未曾拜师求学,仅略通几页土方草药,寻常风寒小疾尚可施治,一旦遇上沉疴疑难,便束手无策。
屋外山风呼啸,卷着枯叶拍打土墙。季郎中眉头紧紧拧起,反复换了几处脉搏摸索,半晌才直起身子,粗哑嗓音打破沉寂。
“这病......我瞧不透,你们早做打算。”话落,便转身离开。
郎中离去,屋中陷入诡异的沉寂。几人两两对视,眼底泛起幽冷贪念。
颜季村连年歉收,家家户户仓廪告空,村中众人饥寒交迫,已啃食树皮月余。
颜大伯伸手探颜稚微弱的鼻息,少女缠绵病榻,气息微弱游丝,命悬一线。
“这丫头还有一口气。”
“大哥,她这模样定熬不过这场劫难,不如我们早点......”
“这可是杀人,你们谁敢?反正我......我不敢。”颜大伯道貌岸然地说。
意识朦胧之际,颜稚便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有何不敢,横竖她已是将死之人,不如让她痛快些,早些下去见她爹娘。更何况,再无吃食,我们都要死了!”
她毛骨悚然,强忍着头痛,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面颊深陷、眼窝塌下、目光凶狠的男人,手掌已然抬起,正要掐她脖颈。
对上苏醒的少女,颜二伯面色乍变,慌忙后撤,满眼惊惧:“你!你怎么活了!”
是啊,她怎么活了。
颜稚仅用两秒便接受自己在营养工作室聚餐后被货车撞死,然后穿越的事。
屋内的人和那男人一样,惊恐地盯着床上瘦骨嶙峋的人。干裂的唇不见血色,枯发凌乱,皮肉紧贴骨骼,赢弱不堪。
“你……你既醒了,便好生静养,大伯改日再来探望。”颜大伯勉强挤出场面话,再不敢久留,领着一群亲戚仓皇离去。
土屋内转瞬只剩颜稚一人。
方才堪堪避过夺命之祸,颜稚浑身脱力,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这群人只是暂时放过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哪天就要了她命。
作为营养师,颜稚明显感知这具身体的万般亏空:气血大亏,脾胃虚弱,长期营养不良,加上久病损耗,下肢浮肿,肌体耐力差到极致。
眼下困守此地,原主族人虎视眈眈,唯有调理好身体,方能自保性命,静待时机离开这吃人的村落。
翌日天刚蒙蒙亮,颜稚便撑着虚弱躯体出门,欲入山寻采野菜,聊以果腹度日。
泥路坎坷崎岖,久病让她步履蹒跚,不慎被野草绊倒在地,指尖碰到一从青翠马齿苋。
【叮咚!识别到药食同源植株,百草膳食系统与您绑定成功!】
颜稚撑着地缓缓坐起,眼前阵阵发黑,问道:“一般穿越都需要完成任务才能回到现实,我的任务是什么?”
【抱歉宿主,本系统并不具备此功能。】
换言之,颜稚回不去了。
颜稚心头怅然一沉,妥协说:“那你现在能做什么?”
有些机械的声音持续在她脑海中响起:【本系统可识别万物食材性味毒性,推演对应食疗配方,记录人体调理状况。宿主积攒济世功德,还能解锁失传食疗古籍。但系统仅提供膳食调理方案,无法医治重症、不产出物资,亦不能预判人心祸事。】
【检测到宿主手边马齿苋,酸寒无毒,可清湿热、凉血消肿,适宜熟食食补,调和体虚。】
颜稚思索片刻,同系统说:“我再入山探查一番,烦请你告诉我那些野菜可食。”
接下来半日,颜稚便动手采摘野菜,首当其冲便是满地生长的马齿苋。
她依照营养学去碱工序,先将马齿苋浸泡在水中,以析出草酸;随后便烧开水下入野菜,大火烧煮三炷香,换新水再次焯煮一遍,捞出反复淘洗。
几番工序,野菜已经褪去寒性,原本酸涩的味道只剩下淡淡的清甜。
这此番劳作并不算繁重,但颜稚现在虚弱的身体已然支撑不住,额头布满虚汗。歇息片刻,她挖来野生木薯,削去外皮,切块,反复换水浸泡,连续蒸煮两轮。
傍晚时分,一碗糙糠木薯粥加上一盘野菜便是她的晚饭。
往后数日,颜稚依靠系统提供的食疗方子烹煮食用,循序渐进调养亏空的身子,气色虽依旧孱弱,精神却日渐好转。
她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颜稚隐约察觉,每次出门,身后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远远跟着。
猜想是那群叔伯婶姨中的哪位。
那人不敢白日公然下手,便日日暗中尾随藏匿林间。他料定颜稚大病初愈,身体虚弱,只待少女体力耗尽,便抓住时机动手。
自察觉那日起,颜稚便不只顾食补调养身体。她不动声色,每日借着外出觅食的由头,一遍装作体虚乏力,一边搜索山野岭间可用于防身的野生植株。
【刺蓟,性凉,茎叶带锐刺,密集丛生】
【曼陀罗幼苗,味辛性温,有轻微麻痹作用,适量外用可迷滞行动,无毒副作用】
系统的提示声尽数落入颜稚心中,她看似悠然采摘野菜,实则每日都会悄悄带回几株特殊植物。
夜晚无人之时,颜稚便借着淡淡月光默默筹备。
她将刺蓟移栽到木门两侧的墙角处,尖锐的刺朝外,密密麻麻围成一圈低矮的荆棘。又取来柔韧的野葛藤,仔细编成绊索,一端牢牢系在矮柱,另一端隐埋在门前杂草丛中。最后,她将曼陀罗嫩叶细细捣碎,加入少许水,装入碗中,以备不时之需。
防身陷阱布置妥当,颜稚便继续囤积路途所需的干粮。
借着系统辨析,她寻得数可长期存放的野生食材。除了日日吃的马齿苋和木薯,他她还找到了可晒干储存的龙葵嫩苗。
颜稚精打细算,依照膳食配比搭配食材,既能保证长途跋涉的供给,又贴合自己虚弱的体质,温和调理。
短短几日,她便攒下了足够支撑五六日的干粮。
与此同时,村头的土坯草屋里,颜稚的宗亲聚首,屋内气氛压抑。
连日饥饿已将他们折磨得戾气横生,人人面色枯槁,眼含凶光。
“再拖下去,我们就没机会了 ,”颜二伯面色阴翳,声音沙哑说:“我看她面色都好了不少,定是家中藏了粮食。”
“可她近日看着虽弱,眼神清亮得很,怕是心中有数。”一个婶子低声质疑,眼神带着些许畏惧。
“一个痴傻孤女,天天瞎晃悠,还能反了天?”颜大伯咬牙下定狠心:“他爹娘死得早,全靠我们把她拉扯大,该她尽孝报恩了。”
“今晚就动手,夜深山静,无人能察觉。”
暮色四合,薄雾裹着凉意笼罩整个村子。群山沉寂,连风声都压得很低,颜季村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之中。
屋内,颜稚已收拾妥当。
粗布包袱装满风干野菜与熟制干粮,她将袖口、裤脚扎紧,便于赶路。侧卧在稻草床榻上,双目轻阖,俨然一副熟睡之态。
约莫三更时分,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数道人影弯腰弓行,蹑手蹑脚靠近土屋。
“吱呀——”,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颜大伯打头,俯身往屋里钻,急于速战速决。
谁料他刚跨进门半步,脚踝骤然一紧!
葛藤绊索绷紧,狠狠锁住他的脚踝,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不等他挣扎起身,墙根的刺蓟便狠狠扎在他的手臂、肩头,疼得他闷哼出声,一时动弹不得。
紧随其后的几人慌了神,连忙止步,这才发现本应昏睡的少女眼神清醒。
“你们倒是有耐心,拖到今天才动手。”
屋外众人脸色煞白——她早早放备好了。
颜二伯又惊又怒,厉声低喝:“我们几个还治不了一个丫头片子?!”
就在几人挤进门口之际,颜稚手腕轻扬,将早已备好的曼陀罗液泼洒出去,随后抓起包袱,从窗棂跃出。
药性不烈,却让他们四肢发软,视线模糊。
她什么时候回这种旁门左道了?!
颜稚脚步沉稳利落,全然没有往日的蹒跚。她身后,众人强撑着发软的婶子,气急败坏地看着拿到单薄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入夜色之中。
山风呼啸,吹着尖锐的哨声,卷起地上的枯叶。
颜稚不敢停歇,借着月色摸黑往山下奔走,只要抵达官道,往来行人众多,他们便不敢明目张胆追凶。
可她刚翻过两道山梁,身后便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不能让她下山,万一她报官,我们全完了!”
不好,药性过了!颜稚暗骂一声,加快脚步向山间走去,她本未想起报官,这下倒是提醒她了。
夜色遮住前路,山间乱石丛生,杂草绊脚。颜稚本就旧病初愈,连日食补也只是初步恢复体力,狂奔片刻便气息紊乱,双腿发软。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前路却陡然断绝——连日暴雨,山间溪流水位暴涨,此刻已湍急汹涌,水深及腰,根本无法通行。
颜稚迅速冷静下来,转过身。
“跑啊,我看你往哪跑!”颜大伯喘着粗气,眼底满是凶狠,“乖乖跟我们回去,尚能放你一条生路!”
颜稚背靠溪流,身形虽单薄,却毫无惧色,“我若回去,才是死路一条。你们无非是饿疯了。”
语罢,便毫不犹豫,踏入河流。
汹涌的水流数次将她冲得踉跄,冰冷溪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直透肌理。
颜稚咬紧牙关,死死稳住身形,一步步艰难向对岸挪动。
她也不知自己能否活下来,但也不想死在那些人手里,“系统,要是我死了,还能再重生一次吗?”
【很抱歉,这不在我的职责之内。】
祸不单行,天空响起轰隆隆的闷雷,酝酿整夜的雨倾盆而下。雨滴砸在颜稚脸上,瞬间模糊了视线。溪水更是疯涨,浪头层层叠叠。
颜大伯众人被暴雨阻截,不敢贸然下水,只能站在岸边气急败坏地怒骂。可暴涨的溪水彻底封死了颜稚的回头路。
雨势滔天,雷声震耳,豆大的雨滴砸得人睁不开眼。颜稚体力飞速透支,双腿已然僵硬发麻,生死关头,她不敢有半分懈怠,舍弃平稳步伐,借着水流推力,找准石缝落脚,拼尽全力冲向对岸高地。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声巨响在身后炸开!滚滚山洪裹挟碎石断木,奔腾而下,瞬间灌满整条溪谷。
对岸的颜家人彻底僵在原地,满脸惊惧,再无半分跨河的心思——现在若是跨河,必死无疑。
生死一线,劫后余生。
颜稚扶着身旁树干,喘着粗气,疲惫几乎将她压垮,但她眼底清亮通透,重获新生的喜悦快要溢出。
她听到系统的机械声在脑海响起:【宿主,你要去往何方?】
心头千斤巨石落地,颜稚眉眼舒展,笑意盈盈,轻声应答:“入城,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