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破窑设局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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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的毒虽然解了，但云水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旧堤，却彻底成了一道催命符。
前任知县贪墨了修堤的银子，那段被大水泡了二十年的黄土堤坝，如今到处都是裂缝，几场春雨一下，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要塌。陆明夷这个代知县，每天一睁眼，脑子里就是修堤、拨银子、安置难民。
他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只信卷宗的清贵文人，熬成了一个天天为了几石粮食跟商户磨嘴皮子的主。
“陆大人，城东的米价又涨了三文！”
“陆大人，城西的几户难民为了抢一口水井打起来了！”
“大人……”
“闭嘴！本官知道了！”陆明夷把毛笔往桌案上一砸，揉了揉熬得发青的黑眼圈，习惯性地就想找个人发牢骚。
他抬起头，看向正坐在窗边藤椅上削竹篾的燕七。
自从黑水河那场爆炸之后，燕七似乎就成了县衙的“编外闲散人员”。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后堂报到，也不管陆明夷同不同意，就霸占了靠窗的那把藤椅，要么看书，要么做点轻省的纸活。
“我说燕大侠。”陆明夷阴阳怪气地开口，“您这伤都养了小半个月了，纸扎铺的生意都不管了，天天赖在我这县衙喝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燕七手里的竹刀没停，眼皮都没抬，用那副低沉好听、却让陆明夷现在听了就想打人的嗓音慢悠悠道：“陆大人忘了？是您说的，让我以后别装哑巴，跟在您身边做个师爷。怎么，这才几天，就想赶人？”
“师爷？你见过哪个师爷天天在知县大堂上削竹子的？”陆明夷气得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半截竹篾，“你吃我的喝我的，连点忙都不帮。你看看这案牍，堆得比人都高了！”
燕七看了一眼那堆乱七八糟的公文，微微皱眉：“你那叫批公文？那叫鬼画符。字丑，逻辑更差。”
“你——”陆明夷被噎得直翻白眼，刚想反驳，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晏青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抓着一把带血的碎布：“大人！不、不好了！粮、粮食出事了！”
陆明夷脸上的玩笑瞬间收敛，一把抓过那块碎布，眼神骤冷：“这是押粮官的衣服！怎么回事？”
“裴捕头带着人押着赈灾粮回城的路上，在城郊十里坡遇到了伏击！”晏青阳急得直哭，“那帮人全蒙着面，下手极其狠毒，押粮的十几个兄弟全被打伤了，裴捕头也中了一刀，粮食全被抢走了！”
“反了他们了！”陆明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直响，“那批粮可是朝廷拨下来的救命粮，他们也敢动？！”
“大人，那帮人不仅抢粮，还留了话。”晏青阳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他们说，让您今晚子时，带着一百两黄金去城西的破窑洞赎人。若是见不到钱，见不到您的人，就把那几个押粮的衙役活剐了！”
陆明夷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劫粮，这分明是冲着他人来的。敢在云水县地界上如此嚣张，甚至连官差都敢扣押的，除了段惊鸿手底下的漏网之鱼，不作他想。
“城西破窑洞……那可是个易守难攻的三不管地带。”陆明夷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着，“一百两黄金，本官现在连十两都拿不出来。这帮王八蛋，是真把本官当肥羊宰了。”
“我去吧。”一直坐在藤椅上没动的燕七忽然开口。
陆明夷停下脚步，转头瞪着他：“你去？你用什么去？用你那把削竹子的刀去跟他们讲道理吗？段惊鸿手下那个叫‘黑蛟’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他手底下至少养了三四十号死士。你武功再高，一个人也杀不完。”
“我没说一个人去。”燕七看着他，语气平淡，“你不是县丞吗？县衙大牢里，不是还关着几个段惊鸿的旧部？”
陆明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是说……用他们做筹码？”
“那帮人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报复。既然是报复，你把之前抓的段惊鸿的管事带过去，黑蛟自然会投鼠忌器。”燕七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他那把黑色的油纸伞，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今晚，我护着你，去会会他。”
“不行。”陆明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你左肩的伤虽然结了痂，但根本不能剧烈打斗。本官不能让你去送死。”
“陆大人。”燕七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陆明夷，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这云水县装了二十年的哑巴。这二十年里，我要是没点自保的本事，早就被段惊鸿灭口了。”
“可是……”陆明夷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你如果自己去，必死无疑。”燕七打断他，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深沉，“今晚子时，我陪你走这一趟。”
陆明夷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行。”陆明夷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那今晚，咱们就来个请君入瓮。”
……
子时，云水县城西的破窑洞。
夜风卷着凄冷的细雨，把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墟吹得鬼气森森。
陆明夷穿着一身黑色的便服，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孤身一人走到了窑洞口。而在十几丈外的一处隐蔽的土坡后，燕七撑着黑伞，像一尊幽灵般隐匿在夜色中。
“里面的人听着！本官陆明夷，带着黄金来了！”陆明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窑洞里很快亮起了火把，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壮汉提着刀走了出来，正是黑蛟。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钢刀。
“陆大人，果真是好胆量啊。”黑蛟冷笑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一个人来的？没带尾巴？”
“本官说一不二。黄金在这儿，人呢？”陆明夷把手里的箱子扔在地上，箱盖打开，里面是几块石头上面铺着的一层薄薄的银锭。
黑蛟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姓陆的，你耍我？！”
“本官没耍你。”陆明夷冷笑一声，掀开袖口，露出了一枚小巧的铜印，“你回头看看，那边是什么？”
黑蛟狐疑地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裴捕头带着大批的衙役，正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
“赵大，你认识吧？”陆明夷指了指最前面的那个人，那是之前在地牢里被审问的段惊鸿的管事，“黑蛟，本官今天来，不是跟你谈买卖的。你放人，我把赵大还给你。你若是不放，本官今晚就把你们这些叛逆，全部就地正法！”
“你他妈找死！”黑蛟彻底怒了，提起刀就朝陆明夷冲了过来。
陆明夷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窑洞上方忽然落下无数的断砖碎瓦。燕七的身影如同飞鹰般落下，直接挡在了陆明夷身前。
“砰！”
黑伞撑开，挡住了黑蛟劈下的一刀。
燕七没有后退，反手一伞抽在黑蛟的脸上，直接把他抽得眼冒金星，倒退了好几步。
“就这点能耐？”燕七的声音冷得像冰。
黑蛟捂着脸，恶狠狠地盯着燕七：“你是什么人？段爷的地盘，也敢来撒野？”
燕七没有回答，手中的黑伞一收，瞬间化作一柄短棍，直接点在了黑蛟的胸口。
“噗——”
黑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泥水里。
其他的山贼一看老大被打，顿时做鸟兽散，但外围早被裴捕头的衙役围得水泄不通。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群劫匪就被一网打尽。
陆明夷站在旁边，看着这碾压式的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这哪里是师爷，这分明是尊杀神……”
战斗结束得很快。
裴捕头带着人把被扣押的衙役解救了出来，把粮食也重新夺了回来。
陆明夷走上前，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黑蛟，居高临下地道：“黑蛟，段惊鸿都倒了，你还替他卖命，图什么？”
黑蛟吐了一口血水，忽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陆明夷，你以为你赢了吗？段爷倒了，你以为云水县就太平了？我告诉你，水底下的东西，可比水面上的可怕多了！你知道这批粮食是从哪里来的吗？你知道段爷的漕运，究竟是给谁送的吗？！”
陆明夷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黑蛟却闭上了嘴，任由裴捕头怎么逼问，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燕七走到陆明夷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刚才说……水底下的东西。”
“漕运……”陆明夷眉头紧锁，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转头看向燕七，“二十年前的渊河水患，段惊鸿用三百多条人命填了堤。可那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是一场人为的泄洪……”
燕七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江面。
“看来，这云水县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陆明夷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裴捕头道，“把人带回去，连夜突审！本官要知道，这批漕粮，到底运的是什么！”
他转头看向燕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燕大侠，今晚辛苦你了。接下来，咱们恐怕又要忙起来了。”
燕七看着他这副又要开始拼命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撑开伞，替他挡住了夜里的冷雨：“走吧，陆大人。先把肚子填饱，再去查那些吃人的案子。”
陆明夷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忙了一晚上，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他看着燕七替他撑伞的动作，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忽然就消了几分。
“喂，哑巴。”他习惯性地又喊了这个称呼。
燕七没理他。
“行了行了，燕七。咱们去吃点东西。”陆明夷改了称呼，走在伞下，嘴里又开始碎碎念，“不过先说好，本官现在的俸禄可不多，只能请你吃碗馄饨。等案子破了，本官再请你吃顿好的。”
燕七听着他念经一样的碎嘴，嘴角微微上扬，一言不发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