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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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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城外不过八十里处,便是镇北军的驻扎营地。暴雨倾盆,红底黑字的“陆”字军旗被淋湿,堆在旗杆上。
中军大帐内,年轻男子身披玄色战袍端坐于书案之后,浑身上下透露着一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正是常胜将军陆瑾。
“将军,苏城城门已封。”副将周震单膝点地,抱拳禀报。
“嗯。”陆瑾头都不抬,只是淡淡回应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那份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中所言大致可以总结出三件事:其一,边境三州疑有怪病流传,当地官员瞒报;其二,朝中有人与北狄暗通款曲;其三,苏城林家近期移动频繁,意义不明。
意义不明……
陆瑾指尖划过这四个字,脑中浮现出一个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商女形象。
一个弱女子,竟然在一月之间命令手下所有商队四散南北,还花了大价钱囤积药材……她要干什么?
发国难财?
陆瑾不认为一个商女会抢在他前面探听到被官员隐瞒的边陲小地的消息。
如果不是如此,难道是有专人给她报信,亦或者……是通敌?
这些都只是陆瑾的猜想,没有证据的事,还不能妄下定论。
“传令下去,”陆瑾将手中的密信借着油灯点燃,“密切监视林家的一举一动,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帐外的雨还在继续,甚至隐隐有变大的趋势。陆瑾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目光穿过层层雨幕,看向远处被笼罩在烟雨中的苏城。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此次苏城之行,并不会轻松。
而那位素未谋面的林家大小姐,也许并不如普通商女一般。
一个商贾世家的长女在双亲去世之后依然能守住这硕大的家业,必然不是什么寻常之辈。
翌日清晨,暴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林温言一夜未眠。
她连夜将所有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又将空间中的药物逐一清点,确认无误后才小睡上不到一个时辰。
天刚蒙蒙的见了些光亮,青竹便扣门请见。林温言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才开口,让青竹进门禀告。
“小姐,打听到了,领将是常胜将军陆瑾本人。”
“陆瑾亲自来的?”林温言眉头紧皱。
这与书中的剧情严重不符。
按照原书中所说,陆瑾此时应该在率军前往云州的路上,直至六月疫病全面爆发才堪堪赶到云州。如今他提前两月出现在江南,这背后的原因绝不简单。
“还有……”青竹压低了声音,“咱们铺子里的伙计称昨夜有一队兵马包围了咱们林家在城西的药材仓库,虽然没有进去搜查,但是很明显是在……”
“是在监视。”
林温言眸光一沉,语气不详。
林家在城西的药材仓库所储藏的,正是林温言近一月一来大量囤积的“避暑药物”。
果然,陆瑾已经注意到她的异常了。
他果然不如书中说的那般简单。
在陆瑾眼中,她一个商女突然大量囤积所谓的“避暑药物”,要么是通敌,要么是发国难财。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够她喝上一壶。
“不等了。”林温言霍然起身,“我要亲自去见他。”
青竹听闻大惊失色:“小姐!您疯了?那是常胜将军!他本就对咱们有所怀疑,我们避都来不及您还要亲自去见他?”
“避?城门都封了,我往哪儿避?”林温言一边快步走向内室更衣,一边冷静地分析,“他现在既然怀疑我,不如主动出击,免得后续又给我招来麻烦。”
“备车,带上那株百年老参。”林温言吩咐道,“就说林家大小姐有要事禀告将军。”
青竹本欲阻拦,但见小姐主意已定,只得咬咬牙去安排。
辰时三刻,苏城城西,镇北军大营。
林温言的马车在营门外被拦下。守营的士兵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地喝道:“军营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车帘掀开,青竹探出头,赔着笑脸递上一张拜帖:“军爷,我家小姐派人来禀告过了,说有要事告知将军。”
士兵扫了一眼青竹腰间林家的令牌,冷笑一声:“林家的人?等着。”说罢转身进了营帐。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士兵跑出来,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林大小姐,将军有请。”
林温言微微颔首,抬步走进军营。
中军大帐内,陆瑾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盏茶,目光落在掀帘而入的女子身上。
他原以为会见到一个满身珠翠、媚态讨好的富家千金。可眼前这女子,衣着素净,身姿纤弱,面容苍白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秀美,可那双眼睛却极亮,像是盛着一汪深潭,平静无波,却又暗藏锋芒。
她不惧他。
这是陆瑾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寻常女子见到他,要么被他的冷脸吓哭,要么被他的军威震慑得唯唯诺诺。可这个林温言,从进帐到站定,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民女林温言,见过陆将军。”林温言微微屈膝行礼,姿态从容。
陆瑾没有叫她起身,只是冷冷地打量着她:“林大小姐好大的胆子。本将封了城,你不在家待着,跑到军营来,不怕本将把你当细作抓了?”
“将军若真要抓民女,方才就不会让民女进来了。”林温言直起身,不等他赐座,便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陆瑾眸光一沉,手下的副将周震已经按住了刀柄。
林温言却恍若未见,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放在桌案上:“民女听闻将军右臂的旧伤,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夜间尤甚,严重时连弓都拉不开。这方子,是林家先祖偶然所得,专治陈年骨伤。药材寻常,但配伍精妙,民女敢以性命担保,三剂之内,必见成效。”
陆瑾没有看那张方子,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你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得知本将的旧伤?”
“林家行商天下,耳目众多。将军征战多年,这点消息,不难打听。”林温言坦然道,“更何况,将军今日亲自来苏城,原因众多,其中之一,不就是为林家来的么?”
这话说得直白,帐中气氛陡然一凝。
陆瑾放下茶盏,身子微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朝林温言笼罩而来:“林大小姐倒是爽快。那本将也不妨直问——你囤积大量避暑的药材,究竟想干什么?”
“自救。”林温言吐出两个字。
陆瑾眯起眼睛:“自救?苏城富庶安宁,你一个首富之女,何须自救?”
林温言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她在陆瑾心中的定位——是敌人,还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将军可曾听说过,云州边境,近日有怪病流传?”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陆瑾瞳孔骤缩。这是朝廷密报中的绝密内容,连他也只是昨日前几日当才知晓,她一个商女,怎么会知道?
林温言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心中暗定。她赌对了,陆瑾果然已经知道了边境的异常。
“将军不必问民女从何得知,”她继续道,“民女只知道,那病一旦蔓延开来,三月之内,便可席卷半壁江山。到那时,边境告急,民不聊生,将军身为镇北军统帅,首当其冲。而林家身在苏城,也难逃一劫。”
她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着陆瑾:“民女囤积药材,不是为了发国难财,而是为了在灾难来临时,有自救之力。若将军不信,民女愿将这批药材尽数捐出,随将军调遣。只求将军一件事——”
“什么事?”
“若边境有变,请将军带民女一同前往。”林温言一字一句道,“民女略通医术,愿随军效力。”
帐内一片寂静。陆瑾盯着她看了许久,那双深沉如墨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太反常了。她仿佛知道些什么,又仿佛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她主动献方、捐药、请求随军,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最在意的点上。
“你凭什么认为,本将会答应你?”他冷声问。
“凭只有我可以治你的旧伤。”
林温言在赌,赌陆瑾的伤势比预言书中所描述的更严重,赌陆瑾在意自己的伤势,并且清楚自己一旦带着旧疾上战场一定会给军队造成拖累。
她在赌他在意的一切。
“民女不敢挟恩图报,”林温言微微垂眸,“只是想在乱世之中,寻一个可靠的盟友。将军需要药材和军费,民女需要将军的庇护。我们各取所需。”
陆瑾沉默良久。帐外的风卷着雨后的湿气吹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那里,纤弱的身影像一株风雨中的劲草,看似柔弱,却韧不可折。
“药材留下,方子我收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至于随军之事……待本将查清边境实情后再议。这期间,你留在苏城,不许轻举妄动。”
林温言心中微松,面上却不显。她知道,陆瑾没有完全信任她,但他给了她一个机会。只要边境疫情一爆发,他就必须来找她。
“多谢将军。”她盈盈一拜。
转身要走时,陆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温言。”
她顿住脚步。
“若你敢骗本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不管什么灵丹妙药,本将都会亲手杀了你。”
林温言回头,对上他的双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陆瑾看不透的狡黠:“将军放心,民女比任何人都惜命。”
出了军营,青竹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马车喘了半天:“小姐……您、您胆子也太大了……吓死奴婢了……”
林温言却无心安抚她。她抬头看了看天,雨后的天空露出一角浅蓝,可她心里清楚,这片刻的晴朗,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两个月,她争取到了陆瑾这张底牌,但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