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zenas

8、咖喱饭 姜小满第一

　　周六上午，沈述在菜市场买了一小袋新鲜的鸡腿肉，又去旁边的调料店挑了两种辣椒粉。

　　老板听说他准备做咖喱，便热心地向他推荐了一款混合香料，拿小勺舀出一点让他闻。沈述仔细辨认过味道，觉得其中的香气确实适合炖煮，便买了一小包，随后又挑了几只土豆和洋葱。

　　他买菜时很有耐心，也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鸡腿肉要带一点脂肪，炖出来口感才不容易发柴；洋葱可以多放些，慢慢炒出甜味，咖喱的香气也会更饱满。至于辣度，得另外调整，姜小满现在似乎比从前更能吃辣，他准备把原本的配方稍微改一改。

　　上一世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沈述便经常下厨。

　　最初是因为两个人都没什么钱，外卖吃多了又容易腻，后来生活渐渐宽裕，这件事反而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姜小满喜欢吃什么，他便学着做，碰上她特别喜欢的菜式，还会专门研究不同的烹饪方法。

　　公司发展起来以后，家里当然也请过阿姨，只是每逢周末，沈述仍然愿意亲自做上一顿饭。

　　他喜欢姜小满待在厨房附近。

　　有时候她会倚着门框陪他讲话，有时候把刚洗好的水果放在台面上，自己拿着一颗葡萄吃得高兴，便顺手往他嘴边也送一颗。她偶尔会心血来潮地说要帮忙，最后大多变成坐在餐桌旁边，一边看电视一边等饭。

　　沈述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她做多少家务。

　　只要她愿意待在家里，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日子便已经足够舒心。

　　想到这里，沈述把挑好的食材放进购物袋，结账后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出租屋走去。

　　S城的秋意来得很慢，十月尚未过半，白天仍然有些闷热。老居民楼外爬着大片藤蔓，楼下的早餐店还没有收摊，空气里浮着一点油条和豆浆的香气。沈述提着菜走上五楼，经过四楼时，听见隔壁住户正在看电视，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笑声。

　　他以前很少注意这些声音。

　　独自住在这里时，他通常回家便打开电脑，除了做饭、休息，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偶尔夜深了，楼上有人拖动椅子，或者楼下的小孩吵着不肯睡觉，他才会短暂地意识到，自己正住在一栋颇有生活气息的老楼里。

　　今天倒有些不同。

　　姜小满中午要来。

　　沈述已经把下午的工作安排妥当，确认不需要临时参加会议，才准备了这顿饭。上次技术合作的验证协议已经初步谈妥，等正式签字以后，他便能拿到一笔启动款。虽然金额远不能与上一世相比，但足够支撑现阶段的一部分研发开销。

　　至于今天，他没打算再碰那些项目资料。

　　姜小满难得来一次，总不能让她坐在旁边看自己工作。

　　他进门以后先将食材分类放好，把需要提前处理的鸡肉腌上，又洗净了土豆和洋葱。客厅的窗户开着，阳光落在浅色木纹的餐桌上，屋里比平时明亮些。

　　昨天新买的椅子已经到了。

　　沈述选的是一把式样简单的木椅，靠背略微向后倾斜，坐垫柔软，颜色与原来的家具还算协调。他没有买那种漂亮却不够结实的网红款，毕竟以后姜小满来得多了，坐得舒服比摆着好看重要。

　　想到这里，他将椅子往桌边推了推，留出一个方便进出的距离。

　　房间确实小了些。

　　从厨房走到餐桌不过几步，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书架占去了另一面墙的大半空间。以前一个人住时，沈述觉得这里足够安静，做项目也方便，如今多添了一把椅子，空间便显得有些紧凑。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保存的几套租房信息。

　　如果接下来的合作进展顺利，也许可以考虑换一个大一点的住处。

　　不用特别宽敞，两居室就好。最好有独立的厨房和光线不错的客厅，阳台可以摆花，也要留出足够的储物空间。姜小满喜欢漂亮衣服，偶尔又会收集许多专辑和周边，房间太小的话，东西很快就没地方放。

　　沈述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按照两个人的生活习惯挑选房子。

　　可姜小满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过来吃饭。

　　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交往。

　　他将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查看鸡肉腌制的情况，神情依然十分平静。

　　这种事情倒也不必太着急。

　　先让她吃上一顿满意的饭再说。

　　***

　　十一点二十分，姜小满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出门了。

　　【沈述！我买了葡萄！！！】

　　后面跟着一张水果店的照片，画面里摆着好几种不同品种的葡萄，她特地用手指着其中一盒浅绿色的青提，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

　　沈述原本正在厨房里处理鸡肉，看到照片，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呀！】

　　他放下手机，继续做手里的事情，等洋葱炒出香气，便将鸡肉放进锅里煎至表面微微上色，再加入土豆和适量的水，转小火慢慢炖煮。

　　锅里的热气渐渐升起来，厨房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沈述将火调小，洗净菜板和刀具，又打开冰箱检查准备好的饮料。

　　姜小满喜欢的果汁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旁边还有两盒酸奶。他自己平时不怎么买这些东西，冰箱里大部分时候只有水、鸡蛋和简单的食材，偶尔会放几份提前准备好的饭菜。

　　如今里面忽然多出不少颜色鲜亮的包装盒，看起来倒是热闹了许多。

　　沈述看了一眼，关上冰箱。

　　这样挺好。

　　以后还可以再多放些她喜欢的东西。

　　又过了二十分钟，手机响起来。

　　“沈述！”

　　姜小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

　　“我到你家楼下啦！但是这里好像有两个单元，我应该走哪个呀？”

　　沈述关掉灶火，拿起钥匙。

　　“你站在原地别动，我下来接你。”

　　“好哦！”

　　他下楼时走得很快，经过二楼拐角，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姜小满就站在单元门外。

　　她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短袖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裙，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松松的低马尾，额前的刘海比前几天稍微密了一些，脸颊被太阳晒得泛着淡淡的粉色。她怀里抱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纸袋，正好奇地打量着楼道门口贴着的通知。

　　沈述推开门，叫了她一声。

　　姜小满立刻回过头。

　　“沈述！”

　　她笑着朝他挥手，眼睛弯起来，脸颊上露出一对很浅的小梨涡。

　　沈述已经许多年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她。

　　上一世她也常常拎着东西来找他，天气热的时候，总喜欢在楼下买一杯冰饮，等他下楼接人。两个人住到一起以后，这样的场景渐渐少了，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姜小满便再也不需要站在楼下等他开门。

　　如今看着她抱着水果，站在这栋老楼前高高兴兴地喊自己的名字，他竟然短暂地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那些令人痛苦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

　　他们仍然是年轻的恋人。

　　她只是来找他吃饭。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沈述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袋。

　　“也没有很多啦！”姜小满笑嘻嘻地把另一只纸袋举起来，“这个是给你的！”

　　“什么？”

　　“待会儿再告诉你！”

　　她显然很喜欢制造一点小惊喜，说完便不肯再解释，催着沈述带她上楼。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感应灯亮得不太及时。姜小满跟在沈述身后，仰头看着狭窄的楼梯，不由得感慨：“你每天都要爬五楼呀？”

　　“也不是每天，平时大部分时间住学校。”

　　“那也好累哦！尤其买东西的时候，拎上来肯定很麻烦。”

　　沈述回头看她一眼。

　　“累了？”

　　“没有！”姜小满立刻摇头，“我就是觉得你住这么高，还没有电梯，挺辛苦的。”

　　沈述原本想说自己并不在意，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了停。

　　姜小满正扶着楼梯栏杆，抬头认真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关切。

　　他很熟悉这种表情。

　　只要他稍微流露出一点疲惫，她便会立刻心软，恨不得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送过来。

　　沈述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表现得那么无所不能。

　　“以前习惯了。”他语气平和，“不过有时候工作忙，确实会觉得不太方便。”

　　姜小满果然皱起眉。

　　“那你以后要是换房子，最好找个有电梯的！”

　　沈述微微弯起唇角。

　　“好。”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开始考虑换房子。

　　而且准备挑一间有电梯、厨房大些，最好还能养狗的。

　　***

　　走到五楼，沈述打开房门，侧身让姜小满先进去。

　　“进来吧。”

　　她站在玄关，先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随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哇，你家好干净！”

　　沈述把水果放在柜子上，弯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拖鞋。

　　“地方小，东西不多，收拾起来比较方便。”

　　“可是也太整齐了吧！”姜小满换鞋时还在好奇地打量四周，“我宿舍明明比这里还小，可是我们四个人的东西放在一起，简直像开了杂货店。”

　　她说完，低头看见脚上的拖鞋，又忍不住笑起来。

　　“诶！这个颜色好可爱！”

　　那是一双浅杏色的软底拖鞋，鞋面上绣着两只很小的白色兔耳朵，样式简单，不会显得过分幼稚。

　　沈述站在旁边，看着她将脚伸进去，确认大小刚刚合适，心情便好了许多。

　　“给你准备的。”

　　姜小满闻言抬头，有些意外。

　　“专门给我买的呀？”

　　“家里没有合适的女式拖鞋。”沈述将她换下来的帆布鞋摆好，又补充，“以后过来就穿这双。”

　　姜小满望着他，忽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这么贴心呀！”

　　沈述没有接话，只是替她将装着礼物的纸袋放到餐桌上，随后带她参观了一下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可参观的。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头摆着小小的阅读灯；旁边的书架放满了专业书和资料，书脊排列得十分整齐。餐桌靠近窗户，上面铺着一块浅色桌垫，摆着两只玻璃水杯，另一侧就是用玻璃推拉门隔开的厨房。

　　姜小满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虽然不大，却很有生活气息。

　　书架上有几本厚厚的英文专业书，桌角放着一盆叶片很小的绿植，窗台干净，阳光照进来时，地板上有一块明亮的光斑。厨房的锅里正炖着东西，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料味道，闻得她肚子都有些饿了。

　　“沈述，你这儿好舒服呀！”她站在窗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小绿植，“有点像日剧里那种小房子。”

　　沈述将果汁拿出来，替她倒了一杯。

　　“喜欢？”

　　“喜欢呀！我觉得一个人住在这里也很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晚上还能边吃饭边看电视。”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头看向沈述，眼睛亮亮的。

　　“而且你这里特别适合看《孤独的美食家》！”

　　沈述将杯子递给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记得你说过。”

　　“对呀！”姜小满接过饮料，抿了一口，便兴致勃勃地问起他准备做什么口味的咖喱。

　　沈述带她走到厨房门口，让她先闻了闻锅里煮着的酱汁。

　　浓郁的洋葱香气混着鸡肉和咖喱的味道，从锅盖边缘慢慢溢出来，姜小满闻了一下，顿时满意地眯起眼睛。

　　“好香！”

　　“还要再炖一会儿。”沈述打开锅盖检查了一下土豆的状态，随后转头问她，“你想吃多辣？”

　　姜小满认真考虑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中辣再往上一点点！”

　　沈述看着她比划的样子，微微挑眉。

　　“这么能吃辣？”

　　“对呀！”她得意地抬起下巴，“我跟你说，我现在已经可以吃很辣的东西了！”

　　沈述想起上一世她吃辣时常常被辣得眼眶泛红，却还坚持说自己完全没问题，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那我给你单独调一份。”

　　“你呢？”

　　“我吃清淡些。”

　　姜小满站在旁边看了看锅，又看了看台面上摆好的调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会不会很麻烦呀？”

　　“不麻烦。”沈述将火调小，“只是最后分开调味。”

　　“那就好！”姜小满立刻高兴起来，随后又主动挽起袖子，“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洗菜？切土豆？还是帮你盛饭？”

　　沈述低头看了眼她那双已经准备好干活的手，想了想，把刚买的葡萄放到了水池旁。

　　“帮我把这个洗了吧，待会儿可以一起吃。”

　　姜小满欣然领命。

　　她洗葡萄时十分认真，先把一串串果子从袋子里取出来，再小心地放进沥水盆里，边洗还边和沈述讲话。说自己今天挑了很久，水果店老板保证这批青提特别甜，如果不好吃，下次就不去那家买了。

　　沈述站在灶台前处理鸡肉，听她说话，偶尔回应几句。

　　厨房的空间原本只够一个人活动，如今姜小满站在水池旁边，两个人稍微转身便容易碰到彼此。她个子小，伸手去拿上方橱柜里的盘子时，需要踮起脚尖，沈述便很自然地走过去，替她将盘子取下来。

　　“要这个？”

　　“对呀！”姜小满仰起脸看他，忍不住感慨，“你们高个子拿东西也太方便了！”

　　沈述将盘子放到她手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以后要拿什么，可以叫我。”

　　姜小满抿着唇笑起来。

　　“可是你又不能每天都在我旁边呀！”

　　沈述的动作微微停顿。

　　他望着她，片刻后才温和地开口。

　　“以后会有机会的。”

　　姜小满没听出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只当他是随口回应，又高高兴兴地继续洗葡萄。

　　沈述站在她身侧，看着水珠沿着她的手指慢慢滑下来，心里却忽然有些发痒。

　　他太熟悉这样的生活了。

　　厨房里的水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还有姜小满站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她总能把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讲得很有意思，连水果店老板怎样向她推销葡萄，都能被她描述得活灵活现。

　　沈述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些声音。

　　他甚至有些希望今天的午饭可以做得慢一点。

　　最好让她一直留在这里。

　　午饭快做好的时候，姜小满已经把葡萄洗好，整整齐齐地摆进一只白色瓷盘里。

　　她还特地挑出几颗个头最大的放在上面，说这样看起来比较像餐厅里的水果拼盘。沈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只顾着挑漂亮的，盘子边缘还留着几滴水，便顺手拿纸巾擦干净，随后将盛好的米饭端到桌上。

　　姜小满立刻跑过来帮忙摆餐具。

　　“沈述，你家这个碗好漂亮呀！”

　　她拿起一只米白色的浅口餐盘，盘沿有一道很细的浅绿色线条，颜色温柔，款式简单，和桌上那块浅色桌垫很相配。

　　“昨天买的。”沈述回答。

　　“你专门买新餐具啦？”

　　“原来那套有点旧了。”

　　姜小满点点头，倒也没有多想。她把两只餐盘放到桌上，又调整了一下勺子的位置，最后退后半步欣赏自己的成果。

　　“这样是不是特别像日剧里那种家庭餐厅？”

　　沈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午后的阳光照着木质餐桌，白色餐盘旁摆着玻璃杯，厨房里正飘来浓郁的咖喱香气。靠窗那盆绿植的叶子投下一小片阴影，窗外是老居民楼的灰色屋顶，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对面阳台的栏杆上。

　　他本来觉得这套房子实在有些寒酸，如今看着姜小满高高兴兴地摆弄餐具，倒也渐渐觉得顺眼起来。

　　“挺像的。”他走过去，将装着水果的盘子往旁边挪了些，“不过餐厅应该比这里宽敞。”

　　“才不会！”姜小满立刻反驳，“我觉得这种小小的房子特别好，冬天在里面吃热乎乎的饭，窗外再下点雪，肯定超级幸福！”

　　沈述听完，忍不住笑了。

　　“S城不怎么下雪。”

　　“那就下雨嘛！”她想了想，又觉得雨天也不错，“反正就是那种暖暖的感觉，你懂吧？”

　　“懂。”

　　他当然懂。

　　而且远比她想象中懂得更多。

　　上一世两个人住在一起以后，姜小满便经常提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有时候她看完一部日剧，忽然想在冬天吃关东煮，沈述便会提前买好食材，等她下班以后一起慢慢煮。有时候她看到别人家的阳台摆满鲜花，又兴致勃勃地说想养几盆月季，最后花买回来了，浇水、施肥和修剪却全部落到了他头上。

　　沈述并不觉得麻烦。

　　他甚至很喜欢她不断为两个人的家添置新东西。

　　家里有她的衣服、鞋子、书和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她出门时总忘记收好的发夹，沙发上随手丢着的抱枕，甚至冰箱门上贴着的购物清单，都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

　　如今这间房子里还没有多少属于姜小满的东西。

　　不过她已经有了一双拖鞋。

　　也有了专门留给她的餐具。

　　沈述对这个进展还算满意。

　　***

　　咖喱端上桌时，姜小满几乎是立刻拿出了手机。

　　“等一下等一下！我要先拍照！”

　　她把餐盘往窗边挪了挪，认真调整角度，又把那盘葡萄放在旁边当作背景，拍了好几张才终于满意。

　　沈述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他已经习惯姜小满吃饭之前的这套流程。上一世两个人外出用餐，她有时为了拍一张满意的照片，甚至会拉着他换位置，要求他暂时不要动筷子。

　　沈述通常很配合。

　　后来他索性养成了习惯，每次菜端上来，先把摆盘稍微整理一下，再等姜小满拍完。

　　如今他下意识伸手将一只碟子转了个方向，姜小满果然立刻发现了。

　　“诶！这样好看多了！”

　　她笑眯眯地拍完照片，终于放下手机，拿起勺子。

　　“我要开动啦！”

　　沈述看着她舀起一勺咖喱，慢慢送进嘴里。

　　鸡肉炖得很软，土豆吸饱了酱汁，洋葱已经几乎融化在浓稠的咖喱里。他替姜小满调整过辣度，香气比普通日式咖喱更浓，入口以后还有明显的辛辣味道。

　　姜小满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

　　“好吃！”

　　她又舀了一勺，认真品尝片刻，才抬头看向沈述。

　　“真的好好吃诶！你怎么做的呀？”

　　“鸡肉先煎了一下，洋葱炒得久一点。”沈述将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辣度怎么样？”

　　“刚刚好！”姜小满连连点头，“比我们上次去那家店还好吃！而且这个鸡肉好嫩呀！”

　　沈述听完，唇角轻轻扬起。

　　他并没有急着吃自己的那份，先看她又尝了几口，确认她确实喜欢，才拿起勺子。

　　姜小满吃饭时很专心。

　　她和电视剧里的五郎叔颇有几分相似之处，遇见喜欢的食物，便会忍不住认真研究味道。有时候她会自言自语地评价某种配菜与酱汁搭不搭，有时候又会忽然抬头，兴冲冲地向沈述推荐自己盘子里的某一块鸡肉。

　　“你尝尝这个！这个沾满咖喱的土豆特别好吃！”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

　　“你喜欢就多吃一点。”

　　“可是我想让你也尝尝呀！”

　　姜小满说完，已经拿起公勺，从自己的盘子里挑了一块炖得软糯的土豆，放到沈述的小碟里。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

　　沈述却有一瞬间没有动。

　　他望着那块土豆，忽然想起上一世两个人吃饭时，她也喜欢这样往自己的碗里夹东西。偶尔碰上特别喜欢的菜，她会先挑出最好吃的部分，兴冲冲地分给他，随后再问他是不是很好吃。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她这样照顾过了。

　　“沈述？”

　　姜小满见他迟迟没有动筷，有些疑惑地抬头。

　　“你不喜欢土豆呀？”

　　“喜欢。”

　　沈述很快拿起勺子，将那块土豆送进嘴里。

　　其实味道与他自己盘子里的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比起平时，他吃得格外仔细。

　　姜小满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期待。

　　“是不是很好吃？”

　　沈述抬眼看向她。

　　“嗯，很好吃。”

　　她顿时满意了。

　　随后又埋头吃起自己的咖喱饭。

　　沈述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近乎荒唐的贪念。

　　他希望姜小满以后每天都能坐在自己对面吃饭。

　　不必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也不用精心安排。早上她醒过来，可能还没梳头，穿着睡衣跑到厨房问他有没有煮咖啡；晚上下班回来，随手把包放到玄关，然后凑过来看看锅里炖着什么。

　　他可以给她做很多好吃的。

　　只要她愿意回来。

　　***

　　两个人吃完饭，姜小满主动提出要洗碗。

　　沈述原本想自己收拾，见她态度坚决，便没有再推辞，只是帮她把桌上的餐具搬到水池旁，随后站在旁边将洗好的碗接过来，擦干放好。

　　姜小满一边洗碗，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以前学做饭的经历。

　　“我奶奶其实特别想教我做饭，结果每次我一进厨房，她就开始嫌弃我。”

　　“为什么？”

　　“因为我老是搞砸呀！”姜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第一次炒鸡蛋，油还没热就把蛋倒进去了，奶奶说我简直是在煮鸡蛋。后来我又学着做番茄炒蛋，结果盐放多了，最后只能加好多水。”

　　沈述听得忍不住笑起来。

　　这些事情他以前大多听她讲过。

　　不过如今再听一遍，仍然觉得很有意思。

　　“那你以后还想学吗？”

　　“想呀！至少得学会几道拿手菜嘛。”她认真地说，“总不能以后天天吃外卖吧。”

　　“可以慢慢学。”

　　“你教我？”

　　“好。”

　　姜小满听完，忽然有些狡黠地转过头。

　　“可是你要是把我教会了，以后我就不用来你家蹭饭了诶！”

　　沈述正在擦拭一只玻璃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温和地笑起来。

　　“那也可以过来吃。”

　　“为什么呀？”

　　“因为我喜欢给你做饭。”

　　姜小满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拿着盘子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回去。

　　“沈述，你怎么老说这种话呀……”

　　“哪种？”

　　“就是……”她想了半天，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解释，索性不说了，“算啦！”

　　沈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朵，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其实已经克制了许多。

　　如果按照上一世的习惯，这时候他大概会从身后抱住姜小满，低头亲亲她的脸颊，再问她是不是害羞了。

　　但现在不行。

　　他连牵她的手，都还需要考虑时机。

　　沈述将洗好的玻璃杯放回架子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随后又慢慢松开。

　　没关系。

　　今天已经很好了。

　　***

　　收拾完厨房，姜小满终于想起自己带来的另一个纸袋。

　　“对了！我差点忘了给你礼物！”

　　她跑到餐桌边，把纸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小的陶瓷杯垫。

　　杯垫做成了橘猫的形状，颜色是温暖的奶油黄，圆滚滚的猫脸上印着两只很小的耳朵，旁边还画着一颗星星。

　　“我昨天逛店的时候看见的！”姜小满把杯垫递给他，“感觉放在你家特别合适，而且你不是有很多小猫徽章嘛，我猜你应该也会喜欢这个！”

　　沈述接过杯垫，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

　　做工算不上精细，价格应该也不贵。

　　但他觉得很好看。

　　“谢谢。”他抬眼望向姜小满，语气温柔，“我很喜欢。”

　　“那就好！”她高兴地把杯垫放到餐桌上，还特地将玻璃水杯摆在上面，左右调整了几次位置，“你看！是不是很搭！”

　　沈述站在她身旁，看着那只突然出现在餐桌上的橘猫，心里慢慢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

　　姜小满开始往他的家里放东西了。

　　虽然目前只有一个杯垫。

　　可她愿意为他挑礼物，还会认真考虑适不适合他的房间，这件事本身便让他觉得十分高兴。

　　他甚至有些想问她，以后能不能多买一点。

　　最好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添上她喜欢的东西。

　　不过沈述当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替姜小满将椅子拉开，随后打开电脑，找到她之前提过的那部日剧。

　　“想看哪一集？”

　　姜小满立刻来了精神。

　　“我给你找！我昨天还专门收藏了呢！”

　　她拿过电脑，熟练地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一集，又兴致勃勃地向沈述介绍里面出现的餐厅，说自己特别想尝尝那家的料理，可惜暂时还没有机会去日本。

　　沈述坐在她身旁，安静地听着。

　　他当然可以带她去。

　　上一世他们去过很多次日本，有时是为了看演唱会，有时纯粹是姜小满想去吃某家店。那时候沈述工作忙，通常会提前安排好行程，订好机票和酒店，等她休假便一起出发。

　　如今重新回到大学，他暂时还没有这种经济条件。

　　不过也不会太久。

　　他看着屏幕上的餐厅画面，忽然问：“你以后想去日本旅行？”

　　“想呀！”姜小满点头，“我特别想去北海道看雪！还有东京！我收藏了好多想吃的店！”

　　沈述将这些记在心里。

　　“那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去。”

　　姜小满转过头，笑眯眯地看他。

　　“真的吗？”

　　“嗯。”

　　“那我可记住啦！”

　　沈述微微一笑。

　　“好。”

　　他很愿意让她记住这些约定。

　　最好以后每一次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她都能第一个想到自己。

　　***

　　电脑屏幕不算大，两个人坐在餐桌旁，肩膀难免偶尔碰到。

　　姜小满刚开始还坐得规规矩矩，后来剧情渐渐有趣起来，她便忍不住往屏幕前凑近了些。她看得很投入，遇见五郎叔吃到好吃的东西时，还会兴奋地拍一下桌子，转头和沈述分享自己的感想。

　　沈述看得并不专心。

　　他更喜欢看姜小满。

　　她今天穿的针织衫颜色很浅，领口露出一点细细的锁骨，低头时，几缕碎发便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有时会伸手将头发拨到耳后，过一会儿又落下来，实在有些碍事。

　　看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把发圈取下来，准备重新扎头发。

　　沈述坐在旁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手上。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黑色发圈，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和她今天的发夹倒是很相配。

　　姜小满把发圈暂时放到桌边，低头整理了一下头发，最后又从包里翻出另一只浅色的抓夹，将头发随意挽了起来。

　　沈述看着她，忽然想起上一世他们住在一起时，家里总是到处都有她的发圈。

　　浴室里、床头柜上、沙发扶手边，甚至他的西装口袋里，偶尔都能摸出一两只。

　　姜小满总说自己的发圈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后来索性一次买上一大包，散得到处都是。

　　沈述那时还会帮她收起来，放进卧室的小抽屉。

　　如今那只小小的黑色发圈就躺在自己面前。

　　他看了一眼，没有碰。

　　姜小满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剧，正兴致勃勃地向他讲解某道料理的做法。

　　沈述忍不住想笑。

　　她明明不怎么会做饭，讨论起这些却头头是道。

　　“所以你下次还想吃这个？”他问。

　　“想呀！”姜小满立刻点头，“不过感觉好麻烦哦，你会做吗？”

　　沈述看了眼屏幕，稍稍考虑。

　　“可以试试。”

　　“真的吗！”

　　“嗯。”

　　姜小满高兴得不得了，立刻拿出手机，把那道料理的名字记进备忘录。

　　沈述看着她认真打字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正在慢慢找回从前的生活。

　　姜小满会坐在他身边，和他讨论晚饭吃什么，也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尝试各种各样的新菜式。

　　而他只需要答应。

　　事实上，只要能够继续这样陪着她，沈述觉得自己愿意答应很多事情。

　　***

　　电视剧播到一半，姜小满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屏幕，立刻接通。

　　“奶奶！”

　　沈述听见那个熟悉的称呼，便稍稍坐直了些。

　　姜奶奶显然是在问她中午吃得怎么样，电话那头声音很有精神，还能隐约听见其他人聊天的动静。

　　“吃过啦！”姜小满笑嘻嘻地回答，“沈述做的咖喱饭超级好吃！”

　　老太太不知道说了什么，姜小满立刻又补充：“真的真的！比外面卖的还好吃！而且他还专门给我做了辣的！”

　　沈述坐在旁边，听得唇角慢慢扬起来。

　　过了一会儿，姜小满忽然把手机递给他。

　　“沈述，奶奶想跟你说话！”

　　他接过手机，声音温和。

　　“奶奶。”

　　“小沈呀！”老太太一听见他的声音便笑起来，“小满今天又跑你那儿吃饭去啦？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我们刚吃完，正看电视呢。”

　　“那就好那就好！她从小就嘴馋，尤其喜欢咖喱，你别总惯着她，该让她帮忙就让她帮忙！”

　　沈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姜小满。

　　她正努力凑过来听奶奶说什么，脸颊微微鼓着，显然有点不服气。

　　沈述忍着笑，温和地回答：“小满今天帮我洗了水果，还帮忙收拾了厨房。”

　　姜小满立刻得意起来，冲着手机扬了扬下巴。

　　“你听见没有！我很能干的！”

　　电话那头传来姜奶奶的笑声，随后又叮嘱沈述有空去家里吃饭，便挂断了电话。

　　姜小满收起手机，忍不住感慨：“我奶奶真的特别喜欢你诶！”

　　沈述望着她，微微笑了笑。

　　“我也很喜欢奶奶。”

　　“那你以后有空就来我们家玩呀！”姜小满说得十分自然，“反正奶奶平时也挺喜欢热闹的。”

　　沈述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愉悦。

　　姜小满开始主动邀请他去家里了。

　　这比任何精心安排的偶遇都更值得高兴。

　　***

　　下午三点多，姜小满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沈述家待了将近四个小时。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惊呼：“天哪！这么晚啦！”

　　沈述正准备替她再倒一点果汁，闻言抬起头。

　　“怎么了？”

　　“我还以为才两点多呢！”姜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工作呀？我一直待在这里，会不会耽误你？”

　　“今天没安排别的事。”

　　“真的吗？”

　　“嗯。”

　　沈述回答得很平静。

　　他确实提前处理好了大部分工作，甚至把原本打算周末讨论的项目提前安排到了周五。如今整个下午都属于姜小满，他原本便没有打算做其他事情。

　　姜小满听完，似乎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又有点犹豫。

　　“可是我也该回去啦，不然等会儿路上人好多。”

　　沈述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情愿。

　　他当然知道姜小满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她还有自己的生活，有室友，有课业，也有许多尚未完成的事情。

　　只是她刚刚在厨房里说话的声音仿佛还留在耳边，桌上也摆着她送来的小猫杯垫。餐盘里剩下的咖喱已经收进冰箱，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刚才看到一半的电视剧，处处都是她来过的痕迹。

　　沈述忽然有些舍不得让这个下午结束。

　　他望着姜小满，片刻后才轻声问：“这么快就走？”

　　姜小满愣了一下。

　　“已经待很久啦！”

　　“嗯。”沈述垂下眼睛，语气温和，“只是想着你难得过来，还没带你看看附近。”

　　她听完，果然有些犹豫。

　　“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呀？”

　　“有家书店，二楼还有个小小的咖啡区。”

　　姜小满顿时来了兴趣。

　　“书店！那我们可以去看看呀！”

　　沈述望着她，唇角慢慢扬起来。

　　“好。”

　　他当然知道附近有书店。

　　只是那家店离出租屋并不算近，走过去要十几分钟，而且规模不大，真要认真逛起来，恐怕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没关系。

　　只要姜小满愿意再多陪他一会儿，去哪里都可以。

　　沈述起身替她拿外套，顺手将她的包从椅背上取下来，又检查了一下厨房的电源和窗户。

　　姜小满站在门口换鞋，忽然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浅杏色拖鞋。

　　“沈述，这个我下次来还可以穿吗？”

　　他正准备关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当然。”

　　“那你帮我收好哦！”

　　沈述看着她，慢慢笑起来。

　　“好。”

　　姜小满高高兴兴地换回帆布鞋，跟着他出了门。

　　***

　　书店之行比沈述预想中还要愉快。

　　姜小满挑了两本和动物有关的科普书，又在文创区看中一套漂亮的书签。沈述陪她慢慢逛着，偶尔替她从高处取下一本书，或者帮她看一眼目录，判断内容是否适合她现在的学习阶段。

　　她显然很喜欢这样的相处。

　　从书店出来时，甚至主动问沈述，下次能不能再来。

　　沈述当然答应。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到地铁站，姜小满临进站前，忽然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沈述。”

　　“嗯？”

　　“今天真的很开心。”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一点很浅的笑，眼睛明亮，神情却比平时认真许多。

　　沈述望着她，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也是。”

　　姜小满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书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而且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真的很舒服。”

　　沈述轻轻挑眉。

　　“是吗？”

　　“对呀！”她抬起头看他，脸颊慢慢红起来，“就是……不用一直想要说什么，也不会觉得尴尬。”

　　沈述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

　　上一世他们在一起许多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哪怕两个人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说多少话，只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他也会觉得很安心。

　　如今姜小满重新产生了类似的感觉。

　　这让沈述心里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

　　他稍稍俯下身，温柔地问：“那以后还愿意来我家吃饭？”

　　姜小满立刻笑起来。

　　“愿意呀！”

　　她说完，又像是怕自己显得太贪吃，连忙补充：“不过下次换我请你！总不能老让你做饭嘛！”

　　沈述望着她，忍不住轻轻笑了。

　　“好。”

　　姜小满这才满意，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地铁站。

　　她走出几步，又忽然回头。

　　“沈述！”

　　“怎么？”

　　“下次我还想吃你做的咖喱！”

　　沈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好。”

　　他答应得毫不犹豫。

　　姜小满这才高高兴兴地走远。

　　沈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扶梯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忽然觉得，今天下午的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

　　如果能够再长一点就好了。

　　最好长到天黑，长到她觉得有些困，愿意靠在自己肩上休息一会儿。

　　再往后，也许她会愿意留下来过夜。

　　沈述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自己确实有些贪心。

　　不过他并不打算改。

　　***

　　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沈述打开门，屋里仍然留着午饭时淡淡的咖喱香气。餐桌上的两只杯子还没有收起，其中一只正放在姜小满送的橘猫杯垫上，旁边摆着她留下来的半盒葡萄。

　　他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房间比早上安静了许多。

　　明明以前一直是这样。

　　沈述将钥匙放进柜子，换好鞋，随后慢慢走到餐桌旁，将两只杯子洗净擦干。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看见桌边压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黑色的发圈。

　　上面挂着一枚很小的银色星星。

　　沈述低头看了片刻，随即想起下午姜小满看电视时，曾经把发圈取下来，后来又换了一只抓夹。

　　她大概忘记带走了。

　　他伸手将发圈拿起来，原本打算给姜小满发条消息，提醒她东西落在这里。

　　手机就在旁边。

　　只要拍一张照片发过去，她大概很快便会回复，随后笑着说自己怎么又丢三落四。

　　沈述已经能够想象她的反应。

　　可是他没有立刻拿起手机。

　　他站在餐桌旁，安静地看着手里的发圈，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些散落在家中各处的小东西。

　　姜小满总是这样。

　　她会把发夹放在书架上，把耳环忘在浴室里，偶尔连手机都找不到，最后还要喊他帮忙。

　　沈述那时候常常觉得好笑。

　　后来她不在了，那些东西却还留在家里。

　　他曾经花了很长时间，将她用过的物品一件件整理出来，衣服、首饰、书籍、化妆品，还有那些并不值钱的小发圈。

　　最后他连一只旧发夹都舍不得丢。

　　如今这只发圈又重新出现在自己手里。

　　沈述的手指慢慢收紧。

　　过了很久，他才拿起手机，点开姜小满的聊天框。

　　她刚刚发来消息。

　　【沈述！我到宿舍啦！】

　　【今天咖喱饭真的超级好吃！！！】

　　后面是一张她午饭时拍的照片，画面里，两份咖喱饭摆在小小的餐桌上，旁边还有一盘葡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颜色暖融融的，看起来的确很像日剧里的某个生活片段。

　　沈述看着照片，慢慢笑起来。

　　他回复：【下次想吃，再给你做。】

　　姜小满很快发来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好哦！】

　　【下次我也要学！】

　　沈述垂下眼睛，看了看手里的发圈。

　　片刻后，他将它轻轻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那是他前几天专门为姜小满腾出来的地方。

　　抽屉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如今终于多了一样属于她的东西。

　　沈述站在书桌前，目光停留了很久。

　　他知道应该告诉她。

　　可姜小满向来不缺发圈，或许过几天才会发现少了一只。等她下次过来，他再拿出来还给她，也完全来得及。

　　这个解释听起来十分合理。

　　沈述甚至不必费力说服自己。

　　他轻轻合上抽屉，转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楼下有人正在收衣服，远处便利店的招牌亮起来，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沈述站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有些不满足。

　　她今天明明已经来了。

　　在这里吃过饭，坐过那把椅子，还靠在桌边和他一起看电视剧。

　　可现在，她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这间房子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姜小满刚刚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和叶晴正在吃的零食。

　　【叶晴说你下次做饭一定要叫她哈哈哈哈！】

　　沈述看着消息，忽然有些想笑。

　　他当然不会让姜小满失望。

　　以后有机会，请她的朋友来吃饭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下一次，他还是更想和她单独待着。

　　最好再长一点。

　　沈述慢慢回复了一句：【好，有机会一起。】

　　随后又补充：

　　【不过下次，我想先给你做那道你今天说想吃的料理。】

　　姜小满：【真的呀！！！】

　　【那我下次还带葡萄！！！】

　　沈述望着屏幕，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

　　他轻声应了一句，虽然姜小满根本听不见。

　　手机放下以后，他又打开书桌下面的抽屉，看了一眼那只黑色发圈。

　　它静静躺在里面，银色的小星星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沈述伸手碰了碰，随后重新关上抽屉。

　　姜小满还不知道，他已经为她留好了许多位置。

　　一把椅子，一双拖鞋，一只杯子，还有这间小房子里唯一空着的抽屉。

　　往后还会有更多。

　　他会挣到钱，换更大的房子，给她买喜欢的衣服和首饰，陪她去北海道看雪，也会在她工作累了以后，准备好一顿热乎乎的晚饭。

　　这些事情他都能做到。

　　上一世已经证明过一次。

　　只是这一次，他不准备再把她交还给任何人。

　　沈述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晚上需要完成的项目文件。

　　他工作时依旧专注，神情平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思考，也不过是端起水杯喝上一口。

　　直到夜里，他终于合上电脑，准备休息，才又想起那只发圈。

　　沈述拉开抽屉，将它取出来，仔细地放进一只小小的收纳盒里。

　　盒子原本是空的，如今装着姜小满落下的第一件东西。他看了片刻，轻轻盖上盒盖，随后将它收进抽屉深处。

　　今晚他没有告诉她，明天大概也不会。至少在姜小满主动问起之前，沈述暂时没有归还的打算。

　　毕竟，他已经等了她那么久。

　　偶尔有一点私心，似乎也不算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