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zenas

9、各凭本事 沈述一向很

　　姜小满来家里吃过饭以后，沈述的出租屋里多了一只橘猫杯垫。它被放在餐桌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那把新添置的木椅。每天早上，沈述坐在那里吃早餐，玻璃水杯便会压在橘猫圆滚滚的脸上，偶尔洒出一点水，他还要拿纸巾仔细擦干净。

　　沈述原本没有收藏这些小玩意儿的习惯。上一世家里那些摆件大多是姜小满买的，有时他下班回来，会发现客厅忽然多出一只陶瓷小狗，或者书架上被她摆了一排颜色鲜艳的玩偶。沈述通常懒得过问，除非东西多到妨碍走路，才会让人重新整理一下。

　　现在这间出租屋里只有一只杯垫，他反倒觉得有些冷清。

　　周一早上出门前，他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检查了一眼那个装着发圈的小盒子。银色的小星星压着盒底，安安静静的。

　　姜小满至今没有问过。沈述觉得她大概已经忘记了，毕竟这样的发圈她有很多，丢一只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原本可以主动告诉她，可想到这是姜小满留在自己家里的第一件私人物品，便总有些舍不得。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她下次过来，如果发现了，就告诉她自己妥善收好了；如果没发现，他也不介意再替她保管一段时间。

　　他合上抽屉，拿起电脑包出了门。

　　刚走下楼，姜小满便发来消息。

　　【沈述！我今天发现一个超级有意思的活动！】

　　沈述停在楼道口，回了一句：【什么活动？】

　　【我们学院下周可以组织去一家动物医院参观！】

　　【许学长刚刚把报名通知发给我了！】

　　沈述看着最后一句，脚步慢了下来。

　　许学长，他当然知道是谁。上次校园市集，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站在姜小满对面，和她聊了很久，甚至在活动快结束时还特意留下来帮忙收拾物资。沈述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却将他的名字和专业记得很清楚。

　　许柏言，动物医学专业大二。

　　人长得还算端正，性格开朗，似乎很受低年级同学欢迎。最麻烦的是，他和姜小满有共同的专业兴趣。

　　沈述低头看了看聊天记录，重新打字。

　　【挺好的，你想去？】

　　【想呀！！！】

　　【可以看医生平时怎么工作，还能了解动物医院的环境！】

　　【听说有些病例也可以在老师和医生允许的情况下旁听讨论！】

　　沈述原本准备提醒她注意安全，看到后面几句，又把话删掉了。

　　姜小满已经是大学生，去正规教学活动，自然知道遵守安排。他没必要事事叮嘱得像个家长，更何况她对这件事如此高兴，他也不愿意扫兴。

　　【那就去吧，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姜小满很快发来一只欢呼的小狗。

　　【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是名额好少哦，只有十几个！】

　　沈述刚准备回复，又看见她发来一条。

　　【不过许学长说他可以提前提醒我报名时间，嘿嘿！】

　　他盯着屏幕，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些。看来这位许学长确实很有空。

　　沈述把手机放进口袋，沿着校园外的街道继续往前走。早高峰的车辆在路口排成长队，一家早餐店刚出炉的包子冒着热气，几名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谈论着上午的课程。

　　他走了一会儿，终于拿出手机。

　　【活动那天需要准备什么？】

　　姜小满：【还不知道诶！应该带好学生证就可以！】

　　【怎么啦？】

　　【没什么，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姜小满很快回复。

　　【不用啦！你已经帮我好多忙了！】

　　【而且这是我们专业的活动，你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嘛！】

　　沈述看着这句话，心情复杂地笑了一下。

　　***

　　沈述在实验室忙了整整一个上午。新一轮测试的数据比预期稳定许多，程越调整过轮胎结构以后，连续转弯时的误差明显减小。赵明哲重新检查了传感器的时间同步程序，几个人将两组结果放在一起比较，确认此前的问题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

　　科技园区那边也传来消息，验证阶段的合作协议完成了内部审核，只要学校相关手续能够顺利办理，便可以进入正式执行。

　　沈述看完邮件，先向许老师汇报了项目进展，又与程越商量了后续的工作安排。

　　他在实验室里做事向来很有条理，从技术方案到成本估算，都尽量让参与项目的人清楚每一项任务的目的。赵明哲原本还担心学生团队经验不足，接下企业项目以后会忙得焦头烂额，如今看沈述将工作拆解得如此清楚，反倒渐渐有了信心。

　　午后，几个人终于结束讨论。

　　程越收起电脑，忽然问：“沈述，你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楼下新开了家咖啡店，听说简餐还不错。”

　　沈述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下午没有必须立刻处理的事情，便答应下来。

　　那家咖啡店开在教学楼旁边，门口摆着两盆长得很茂盛的绿植，玻璃窗上贴着几张手写菜单。店内位置不多，靠窗有一排高脚椅，里面则摆着几张供学生讨论作业的小圆桌。

　　沈述进门时，原本还在和程越讨论项目，视线却忽然停在了靠窗的位置。

　　许柏言坐在那里。

　　他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电脑屏幕上似乎打开着一份课程资料，旁边还坐着两名动物医学学院的学生。几个人正聊着什么，其中一位女生拿出手机，给许柏言看了一张照片。

　　沈述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屏幕上的人。

　　姜小满。

　　照片是上次动物救助活动时拍的，她穿着浅绿色短袖，蹲在航空箱旁边，正笑着看里面的小橘猫。

　　沈述的脚步微微停顿，这张照片他没有见过。他甚至不知道姜小满什么时候拍的。

　　程越察觉到他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认识？”

　　“嗯，一个学弟。”

　　沈述说完，神情恢复如常，走过去和许柏言打了招呼。

　　许柏言看见他，显然也有些意外。

　　“沈述？这么巧。”

　　“过来吃饭。”沈述微微一笑，“你们在讨论什么？”

　　“下周动物医院参观的事。”许柏言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我们几个负责整理报名信息，刚才还在确认活动安排。”

　　沈述点点头，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名女生的手机上。

　　“这是小满？”

　　“对呀！”女生笑着接话，“上次去基地帮忙的时候拍的。她特别喜欢那只橘猫，蹲在那里和它说了半天话，最后我们都走了，她还舍不得离开。”

　　沈述听完，唇角轻轻扬起。

　　“她一直很喜欢小动物。”

　　“你们很熟啊？”女生好奇地问。

　　“嗯。”沈述回答得十分自然，“最近经常一起吃饭。”

　　许柏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述没有回避那道视线，甚至还温和地笑了笑。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程越已经找到空位，过来叫沈述。沈述向他们道别，走出两步，却听见身后许柏言忽然喊住了自己。

　　“沈述，等一下。”

　　他回过头。

　　许柏言拿起手机站起来，朝旁边的同学交代了两句，便走到他面前。

　　“方便聊两句吗？”

　　沈述看了看对方，唇角仍然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当然。”

　　***

　　两个人走到咖啡店外侧的露台。

　　这里比店内安静，靠栏杆放着两张空桌，午后的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在地面投出细碎的光影。远处有学生抱着资料往图书馆走，偶尔能听见咖啡机工作的声音。

　　许柏言似乎还在斟酌措辞，沈述便没有催促，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对方终于开口。

　　“你和姜小满，是不是在谈恋爱？”

　　沈述抬起眼睛。

　　“还没有。”

　　许柏言似乎松了口气，又很快笑起来。

　　“那看来我听到的消息不太准确。”

　　“什么消息？”

　　“有人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许柏言停顿片刻，坦然地补充，“我之前也问过小满，她说你正在追她。”

　　沈述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是这样。”

　　许柏言点点头，忽然也笑了。

　　“那我也不用拐弯抹角了。我对小满挺有好感的，想再多了解她一点。”

　　沈述安静地看着他。

　　许柏言比他想象中坦率。

　　至少没有故意隐瞒自己的心思，也没有装作只是关心学妹的普通学长。

　　沈述原本应该欣赏这种坦诚。

　　可惜对象是姜小满。

　　他并不希望任何男人对她抱有这样的兴趣。

　　“她知道吗？”沈述问。

　　许柏言稍稍一愣。

　　“还没有正式说。”

　　“那你准备告诉她？”

　　“可能再相处一段时间吧。”许柏言笑了笑，“毕竟刚认识不久，现在说这些可能会有点突然。”

　　沈述闻言，轻轻点头。

　　“有道理。”

　　他回答得太过平静，许柏言反倒有些意外。

　　“你不介意？”

　　沈述看着他，唇角浮起一点笑意。

　　“介意当然会介意。不过小满有自己的选择，喜欢谁、和谁交往，都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许柏言听完，似乎颇为认同。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述没有接话。他其实很不喜欢这句话，姜小满当然有自己的选择，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乐意看见其他男人围着她转。他甚至觉得，许柏言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在追求小满，就应该适当地保持一点距离。

　　不过，许柏言目前表现得很有分寸，邀请姜小满参加的都是正常的专业活动，从未借着学长的身份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沈述对此尤其不满意。因为这意味着他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姜小满离对方远一点。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许柏言忽然说。

　　沈述抬眼。

　　“怎么？”

　　“你们数学学院的项目我听说过，能在大三就接触企业合作，应该挺不容易的。”许柏言笑着说，“而且小满也经常夸你，说你特别聪明，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得很好。”

　　沈述望着他，神情终于柔和了些。

　　“她这么说？”

　　“对啊。”许柏言点头，“上次聊机器人，她还说以后想去你公司参观。”

　　沈述听完，心情好了不少。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确认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结束了话题。

　　“我朋友还在里面等我，先过去了。下周活动顺利。”

　　许柏言点头，和他道别。

　　沈述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柏言。”

　　“嗯？”

　　“既然你也喜欢小满，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饭。”沈述的语气十分自然，“她挺喜欢热闹的。”

　　许柏言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答应。

　　沈述这才转身离开，他当然没有邀请情敌聚餐的兴趣。只不过许柏言既然已经坦白了自己的心思，往后再见面便不必装作完全不知情。与其在暗处猜测对方的打算，不如让一切摆在明面上，至少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得到姜小满的允许，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

　　沈述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输。

　　***

　　那天下午，沈述照常处理工作。

　　只是到了傍晚，他终于结束手头的事情，拿起手机时，却发现姜小满还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他们最近已经养成了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小满上完课会告诉他今天学了什么，有时候是抱怨一门课程太难，有时候是分享食堂的新菜。沈述通常会在工作间隙回复，偶尔忙得晚了，也会在回家以后认真听完她发来的语音。

　　今天却有些安静。

　　沈述看了一眼时间，打开聊天框，原本准备问她吃晚饭没有，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忽然又想起中午和许柏言的那场谈话。

　　她现在大概正忙着准备下周的动物医院参观，许柏言或许也在。

　　这个念头让沈述心里有些烦躁。

　　他当然可以主动发消息，可想到自己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寻找机会与她见面，忽然又觉得，偶尔让姜小满主动想起自己，似乎也不错。

　　于是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检查项目文件。

　　过了二十分钟，他重新拿起来。

　　聊天框仍然没有变化。

　　沈述皱了皱眉。

　　再过十分钟，姜小满终于发来消息。

　　【沈述！！！】

　　【我今天报名成功啦！！！】

　　【下周可以去参观动物医院了！】

　　后面跟着一张报名成功的截图。

　　沈述看着屏幕，先前那点不快顿时消散了些。

　　【恭喜。】

　　姜小满很快回复：【嘿嘿嘿！】

　　【许学长还说可以提前借我一本相关的书！】

　　沈述的眉头又慢慢皱起来，这位许学长还真是周到。从报名提醒到资料准备，几乎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沈述低头看着消息，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评价或许应该重新调整。他原本以为许柏言只是个普通的热心学长，如今看来，对方显然很懂得怎样在共同的兴趣和专业活动中建立联系。而姜小满对这种帮助又向来很容易产生好感。

　　沈述想了想，温和地回复：【挺好的，多看看专业资料，对你以后学习也有帮助。】

　　姜小满：【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今天忙得好累哦！】

　　沈述看着这句话，忽然改变了主意。

　　【晚上有空吗？】

　　【有呀，怎么啦？】

　　【想请你吃饭。】

　　姜小满似乎有些意外。

　　【今天吗？】

　　【嗯。】

　　【可是我刚刚和叶晴约好了去食堂！】

　　沈述盯着屏幕，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些。

　　他沉默片刻，慢慢打字。

　　【这样啊，那你们先吃。】

　　姜小满：【好哦！】

　　沈述将手机放到桌上，靠回椅背。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稍微减少一点主动联系，让姜小满有机会发现，原来他并不会一直无条件地等在原地。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沈述便觉得不太舒服。他舍不得。上一世失去姜小满以后，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能够再见到她，哪怕只是一眼，他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如今她就在这座城市里，活生生地笑着，说话，吃饭，忙着自己的课程和社团活动。他却因为她今晚和室友吃饭，便想故意冷落她。

　　沈述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荒唐。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变得大度。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姜小满的聊天框，看了很久。

　　至少今晚，他想看看她会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七点四十分，沈述接到了姜小满的电话。彼时他已经离开实验楼，正沿着学校东门外的街道往出租屋走。傍晚的风比白天凉快许多，路边几家餐馆已经亮起招牌，卖关东煮的小店门口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几名学生站在玻璃柜前挑选串好的鱼丸和萝卜。

　　沈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终于松动了。

　　“喂，小满。”

　　“沈述！你吃饭了没有呀？”

　　“还没有，刚忙完。”

　　“怎么这么晚还没吃！”姜小满的声音里立刻多了几分不赞同，“你不是下午就说要吃饭的吗？”

　　沈述停在路边，望着店里不断升起的热气，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顿晚饭没吃，倒也算不上坏事。

　　“下午还有点工作，处理完就到现在了。”

　　“那你赶紧吃呀！”姜小满说着，似乎正在和身边的人讲话，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凑近手机，“我和叶晴刚从食堂出来，她说要回宿舍追剧，我准备去超市买点东西。你现在在哪里呀？”

　　“学校东门附近。”

　　“诶！我也准备去东门的超市！”她立刻高兴起来，“那你等等我嘛，我给你带点吃的！”

　　沈述看了看手表，问她还要多久。

　　“十分钟吧！我骑共享单车过来！”

　　“别骑太快，我在门口等你。”

　　“好哦！”

　　电话挂断以后，沈述没有继续往出租屋走。他站在便利店门前，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热食，忽然想起姜小满前几天说自己很喜欢吃关东煮，便推门进去，挑了几样她常吃的东西。

　　店员问要不要多加一点汤，他点头，又另外要了一双筷子。

　　姜小满到的时候，沈述正坐在店外的一张长椅上，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包好的关东煮。

　　她远远看见他，便推着自行车加快了脚步。

　　“沈述！”

　　他抬起头，看见她穿着一件浅色卫衣，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背着帆布包，正气喘吁吁地朝自己走来。

　　“不是让你慢一点？”

　　“已经很慢啦！”姜小满停好车，笑眯眯地凑过来看他手里的东西，“哇！关东煮！”

　　沈述将其中一份递过去。

　　“刚买的，趁热吃。”

　　姜小满惊喜地接过纸碗，低头看见里面有白萝卜、鱼丸和魔芋结，竟然都是她喜欢的东西，忍不住又抬头看他。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呀？”

　　“之前听你说过。”

　　姜小满想了半天，依然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和沈述聊过关东煮，最后只好归结为他记性确实特别好。

　　她坐到长椅上，从包里拿出刚买的一盒小蛋糕，放在两个人中间。

　　“这个给你！”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一块栗子蛋糕，表面撒着一层细细的栗子碎，旁边还放着一枚小小的巧克力装饰。

　　“怎么想起买这个？”

　　“我刚才路过甜品柜，看见它觉得特别好吃。”姜小满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本来想买给自己吃的，结果我晚饭吃太饱啦，就想带给你。”

　　沈述听得心情很好，拿起蛋糕盒看了看，又把它放回袋子里。

　　“谢谢。”

　　“你先吃关东煮吧！那个蛋糕可以带回家当夜宵。”姜小满夹起一块白萝卜，轻轻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小口，“唔，好烫！”

　　沈述看她被烫得微微皱起鼻子，便将旁边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到她手边。

　　“慢一点。”

　　姜小满接过去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才满意地舒展开眉头。

　　两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口吃东西，旁边不时有人进出，自动门开合时会响起一段短促的提示音。街对面的公交站亮着灯，远处高架桥上有车辆缓缓驶过，晚风吹动便利店门前悬挂的促销小旗，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姜小满吃了几口，忽然偏头看向沈述。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呀？”

　　沈述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下午回消息的时候，没有平时那么开心。”姜小满有些迟疑，“我本来想问你的，可是那时候正在和叶晴吃饭，后来又怕你在忙工作。”

　　沈述望着她，片刻后才轻轻笑了笑。

　　“有一点。”

　　姜小满立刻认真起来。

　　“怎么啦？是不是项目又出问题了？”

　　“项目挺顺利的。”

　　“那是为什么？”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碗，忽然觉得自己原本精心准备的那些措辞都有些多余。

　　姜小满就坐在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自己送来的关东煮。她特地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吃饭，又骑车过来找他，甚至注意到他下午的情绪与平时不太一样。

　　沈述很喜欢她这样的关心。

　　既然她主动来问，他也不介意承认一些事情。

　　“今天碰见了许柏言。”

　　姜小满眨了眨眼睛。

　　“许学长？”

　　“嗯。”

　　“你们聊什么啦？”

　　沈述看着她，语气温和。

　　“聊到你了。”

　　姜小满怔了一下，随即露出十分好奇的表情。

　　“聊我？为什么呀？”

　　沈述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容地将纸碗放到一旁，抽出纸巾擦干净手指，才抬起眼睛看她。

　　“他对你挺有好感的。”

　　姜小满明显愣住了。

　　“啊？”

　　“他说想多了解你一点。”

　　她端着纸碗，茫然地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假的？可是许学长之前也没说过呀……”

　　沈述望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悦。她怎么连别人喜欢自己都看不出来？

　　偏偏这种事情在姜小满身上十分常见。上一世她读大学时便有过类似的情况，偶尔某个男生明显对她有好感，她却还能兴致勃勃地告诉沈述，觉得对方人很好、很热心，直到别人向她表白才反应过来。

　　沈述从前还会因为这些事情和她闹一点小别扭。

　　现在看来，他恐怕仍然需要慢慢适应。

　　“他人确实不错。”沈述说。

　　姜小满抬头看他。

　　“你认识他呀？”

　　“今天聊过几句，挺有礼貌的。”

　　“对呀！”她立刻点头，“而且他对我们专业特别熟悉，之前还给我推荐过几本书。我们班好多人都认识他呢。”

　　沈述听着她一口气夸了许柏言好几句，原本已经缓和的心情又开始变得不那么愉快。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

　　姜小满终于察觉到了。

　　她看了看沈述，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忽然露出一种有些惊讶、又隐隐带着笑意的表情。

　　“等等。”

　　沈述抬眼。

　　姜小满稍稍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沈述，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他望着她。

　　过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嗯。”

　　姜小满显然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睁大了眼睛，随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真的呀？”

　　“嗯。”

　　“可是我和许学长就只是普通朋友呀。”

　　沈述看着她，神色温和。

　　“我知道。”

　　“那你干嘛吃醋？”

　　她问得理直气壮，似乎真的觉得这件事很难理解。

　　“因为我喜欢你。”他温和地回答，“听见你夸别人，有时候会有点不舒服。”

　　姜小满脸颊慢慢红起来。

　　“可是……那也不能不让我跟其他同学讲话呀。”

　　“当然不会。”沈述看着她，“你想参加什么活动，想认识什么朋友，都不用因为我改变。”

　　他说完，稍稍停顿片刻，才又轻声补充：“只是偶尔，我也会希望你能多注意我一点。”

　　姜小满低头看着纸碗，忽然觉得自己心软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沈述并没有责怪她。甚至还认真告诉她，可以继续参加自己喜欢的活动。可他这样说话，她反而忍不住觉得，他似乎真的很在意自己。

　　于是姜小满想了想，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沈述。”

　　“嗯？”

　　“我已经很注意你啦。”

　　沈述抬起眼睛。

　　姜小满有点不好意思，却仍然认真地看着他。

　　“我今天吃饭的时候还在想你有没有吃饭呢！后来发现你没给我发消息，我就想打电话问问。”

　　她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而且我刚刚不是还给你买蛋糕了吗？”

　　沈述望着她，胸口忽然泛起一种近乎陌生的柔软。

　　他知道姜小满对自己很好。可听见她亲口说出这些细小的惦记，仍然让他心情好得出奇。

　　沈述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那只轻轻拉住自己袖口的手上，他很想握住。不过最终只是稍稍放松了肩膀，让她可以更容易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我知道。”他低声说，“谢谢小满。”

　　姜小满看他终于笑了，立刻松了口气。

　　“那你以后别老胡思乱想啦！”

　　沈述温和地应了一声。至于能不能做到，他没有给出任何保证。

　　下周的动物医院参观安排在周三下午。

　　那天早上，姜小满特地起了个大早，把老师要求准备的笔记本、学生证和相关资料都检查了一遍。她此前没有参加过这种校外学习活动，虽然知道自己只是去参观，仍然兴奋得不行，出门前甚至还给沈述拍了张照片。

　　【今天要去医院啦！！！】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薄外套，搭配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肩上背着一只装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镜头从上往下拍，能够看见她的鞋尖和地面上的一片阳光，旁边还露出叶晴半只伸过来比耶的手。

　　沈述正在整理一份技术服务合同，收到消息时，先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才回复她。

　　【带好学生证，听老师安排。】

　　【知道啦！】

　　【晚上回来告诉我好不好玩。】

　　姜小满很快回了一句：【好呀！】

　　沈述将手机放到一旁，重新阅读合同。

　　事实上，他很想跟着一起去。

　　尤其想到许柏言也会参加，心里便更加不痛快。他甚至认真考虑过，自己是否可以借着了解潜在机器人应用场景的理由，联系那家动物医院，安排一次正式的参观交流。

　　以他目前参与的项目而言，倒也算得上有几分相关性。

　　不过沈述很快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还没有迫切到需要为了见姜小满，给自己编造一份并不存在的业务需求。况且那是学校组织的教学活动，她难得有机会接触专业环境，他若真的找过去，反倒可能让她分心。

　　沈述当然希望姜小满时时刻刻都能想到自己。

　　可他更清楚，她有多喜欢这份专业。

　　上一世她为了成为兽医，花过许多时间和心血，甚至有几次因为工作太累，回家以后连话都不想说，却始终没有真正考虑过放弃。

　　沈述不愿意妨碍她，他只是有些嫉妒那个能够陪她一起参加活动的人。

　　于是那天下午，他留在实验室里继续处理项目，期间只给姜小满发了一条消息，提醒她天气预报说傍晚会降温，回学校时记得把外套穿好。

　　姜小满没有立刻回复。

　　沈述知道她正在忙，便也没有继续打扰。

　　直到四点多，她才终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医院教学区的一面展示墙，上面画着犬猫常见的身体语言示意图。墙边站着几位穿着统一参观标识的学生，姜小满没有拍到任何病例信息，只在图片下面兴致勃勃地写了一长串感想。

　　【沈述！！！今天超级有意思！】

　　【我们还听医生讲了怎么判断猫猫是不是紧张！】

　　【我发现以前有好多地方都理解错了诶！】

　　沈述把照片看完，认真问她今天有没有遇见什么特别感兴趣的病例。

　　姜小满立刻发来几段语音，讲得很仔细。

　　其中一段说的是一只前来复诊的小狗。狗狗胆子很小，进医院以后一直往主人腿后面躲，医生没有急着让它上检查台，而是先给它时间熟悉环境，又指导主人怎样配合安抚。

　　姜小满讲得格外认真。

　　“我以前一直以为，小动物害怕的时候，抱起来安慰就好了。结果今天才发现，有时候你越是靠近，它可能越紧张。医生还说，很多时候我们要先看它愿不愿意接触，不能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沈述听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倒是学得很快。

　　他想起上次姜小满救那只橘猫时，也是先蹲在旁边观察，确认小猫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行为以后，才小心地用毛巾包住它。虽然那时候她还不太熟悉规范的救助流程，却已经有了很好的耐心。

　　沈述回复她：【你做得也很好。】

　　姜小满立刻发来一个害羞的小兔子。

　　【还差得远呢！我今天发现自己好多东西都不懂！】

　　【不过以后慢慢学嘛！】

　　沈述望着那句话，眼底渐渐浮起一点笑意。

　　他发现姜小满如今已经开始走上一条与上一世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道路。

　　那些变化有时让他不安。毕竟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如今她喜欢的食物、参加的活动、结识的朋友，都在一点一点偏离他熟悉的记忆。可是看着她这样高兴，沈述又觉得，那些变化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她仍然是姜小满。仍然会为了喜欢的小动物认真学习，会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高兴得不得了，也会在自己忙得忘记吃饭时，特地打电话来问上一句。

　　沈述想到这里，低头回复了一句。

　　【晚上想吃什么？】

　　姜小满过了几分钟才回答。

　　【还不知道诶！我们刚结束活动！】

　　【许学长说附近有家店很好吃，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沈述看着最后一句，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他放下手机，过了片刻又拿起来。

　　【你想去吗？】

　　姜小满：【有一点想！】

　　【但是我今天好累哦，而且还想回去整理笔记！】

　　【下次再去吧！】

　　沈述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自己今晚要吃什么，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提前回出租屋处理剩下的工作。

　　可姜小满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沈述！你晚上有空吗？】

　　他抬起眼睛。

　　【有。】

　　【那我们一起吃饭嘛！我想把今天看到的东西讲给你听！】

　　沈述望着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

　　【好，我等你回来。】

　　***

　　姜小满回到学校时，已经接近七点。

　　她原本跟着几位同学一起乘车回来，下车以后便要往校门方向走。许柏言见她背着一大包资料，便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姜小满摇摇头。

　　“不了，我跟沈述约好了。”

　　许柏言微微一怔。

　　“沈述？”

　　“对呀！”姜小满点头，语气很自然，“他还在学校等我呢。”

　　许柏言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并没有继续邀请，只是把之前说好要借给她的专业书拿出来，递给她。

　　“那这本书你先拿着，里面有几章写得挺好，不过有些知识点可能要等你学到后面的课程才看得懂，不用着急。”

　　姜小满连忙道谢。

　　“好呀！谢谢学长！”

　　许柏言笑了笑，又嘱咐她回去以后早点休息，便和其他同学一起离开。

　　姜小满抱着书，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时间，随即打开微信。

　　【沈述！我到啦！】

　　消息刚发出去，她便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人朝自己抬了抬手。

　　沈述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他穿着一件深色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饮料。路灯从他肩头落下来，将清俊的眉眼照得格外漂亮，身形高挑，站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姜小满立刻笑起来，抱着书朝他跑过去。

　　“沈述！”

　　“慢一点。”他伸手替她接过怀里的书，又看了眼她鼓鼓囊囊的背包，“今天带了这么多东西？”

　　“对呀！我还借了一本专业书！”姜小满指了指他手里的书，随后又抬头看他，“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这句话并不完全准确。

　　沈述提前二十多分钟便到了。

　　不过他没有必要让姜小满知道。

　　她今天已经很累了，若是再告诉她自己等了多久，难免会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他只是将手里的饮料递过去，问她冷不冷。

　　姜小满接过来，发现是自己喜欢的热水果茶，立刻高兴起来。

　　“你又给我买喝的呀！”

　　“刚好路过。”

　　“沈述，你最近怎么老是刚好路过呀？”她忍不住笑，仰起脸看他，“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沈述微微挑眉。

　　“这么巧？”

　　“对呀！”姜小满笑得眼睛弯弯，“你是不是偷偷研究过我的课表？”

　　沈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危险。

　　他确实知道她大部分课程安排。

　　不过那些信息都是姜小满自己发给他的，她偶尔还会主动告诉他什么时候有课、什么时候没课，沈述只需要记住便好。

　　但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甚至已经将她的部分日程记进了手机备忘录，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解释了。

　　“你自己告诉过我。”沈述回答得十分自然。

　　姜小满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便又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沈述望着她，心情慢慢变得柔软。

　　她还是这么好哄。

　　他真希望她永远如此。

　　***

　　晚饭在学校附近一家小小的汤饭店。姜小满今天跑了一下午，累得不太想吃太油腻的东西，沈述便带她来了这里。店里开着暖黄色的灯，桌上放着装满热茶的不锈钢水壶，墙边还有一台正在播放新闻的旧电视。

　　两个人点了一份菌菇鸡汤饭和一份牛肉汤饭，又加了两碟小菜。

　　姜小满喝了一口热汤，终于舒服地叹了口气。

　　“好幸福！”

　　沈述看她把碗捧在手里，忍不住笑起来。

　　“这么喜欢？”

　　“对呀！我今天一下午都在认真听讲，脑子快不够用了！”她说着又抬起头，笑眯眯地补充，“而且现在有人陪我吃饭，感觉更幸福了！”

　　沈述低头喝了一口汤，唇角慢慢扬起。他发现姜小满现在说起这些话，已经越来越自然。

　　这些变化还很细小，却足以让沈述感到愉快。如果她愿意再多喜欢自己一点，最好喜欢到根本舍不得离开，那就更好了。

　　姜小满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兴致勃勃地讲着今天参观的事情。她说起医院里的医生怎样观察动物的情绪，又说起工作人员为什么要反复强调接触不同动物之间的清洁和消毒，偶尔还会拿出笔记本，认真给他解释某个刚学到的概念。

　　沈述一直耐心听着。有些内容他上一世已经了解过，甚至曾经陪姜小满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但如今听她重新讲一遍，仍然觉得很有意思。

　　讲到一半，姜小满忽然笑起来。

　　“诶！我发现你今天怎么都不问许学长啦？”

　　沈述抬起眼睛。

　　“问他什么？”

　　“就……你之前不是会吃醋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今天还以为你会问他有没有跟我一起去呢。”

　　沈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慢慢放下勺子。

　　“他去了？”

　　“对呀。”姜小满点头，“不过他本来就是负责组织活动的学长嘛！”

　　沈述略微一笑。

　　“那你们今天玩得开心？”

　　“开心呀！”她说完，忽然又意识到什么，连忙补充，“主要是活动本身很有意思！而且我学了好多东西！”

　　沈述看着她急着解释的样子，心里忽然舒畅了许多。

　　他其实并不需要姜小满这样小心，可她显然已经开始在意他的感受。这种变化让沈述很满意，甚至忍不住想再多讨一点。

　　于是他微微垂下眼睛，语气轻得像是在随口聊天。

　　“他今天应该也挺照顾你的吧。”

　　姜小满点头。

　　“嗯，许学长人挺好的，还借了我一本书。”

　　沈述没有接话。

　　姜小满看了看他的表情，忽然又忍不住笑起来。

　　“沈述，你怎么又不说话啦？”

　　“在听。”

　　“骗人！”她把勺子放下，稍稍凑近一些，“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沈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最近似乎很喜欢问这个问题。

　　不过他也确实没什么好否认的。

　　“有一点。”

　　姜小满笑得更开心了。

　　“你怎么这么爱吃醋呀！”

　　沈述望着她，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隐秘的愉悦。

　　他并不介意被姜小满发现自己吃醋。

　　甚至觉得，偶尔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在意她，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他慢慢开口。

　　“因为我想让你偏心我一点。”

　　姜小满愣了一下。

　　“偏心？”

　　“嗯。”沈述看着她，神情温柔，“我知道你有很多朋友，也知道你很喜欢现在的专业。只是如果有一天，你遇见高兴的事，或者觉得累了，我希望你能先想到我。”

　　姜小满望着他，脸颊渐渐红起来。

　　她原本还想笑着逗他几句，可沈述的语气实在太认真，让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可是我今天就先想到你了呀。”

　　沈述抬起眼睛。

　　“嗯？”

　　“我今天活动结束以后，本来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吃饭的。”姜小满拿勺子轻轻碰了碰碗沿，“但是我想回来找你。”

　　她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样算不算偏心呀？”

　　沈述望着她，忽然没有立刻回答。

　　店里的灯光很暖，窗外的行人偶尔经过，在玻璃上投下一道短暂的影子。姜小满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热汤还冒着细细的水汽，她的脸颊被映得微微发红，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认真，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沈述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贪得无厌。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明明应该满足，却还是忍不住希望她以后每天都这样，遇见什么事情都先想到他，想吃饭时找他，觉得难过时也找他，最好连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都愿意一件件讲给他听。

　　他想要的实在太多。可眼前的姜小满还那么年轻，甚至尚未真正成为他的恋人。

　　沈述望着她，最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算。”

　　姜小满立刻高兴起来。

　　“那不就好啦！”

　　她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起自己的汤饭，还兴致勃勃地告诉沈述，等下次动物医院有新的公开活动，她想再去看看。

　　沈述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校园外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晚风渐渐凉下来，姜小满将薄外套的拉链拉高了一点，手里抱着许柏言借给她的专业书，一边走一边和沈述讨论今天见到的几只小动物。

　　沈述听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将书接过去。

　　“我来拿。”

　　姜小满倒也没有推辞，只是笑着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拿着太累啦？”

　　“嗯，今天跑了一下午。”

　　“其实也没有很重啦！”

　　沈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书。封面上印着几只犬猫的照片，书角稍稍卷起，里面夹着几张彩色便签，显然已经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许柏言借给她的。

　　走到宿舍区附近，姜小满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的一家小店。

　　“沈述！你看那个！”

　　沈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家卖日式甜品的小店，门口的玻璃柜里摆着几盒颜色漂亮的布丁，还有刚烤好的小蛋糕。

　　姜小满站在橱窗前，认真看了半天，最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今天吃太饱啦，不然真想再买一个！”

　　沈述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下次再吃。”

　　“对呀！”姜小满点头，随后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沈述，你周末有空吗？”

　　他心里微微一动。

　　“怎么了？”

　　“我发现附近有家新开的日式餐厅，评价特别好！”她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翻出收藏的照片给他看，“而且里面的布置特别像《孤独的美食家》那种小店，我好想去！”

　　沈述看了一眼照片。

　　店面不大，木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几张小桌摆得十分紧凑，倒确实很有几分日剧里的生活气息。

　　“想去？”

　　“想呀！”姜小满回答得很快，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不过我不知道你周末有没有空。”

　　沈述看着她，唇角慢慢扬起。

　　“有。”

　　姜小满立刻高兴起来。

　　“那我们一起去！”

　　沈述点头，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温和地问了一句：“还有其他人吗？”

　　姜小满闻言，忍不住笑出声。

　　“没有啦！”

　　她看着沈述，眼睛弯弯的，脸颊上露出两个很浅的小梨涡。

　　“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沈述望着她，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想起今天下午自己坐在实验室里，盯着许柏言的名字时那种难以排遣的烦躁，又想起姜小满坐在汤饭店里，认真告诉他，她今天想先回来找自己。

　　他其实很清楚，姜小满现在还没有爱上他。可她已经开始愿意慢慢将他放进自己的生活。

　　沈述觉得自己应该再多一点耐心。不过，他也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若是有人真的想从他身边带走姜小满……沈述望着她，眼底的情绪短暂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想。

　　姜小满还在等他的回答，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歪了歪头。

　　“沈述？”

　　他回过神，重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

　　姜小满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高高兴兴地和他商量起周末的安排。

　　沈述安静地陪她走到宿舍楼下，替她把书放进帆布包，又将肩带整理好，确认她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才准备道别。

　　姜小满走出两步，忽然又转过身来。

　　“沈述！”

　　“嗯？”

　　她看着他，脸颊慢慢红起来，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发现我现在还挺期待周末的。”

　　沈述望着她。

　　“是吗？”

　　“对呀！”姜小满点头，眼睛亮亮的，“因为可以跟你出去玩嘛！”

　　他说不清这一瞬间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很想走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若是现在伸手，姜小满大概会吓一跳，随后红着脸问他怎么了。

　　可她还没有准备好。

　　沈述终究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笑起来，声音温柔得近乎低哄。

　　“那我周末来接你。”

　　姜小满点点头，朝他挥手道别。

　　等她进了宿舍楼，沈述才终于转身离开。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是许柏言发来的。

　　【沈述，今天小满回来以后，你们见面了吗？】

　　沈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屏幕。

　　这位许学长倒是很关心他们的进展。

　　他思索片刻，慢慢回复。

　　【见了，刚送她回宿舍。】

　　许柏言隔了一会儿才回。

　　【那就好。她今天挺累的，早点休息比较好。】

　　沈述看着这句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姜小满很累。

　　她今天吃了什么，学了什么，什么时候回学校，晚饭喝了几口汤，甚至周末想去哪里吃饭，他都知道。

　　这些事情不需要许柏言提醒。

　　沈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他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姜小满前几天落在自己家里的那只黑色发圈，还放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她至今没有问过。

　　沈述想了想，决定周末如果有机会，可以顺便问问她什么时候想来家里拿。

　　毕竟他已经替她保管了这么久。

　　而且，他很想再请她吃一顿自己做的饭。

　　至于许柏言……

　　沈述走进地铁站，低头打开手机，重新确认了周末的餐厅预约。

　　靠窗的两人桌。

　　他已经订好了。

　　姜小满应该会喜欢。

　　沈述看着预约成功的页面，心情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并不担心自己最终会输。

　　他真正担心的，是姜小满有一天会发现，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大度。

　　不过现在，她还不知道。

　　至少眼下，他依然是那个会在她忙完以后耐心等候、替她准备热饮、愿意听她讲一整晚动物医学的漂亮学长。

　　而且这些事情，他确实心甘情愿。

　　沈述站在自动扶梯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忽然又想起姜小满刚才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现在很期待周末。

　　因为可以和他一起出去玩。

　　沈述垂下眼睛，唇角慢慢扬起。

　　这句话真好听。

　　他甚至希望有一天，姜小满会亲口告诉他，自己已经习惯了每天和他待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见不到，也会忍不住想念。

　　到了那个时候，他大概就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

　　当然，也只是稍微。

　　沈述太了解自己。

　　他知道，即使姜小满真的成为他的女朋友，即使两个人重新住到一起，甚至结婚，他恐怕仍然会觉得不够。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