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zenas

6、追求者的自觉 姜小满最近

　　周一上午，沈述收到姜小满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份卖相不错的日式炸猪排定食，白米饭盛在黑色的漆碗里，旁边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猪排、卷心菜丝和一小碟咖喱酱。餐盘被摆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桌面上，连炸猪排金黄色的外皮都显得格外诱人。

　　姜小满：【沈述！你看我今天吃什么！】

　　沈述正在实验室核对一份项目预算，手机放在电脑旁边，屏幕亮起来时，他原本只打算看一眼，发现是姜小满的消息，便顺手将正在编辑的表格保存了。

　　【看起来不错，在哪家店？】

　　【学校附近新开的！】

　　【但是好贵哦，吃一顿要五十多块！】

　　沈述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记得姜小满上一世便很喜欢这类日式简餐，尤其钟情于咖喱饭和炸物，后来工作以后，甚至会专门研究S城有哪些值得尝试的小店。她对吃饭这件事有一种特别认真的热情，哪怕遇见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也能兴致勃勃地讲上半天。

　　果然，没过多久，她又发来一张照片，这次拍的是切开的猪排，里面还冒着热气。

　　【你知道《孤独的美食家》吗！】

　　沈述当然知道。

　　姜小满很喜欢这部日剧，上一世两个人在一起时，她隔三岔五就要拿出来重温。有时候沈述忙完工作回家，推开卧室门，便能看见她裹着被子靠在床头，抱着一袋零食，津津有味地看五郎叔吃饭。她甚至专门买过一套餐具，说是想在家里复刻电视剧里的用餐氛围。

　　沈述当时不太理解，一个男人坐在那里吃饭，究竟有什么值得反复观看的。

　　不过他通常不会提出异议。

　　毕竟姜小满看得高兴，而且每次看完都会开始馋某种食物，最后大多由他负责解决。

　　【看过一些，怎么了？】

　　【我现在吃饭就有那种感觉！】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好吃的东西，真的好幸福啊！】

　　沈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一个人。

　　他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才若无其事地回复：【你今天一个人出来吃饭？】

　　【对呀！叶晴她们今天中午有社团的事，我自己出来觅食啦！】

　　沈述抬眼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一点五十七分。

　　他原本准备和赵明哲去食堂吃午饭，下午一点半还有一场项目讨论。如果现在出门，坐车到姜小满吃饭的那家店，大概需要二十分钟，赶在她离开之前应该不难。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沈述便觉得不太合适。

　　姜小满难得有兴致自己出来吃饭，连照片都拍得那么认真。他突然跑过去，未免显得过分黏人。更何况，她刚刚说得很清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让她觉得幸福。

　　沈述靠回椅背，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片刻，心里有一点不痛快。他竟然还不如一份炸猪排有吸引力。

　　当然，这种念头说出去实在有损形象，沈述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他只是将那家店的名字记下来，又问了姜小满几句口味如何，顺便提醒她下午还有课，别只顾着拍照片忘了时间。

　　姜小满很快发来一段语音。

　　“知道啦！我刚刚就在想，这个咖喱要是再辣一点就好了，味道真的不错诶。下次你要不要一起来呀？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里的环境！”

　　沈述将语音重新听了一遍，心情总算恢复了不少。

　　【好，下次陪你来。】

　　姜小满回了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随后便没了动静。沈述知道她大概正在专心吃饭，便将手机放到一旁，重新打开项目文件。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想，姜小满以后如果真的想一个人出来吃饭，自己是不是应该稍微表现得大度一些。

　　这种念头很快让他生出几分厌烦。

　　他并不喜欢独处，至少不喜欢姜小满不在身边的独处。上一世两个人在一起多年，已经形成了相当稳定的生活习惯。姜小满下班以后喜欢待在家里，他有时在书房处理工作，她便抱着平板窝在客厅看剧，偶尔跑过来问他要不要吃水果。周末没有安排时，他们通常会一起去超市、逛街，或者索性留在家里做饭。

　　沈述很享受这种生活。尤其是她在家里走来走去，随时都可能推开书房的门，跑过来抱他的时候。

　　如今重新回到大学，她显然还没有养成这种习惯。她可以一个人吃饭，可以和室友去看电影，也可以因为追星或者社团活动，一整个下午都不想起给他发消息。

　　沈述对此颇有意见。不过他很清楚，眼下最应该做的是让姜小满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而非过早暴露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的念头。

　　他合上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

　　下午的合作谈判还有许多需要准备的地方，相比于坐在实验室里嫉妒一份炸猪排，显然有更值得投入精力的事情。

　　至少沈述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

　　科技园区的负责人姓吴，是一家工业自动化公司的项目经理。对方此前和S大的实验室有过合作，这次想开发一套适用于小型搬运平台的室内导航方案，原本只是打算寻找几个学生做技术支持。沈述看完需求后认为，这个项目虽然规模有限，却有一定的长期合作价值，于是主动约了对方面谈。

　　会议安排在实验楼三层的小会议室。

　　吴经理带着两名工程师到场时，沈述已经把演示材料准备好了。赵明哲负责设备连接，程越则在旁边检查样机的状态。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双方先讨论了实际使用场景，又对传感器配置、导航精度和设备稳定性提出了一些具体要求。沈述听得很认真，偶尔记录几笔，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等他们把问题说完，再逐项回应。

　　吴经理原本觉得，找大学生合作最大的好处就是成本低，只要技术方案能用，许多细节都可以慢慢调整。可聊了不到半小时，他便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没有想象中好说话。

　　“我们的想法是，先拿到一套能运行的完整方案，内部测试通过以后再走付款流程。”吴经理翻了翻资料，“毕竟现在还不知道实际效果怎么样，直接按照你这个报价走，公司那边可能不好批。”

　　沈述听完，神情依旧平和。

　　“可以先做技术验证，不过交付范围需要明确。”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根据双方确认的场景制作演示版本，安排现场测试，也可以提供完整的测试报告。”沈述将电脑屏幕转过去，指了指其中一页，“但如果要交付源代码、部署文档和后续维护服务，就需要另行约定验收标准。您现在提到的付款条件，实际上已经覆盖了完整交付，却没有给研发过程留下任何保障。”

　　吴经理笑了一下。

　　“年轻人做项目，有时候也别把合同看得太死。我们以前和学校合作，通常都比较灵活。”

　　沈述点点头，甚至还很有礼貌地替对方把水杯往前推了些。

　　“灵活当然没问题。只是这套方案后续需要接入贵司的硬件平台，如果接口、测试环境和验收要求没有提前确认，研发成本可能会远高于预期。到时候双方都不太方便。”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将几项可能产生额外成本的工作逐一列出来，又提出可以先签订一份范围明确的验证协议。核心算法的商业使用、后续授权及维护，则等验证通过后再另行商谈。涉及学校实验室已有成果和设备的部分，也必须按校方规定取得相应授权，不能私下混作学生团队的交付物。

　　吴经理原本还想再压一压价格，听他讲完，倒是认真看起了修改后的方案。

　　沈述坐在对面，姿态始终从容。

　　他太熟悉这种谈判了。

　　上一世公司规模发展到数千人时，他经手过的合作协议远比眼前复杂，金额也要高得多。有些客户习惯试探年轻团队的底线，提出超出预算的要求，甚至希望对方提前承担全部研发风险。

　　沈述并不反感谈条件。只要双方愿意认真讨论，他有足够的耐心把利益和风险摆在桌面上。

　　他唯一不喜欢的是浪费时间。

　　尤其如今他的时间还有其他用途。

　　会议结束时，双方基本确定了验证阶段的合作框架，具体合同还需要回去进一步审核。吴经理临走前甚至主动向沈述要了联系方式，说以后如果有其他项目，也可以再聊聊。

　　沈述礼貌地将人送到电梯口，回来以后，才发现赵明哲正用一种相当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沈述，你以前是不是做过销售？”

　　沈述微微挑眉。

　　“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跟吴经理说话那个样子，简直像他们公司领导。”赵明哲回想起会议上的场面，忍不住感慨，“我本来还担心你跟人家谈崩了，结果你最后居然还让他答应回去重新走合同流程。”

　　程越在旁边点头，深有同感。

　　“而且他刚才想让我们先交源代码，你居然一点都不急。”

　　“没必要着急。”沈述收拾好资料，“合作是双方的事，愿意谈就继续谈，条件不合适也可以做别的项目。”

　　赵明哲听完，忍不住摇头。

　　“你这个心态真不像大学生。”

　　沈述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当作大学生了。

　　有时早上在宿舍醒过来，听见赵明哲和其他室友讨论考试、选课、社团活动，沈述甚至会生出几分陌生感。他已经习惯了处理公司里成百上千人的工作安排，习惯了与投资人讨论下一季度的资金计划，也习惯了回家以后有人替他留一盏灯。

　　重新回到这种年纪，偶尔难免觉得荒唐。

　　好在姜小满还在。

　　沈述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她半小时前发来了一张照片。

　　【今天看到一只超级肥的橘猫！！！】

　　照片里，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趴在教学楼台阶上晒太阳，闭着眼睛，一副完全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沈述看着照片，先前因为谈判而略显冷淡的眉眼慢慢柔和下来。

　　赵明哲正在旁边收拾电脑，恰好看见他这个变化，忍不住问：“又是那个小学妹？”

　　“嗯。”

　　“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沈述将手机收起来，神情平静。

　　“还在追。”

　　“那你这几天进展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打听一下她喜欢什么？”

　　“不用。”沈述回答得很自然，“她喜欢什么，我基本都知道。”

　　赵明哲有些惊讶。

　　“这么快？你们不是才认识没多久吗？”

　　沈述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

　　“她愿意跟我讲。”

　　赵明哲听得颇为羡慕，正准备继续问，忽然想起上午在学生群里看到的一件事。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被人拍到和小学妹一起逛市集了？”

　　沈述抬起眼睛。

　　“怎么？”

　　“学校表白墙有人发照片，问你有没有女朋友。”赵明哲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半天聊天记录，终于找到那张截图，“你看，还有人说之前在动物医学学院那边看见过你。”

　　沈述接过手机。截图里放着一张校园市集的照片，拍的是他和姜小满站在摊位前说话的场景。画面有些模糊，姜小满正仰着头，手里拿着一杯水果茶，而他微微俯身听她讲话，肩上的黑色背包还挂着那枚显眼的橘猫徽章。

　　照片下面有不少评论。

　　有人认出了沈述，问是不是数学系的学长；也有人好奇姜小满是谁，还有几条评论讨论两个人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沈述看了片刻，抬头问：“这张照片是哪来的？”

　　“估计哪个同学随手拍的吧。”赵明哲不以为意，“怎么，你介意？”

　　沈述没有回答，重新看了看截图。

　　他倒不介意别人知道自己在追姜小满。

　　甚至觉得有些事情如果能够提前传开，也未尝没有好处。

　　至少以后再有人打听他的感情状况，就不会误以为他是单身且正在寻找女朋友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姜小满身边那些对她有兴趣的人，也应该知道自己正在追她。

　　沈述将手机还给赵明哲，语气平和地说：“我没有女朋友，不过有喜欢的人了。”

　　赵明哲闻言，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是姜小满？”

　　“嗯。”

　　“那你怎么不直接在评论区说一声？”

　　沈述看了他一眼，唇角轻轻扬起。

　　“没必要弄得那么高调，她可能会不好意思。”

　　赵明哲点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他当然没有意识到，沈述根本用不着亲自去评论区解释。

　　等他回去以后，将这件事随口告诉几个朋友，消息自然会慢慢传开。

　　而沈述需要做的，只是在别人问起时坦然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

　　既显得真诚，又不会让姜小满觉得自己正在逼迫她表态。

　　至于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会不会有人因此打消接近她的念头，沈述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他甚至希望效果再明显一点。

　　***

　　事情的发展比沈述想象中还快。

　　第二天下午，他刚从实验楼出来，便收到了姜小满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沈述！！！】

　　【你在干嘛！！！】

　　【我刚刚被我们班同学问了一个好奇怪的问题！】

　　沈述站在楼外的树荫下，慢慢打开聊天框。

　　【什么问题？】

　　【她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

　　【我说不是呀！然后她又问我你是不是在追我！】

　　【怎么连她都知道了啊啊啊啊！】

　　沈述看着那几条消息，唇角轻轻扬起来。

　　他原本以为还需要几天，没想到传播得这么快。

　　【可能是有人看见我们一起逛市集了。】

　　姜小满：【可是我们也没干什么呀！】

　　沈述看着屏幕，忽然很想逗她。

　　【是吗？我以为自己表现得挺明显的。】

　　这次姜小满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

　　【可是他们都以为我们在一起了诶！】

　　沈述想了想，终于收起了一点逗弄的心思。

　　【如果让你困扰了，我可以解释。】

　　【没有困扰啦！就是有点突然！】

　　【而且我室友还一直笑我！】

　　沈述忍着笑，又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还不是呀！】

　　他盯着这句话，原本平静的神情慢慢变得愉快。

　　还不是。

　　姜小满大概没意识到这个“还”字意味着什么。

　　至少沈述十分愿意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理解。

　　他正准备回复，姜小满忽然又发来一条语音。

　　“沈述，你是不是在笑我呀？”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点娇嗔，尾音轻轻上扬，背景里还能听见同学说话的声音。沈述将语音放到耳边听完，想象她此刻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没有。】

　　姜小满：【骗人！】

　　【真的没有。】

　　【那你发语音！】

　　沈述站在树荫下，握着手机，略微考虑片刻，还是按住了语音键。

　　“没有笑你，小满。”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温柔的无奈。

　　“我只是挺高兴的。”

　　消息发送成功以后，姜小满那边安静了许久。

　　沈述并不催促，甚至心情很好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再次振动，他才低头看过去。

　　姜小满：【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呀！！！】

　　后面还跟着一只捂脸的小猫表情包。

　　沈述望着屏幕，唇角慢慢扬起来。

　　他想，姜小满大概真的开始有些喜欢自己了。

　　至少她已经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害羞。

　　这种变化让他相当满意。

　　他甚至开始考虑，下次见面时，是否应该稍微多表现出一点亲近。

　　不过没过多久，姜小满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沈述抬眼看了看时间。

　　【怎么了？】

　　【我们学院今晚有个动物医学科普讲座！主题是伴侣动物的行为和福利，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而且讲座结束还会送一个小猫徽章！】

　　沈述看着最后一句，忍不住觉得好笑。

　　原来她邀请自己去听讲座，是因为觉得自己喜欢小动物。

　　倒也不算错。

　　只是相比于动物行为学，他现在显然对姜小满的行为更感兴趣。

　　他打开日程看了一眼，发现今晚恰好约了程越讨论样机测试的结果，时间上有些冲突。

　　沈述考虑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今晚有个项目会议，可能赶不上讲座开始。】

　　【啊，那你先忙工作！】

　　【讲座应该八点多才结束，你忙完再过来也行！】

　　姜小满的回复依然十分体贴。

　　沈述看着屏幕，忽然有些好奇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隔了不到半分钟，她又发来一句。

　　【我可以等你呀！】

　　他站在实验楼前，低头看着那几个字，一时间竟然没有立刻回复。

　　傍晚的校园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学楼里出来，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声清脆。沈述站在树荫下，身后是刚刚结束的项目会议，手里还拿着一叠需要签字的文件。

　　他看着那句“我可以等你呀”，忽然想起许多年以前，姜小满也曾经这样等过自己。

　　那时候公司刚成立，他经常在实验室和办公室之间奔波，项目出了问题便要忙到深夜。姜小满有一次特地买了晚饭去找他，结果他临时被客户叫去开会，让她在办公室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沈述终于忙完回来，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放着一份早已冷掉的便当。

　　他当时很心疼，低头叫醒她，问她为什么不先回去。

　　姜小满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他，便伸手抱住他的腰，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想跟他一起吃饭呀。

　　沈述后来再也舍不得让她那样等。

　　如今她重新说出这句话，他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酸软。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回复。

　　【好，我尽量早点过去。】

　　姜小满立刻回了一个欢呼的小狗表情包。

　　沈述看着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狗，忍不住觉得，这姑娘怎么连挑表情包的喜好都这么多年没变。

　　不过她这次确实很乖。

　　晚上应该给她带点好吃的。

　　傍晚的项目讨论开得比预计久。

　　程越下午发现样机在连续运行一段时间后，定位数据会出现明显漂移，几个人重新检查了传感器日志，又确认了一遍数据处理流程。沈述并没有因为私人安排而敷衍工作，他把需要修改的部分交代清楚，又与程越核对了明天的测试方案，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才合上电脑准备离开。

　　赵明哲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八点了。

　　“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急？”

　　“约了人。”

　　“又是姜小满？”

　　沈述没有否认，只是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进背包里。赵明哲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感慨，说自己原本还以为沈述这种人谈恋爱也会相当冷淡，没想到真喜欢上谁以后，居然比别人还积极。

　　沈述听完，倒没有生气。

　　“有喜欢的人，想多见几面，很奇怪？”

　　“倒也不奇怪。”赵明哲想了想，“就是感觉你变化挺大。”

　　沈述把电脑装好，淡淡笑了一下。

　　他当然变了。

　　若是赵明哲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经历过一段漫长的爱情、筹备过婚礼，又在未婚妻去世以后独自生活了许多年，大概就不会觉得这些举动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了。

　　如今姜小满愿意主动邀请他，甚至愿意等他忙完工作，沈述又怎么可能舍得让她久等。

　　他离开实验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讲座安排在动物医学学院的一间阶梯教室里，沈述到的时候，里面正传来一阵掌声。门口有几位负责签到的学生，桌上摆着宣传册和剩余的纪念徽章，他说明来意，对方便示意他可以从后门进去。

　　沈述没有急着入场，先给姜小满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在后门。】

　　没过多久，手机便亮起来。

　　【啊啊啊你真的来啦！】

　　【我在倒数第四排！你进来往右边看！】

　　沈述推开后门，教室里的灯光比走廊稍暗一些，投影幕布上正展示着几张猫咪行为观察的照片。台上的老师拿着翻页笔，正在介绍不同环境刺激对伴侣动物情绪和行为的影响。

　　他沿着后排慢慢走进去，很快便找到了姜小满。

　　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旁边特意空着一张椅子，看见他过来，便高兴地抬起手，悄悄冲他挥了挥。

　　沈述走过去，尽量没有弄出声音，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姜小满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忙完啦？”

　　“嗯。”他看了一眼她桌上的笔记，“听得怎么样？”

　　“特别有意思！”她将笔记本往他面前挪了挪，指着其中一页小声解释，“老师刚刚在讲动物的压力信号，有些小动作我们平时根本注意不到。像猫猫如果一直想躲开，你还非要抱它，其实它可能已经很紧张了。”

　　沈述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笔记本上写了不少关键词，旁边还画着两只简笔小猫，一只耳朵竖着，另一只耳朵向后压低。线条并不精细，但画得很传神，显然是她听课时随手添上去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姜小满发现了，悄悄用笔尖点了点那只小猫。

　　“像不像南瓜？”

　　“挺像。”沈述微微笑了笑，“就是比南瓜瘦一点。”

　　她听完，忍着笑把本子重新收回去，又认真听起了讲座。

　　沈述坐在旁边，起初只是偶尔看一眼投影，更多时候却在观察姜小满。

　　她听课很专注，遇见不明白的地方会皱一皱眉，想清楚以后便低头补上几行笔记。有时候老师讲到有趣的案例，她会跟着大家一起笑，随后又迅速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沈述渐渐发现，她如今对动物医学的兴趣，比上一世刚入学时还要浓厚一些。

　　那时候姜小满选择这个专业，主要因为从小喜欢动物，也曾受到一位兽医的影响。刚入学时，她对课程安排并不熟悉，偶尔还会因为学业压力而抱怨。到了后来，随着接触的病例越来越多，她才慢慢明确了自己想走的方向。

　　现在的她似乎适应得更快，入学不久便主动参与了动物救助，还会利用休息时间来听讲座。

　　沈述对此很高兴。

　　他喜欢姜小满有自己认真投入的事情。

　　只是看着她埋头记笔记，连自己坐在旁边都没空多看两眼，多少还是有些不满足。

　　他伸手将带来的纸袋放到她桌边，轻轻推过去。

　　姜小满疑惑地低下头，看见袋子里放着一只仍然温热的红豆面包，还有一盒牛奶。

　　她转过脸，用口型问：“给我的？”

　　沈述点头。

　　姜小满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饿啦！

　　沈述接过笔，在下面慢慢写道：

　　猜的。

　　姜小满看完，忍不住弯起眼睛，又把本子拿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递过来。

　　你吃了吗？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两个人刚认识那天，自己故意告诉她还没有吃晚饭，换来她好一阵关心。

　　如今再来一次，应该也能收到不错的效果。

　　不过他今天确实已经吃过了。

　　沈述稍稍考虑片刻，还是在本子上写道：

　　吃过了，你慢慢吃。

　　姜小满看完，似乎很满意，还在旁边画了一只小狗，又给它添上一颗爱心。

　　沈述望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狗，心情相当不错。

　　等姜小满重新低头记笔记，他才拿出手机，把那一页悄悄拍了下来。

　　照片里有两个人的字迹，还有她随手画的小猫和小狗。沈述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页纸很适合保存下来。

　　毕竟这是他们今生少有的、真正留在同一张纸上的东西。

　　***

　　讲座结束以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姜小满抱着笔记本，跟着人群往外走，嘴里还在兴致勃勃地讲刚才听到的内容。沈述走在她身侧，替她拿着没喝完的牛奶，偶尔低声回应。

　　“我之前看过一段视频，一只猫明明已经很害怕了，主人还以为它在撒娇，一直把它抱起来拍照。”姜小满说着皱起眉，“以前我可能也不太懂这些，今天听完才发现，真的要认真观察动物的反应。”

　　“学得挺好。”沈述看了她一眼，“你以后应该会是个很有耐心的医生。”

　　姜小满听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才刚大一呀！离当医生还早着呢。”

　　“慢慢来。”

　　“可是要学的东西好多哦。”她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以后要是能救很多小动物，应该会特别有成就感吧。”

　　沈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其实很想告诉姜小满，她以后确实会成为一名很好的兽医。

　　她会在大学里学到很多东西，会为了考试熬夜，也会因为操作不够熟练而懊恼。毕业以后，她还要经过一段并不轻松的临床训练，遇见形形色色的动物和主人，渐渐学会怎样在紧张的诊疗环境里保持冷静。

　　沈述曾经见过她最疲惫的样子。

　　有一次她接连值了几天班，回家以后连鞋都懒得换，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抬头看着他，委屈巴巴地说今天实在太累了。

　　他把她抱进卧室，替她放好洗澡水，又去厨房做了碗热乎乎的面。

　　姜小满吃完以后精神好了不少，坐在餐桌边给他讲当天接诊的一只小狗，说着说着又高兴起来，甚至拿起手机给他看照片。

　　那时候沈述就觉得，她很适合做这份工作。

　　如今一切重新开始，他当然还会支持她。

　　“会的。”沈述看着她，声音很轻，“你以后一定会做得很好。”

　　姜小满抬起头，忽然笑起来。

　　“你怎么跟我奶奶一样呀！”

　　“嗯？”

　　“她也老说我以后肯定很厉害，虽然我现在连解剖课都还没上几节。”姜小满说着，忍不住感慨，“你们对我也太有信心了吧！”

　　沈述微微一笑，替她推开教学楼的玻璃门。

　　“我看人还算准。”

　　姜小满听完，故意抬起下巴。

　　“那以后我要是成了大兽医，你可别太崇拜我哦！”

　　沈述望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

　　“好。”

　　他其实早就很崇拜她了。

　　只是姜小满不知道。

　　\*\*\*

　　从动物医学学院到女生宿舍有一段路，穿过教学区以后，便是一条种着香樟树的步道。夜里风不大，树叶被路灯照得深绿，路边偶尔有学生骑车经过，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能隐约听见跑步的人说话。

　　姜小满吃完面包，把空包装放进路边垃圾桶，又接过沈述替她拿着的牛奶。

　　“今天真的谢谢你啦！工作那么忙，还特地过来听讲座。”

　　“没关系。”沈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会等我？”

　　“对呀。”她回答得很自然，“因为我想跟你一起走嘛。”

　　沈述微微停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他发现姜小满最近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

　　上一世她追自己的时候便很主动，想见面就会直接告诉他，偶尔心情好，还会故意说些甜言蜜语，逗得他心情愉快。可如今他们还没正式恋爱，她竟然也开始有了这种趋势。

　　沈述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快就能重新得到她的偏爱。

　　不过他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放慢了脚步，问她今晚回宿舍以后还有没有安排。

　　“有呀！叶晴说要一起看综艺，不过我可能先去洗个澡。”姜小满想了想，又兴致勃勃地补充，“对了，最近《孤独的美食家》有几集我特别想重温，你要不要看？”

　　沈述偏头看她。

　　“现在？”

　　“不是啦！”她笑起来，“我是说以后！比如等我下次去你家吃咖喱饭的时候，我们可以边吃边看！”

　　沈述听见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动。

　　“你还记得要来我家吃饭？”

　　“当然记得呀！”姜小满立刻反驳，“我又不是金鱼，怎么可能忘得那么快！”

　　沈述被她逗笑了，顺势问她想看哪一集。

　　姜小满来了精神，认真向他介绍了几集自己喜欢的剧情，其中有一家小餐馆的菜色让她念念不忘，甚至还专门在手机里收藏过截图。

　　沈述听她讲完，忍不住问：“这么喜欢看别人吃饭？”

　　“对呀！”姜小满笑眯眯地说，“你不觉得很好看吗？五郎叔每天都在认真吃饭，看到喜欢的东西就特别高兴，而且不管一个人吃什么，都吃得很香！”

　　沈述看着她，忽然有些好奇。

　　“那你也喜欢一个人吃饭？”

　　“喜欢呀。有时候自己去找一家好吃的小店，戴着耳机，慢慢吃完一顿饭，感觉特别舒服。”姜小满说着，又转头看他，“不过跟喜欢的人一起吃也很好！有人陪着聊天，还可以点两份不同的菜，互相尝尝。”

　　沈述听见最后一句，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他原本还有些不喜欢姜小满那种过分自在的独处方式，如今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介意的。

　　毕竟她愿意主动邀请自己一起吃饭。

　　而且还是去他的出租屋。

　　“那下次来我家，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沈述语气温和，“咖喱可以做得辣一点，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吃辣？”

　　姜小满听得十分惊喜。

　　“你还记得呀！”

　　“嗯。”

　　“那我可要吃很辣的！”她笑得眼睛弯弯，又像是怕给他添麻烦，赶紧补充，“不过如果你不能吃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分开做！”

　　沈述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可以给你单独调整。”

　　姜小满顿时高兴起来，甚至已经开始认真计划那天要带什么东西过去。她觉得不能总让沈述做饭，打算自己负责准备饮料和甜点，又问他喜欢吃什么水果。

　　沈述想了想，告诉她自己没有太多忌口，买她喜欢的就好。

　　姜小满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非要他认真挑一种。

　　沈述最后选了葡萄。

　　她这才满意，拿出手机记下来，还特别认真地问他喜欢青提还是红提。

　　沈述看着她低头打字的样子，心里柔软得厉害。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只要认定一件事情值得认真对待，便会兴致勃勃地准备很久，连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考虑周全。

　　他从前很喜欢她对自己的这份用心，如今重新得到一点，便觉得格外珍贵。

　　\*\*\*

　　走到女生宿舍附近时，姜小满忽然想起明天下午自己没有专业课，便问沈述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沈述略微考虑，告诉她明天下午需要去实验室做测试，大概没有时间。

　　姜小满听完，倒没有失望。

　　“那我去图书馆复习吧！反正我也有好多东西要看。”

　　她说着，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

　　“沈述，我能不能去你们实验室看看呀？”

　　沈述微微一怔。

　　“你想来？”

　　“想呀！”姜小满点头，“你不是说你们在做机器人嘛，我还没见过真正做机器人是什么样子呢！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

　　沈述看着她，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他原本还在考虑，什么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姜小满多了解一点自己的专业和未来规划。毕竟她现在喜欢他的长相，也认可他的性格，却还没有见过自己真正投入工作时的样子。

　　而沈述对这一点颇有信心。

　　上一世公司规模发展起来以后，他很少有机会亲自参与日常测试，但偶尔去研发中心检查项目进度，姜小满若是刚好在场，总会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她喜欢看他穿着衬衫站在会议室里讲解技术方案，也喜欢他处理工作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

　　有一次她甚至专门对他说，觉得认真工作的男人特别有魅力。

　　沈述对此记忆深刻。

　　他虽然不至于幼稚到靠故意展示专业能力吸引女孩子，却也十分乐意让姜小满重新发现自己的优点。

　　“可以。”他温和地回答，“不过实验室有些区域不能随便进去，我先问问老师。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带你看看我们的测试平台。”

　　姜小满立刻高兴起来。

　　“好呀！那我等你消息！”

　　沈述点点头，又陪她走了一段路，直到女生宿舍楼前才停下脚步。

　　姜小满抱着笔记本，仰头看他。

　　“沈述，那我先上去啦！”

　　“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不要老熬夜做项目！”

　　沈述笑着答应，原本打算等她进去便离开，谁知姜小满刚转身，又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

　　“怎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随后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小小的卡片，递到他面前。

　　“刚刚讲座结束的时候，我给你留了一枚徽章！你不是来晚了嘛，门口差点就发完了。”

　　沈述接过卡片，发现上面别着一枚浅蓝色的金属徽章，图案是一只蜷着尾巴的小猫，旁边还印着动物福利主题的简短标语。

　　他低头看了看，随后抬起眼睛。

　　“专门给我留的？”

　　姜小满点点头。

　　“对呀！你不是喜欢这种猫猫徽章嘛，我记得你上次还把南瓜那个挂在包上了。”

　　沈述望着她，心情忽然变得很微妙。

　　他原本并不喜欢这种饰品。

　　可姜小满既然认为他喜欢，那么从今以后，他似乎也可以喜欢一下。

　　“谢谢。”他把徽章收好，声音温柔，“我很喜欢。”

　　姜小满听完，果然十分高兴。

　　“那就好！晚安啦，沈述！”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跑进宿舍楼，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很快便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沈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徽章，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笑起来。

　　姜小满已经开始主动替他留东西了。

　　她会记得自己喜欢什么，也会在听讲座的时候想到他。

　　这些细小的变化，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对沈述而言却已经足够令人愉快。

　　他将徽章仔细收进背包内侧，随后拿出手机，给许老师发了条消息，询问明天下午能否带一位动物医学学院的新生参观公开展示的移动机器人测试平台。

　　对方回复得很快，说只要遵守实验室管理规定，不进入涉密区域，也不影响项目测试，带同学过来看看没有问题。

　　沈述道了谢，又打开日程，将明天下午的工作安排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原本打算和程越讨论几项工程问题，如今看来，完全可以把部分演示工作也安排进去。

　　至于姜小满会不会觉得他很厉害，沈述倒不怎么担心。

　　他对自己的能力一向有足够的信心。只是想到她明天可能会站在实验室里，认真看着自己讲解那些她尚不熟悉的技术内容，沈述便觉得有些期待。

　　他想让姜小满喜欢自己，最好喜欢得不得了。如果能够让她在崇拜自己的时候，再稍微多心动一点，那就更好了。

　　***

　　回到宿舍时，赵明哲已经洗完澡，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看见沈述进门，他随口问：“你今天不是去听动物医学的讲座了吗？怎么样，有没有学到什么？”

　　“挺有意思。”

　　“真的假的？”赵明哲抬起头，“你对动物行为也感兴趣？”

　　“以前没怎么接触过，了解一点也不错。”

　　赵明哲听得直摇头，觉得谈恋爱果然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兴趣爱好。

　　他正准备继续打趣，忽然注意到沈述从包里取出两枚小猫徽章，一枚是之前在市集拿到的橘猫，另一枚则是今天刚收到的蓝色金属徽章。

　　沈述把两枚徽章放在桌上，比较了一下大小，最后将新的那枚也别在了背包肩带上。

　　赵明哲看得忍不住笑。

　　“你现在怎么还有收集徽章的爱好了？”

　　“别人送的。”

　　“姜小满？”

　　沈述点头，伸手把背包放回椅子旁边，动作十分自然。

　　赵明哲看着那两枚小猫徽章，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室友确实有点变化。以前沈述的东西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电脑包、衣服和文具都很简洁，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如今倒好，背包上多了两只卡通小猫，连桌面都开始出现女孩子送来的点心盒子。

　　“看来你还挺喜欢她的。”赵明哲感慨。

　　沈述正在打开电脑，闻言抬起眼睛。

　　“嗯。”

　　“有多喜欢？”

　　沈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熟悉。

　　姜小满前几天也问过。

　　不过面对赵明哲，他显然没有继续装可怜的兴趣。

　　“很喜欢。”

　　赵明哲看他回答得这样认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打趣，索性换了个话题，问起明天下午的测试安排。

　　沈述和他讨论了几项需要提前准备的内容，又告诉他可能会有一位动物医学学院的同学来参观，让他不必特意招待，正常测试就好。

　　赵明哲听完，立刻心领神会。

　　“懂了，给你创造表现机会。”

　　沈述淡淡看了他一眼。

　　“正常工作就行。”

　　“行行行，正常工作。”赵明哲忍着笑，“我保证不乱说话。”

　　沈述没有继续接话，只是低头检查明天的测试文件。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忽然亮起来。

　　姜小满：【沈述！我回宿舍啦！】

　　【对了！我刚刚又开始看《孤独的美食家》了哈哈哈哈！】

　　【看得我好饿！】

　　沈述望着消息，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刚吃过面包，又饿了？】

　　【那是晚上八点吃的呀！现在都十点多了！】

　　【而且五郎叔吃得太香了！】

　　沈述想了想，问她宿舍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姜小满说自己囤了不少零食，正准备拆一包饼干，又兴致勃勃地问他晚上吃了什么。

　　他如实回答以后，姜小满忽然发来一条语音。

　　“沈述，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哦。”

　　沈述微微挑眉。

　　【哪里奇怪？】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呀！】

　　【我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还有我随口说过的话，你好像都记得诶！】

　　沈述看着屏幕，唇角轻轻扬起。

　　他当然记得。

　　而且远比姜小满想象中记得更多。

　　他知道她生病时喜欢喝温热的水，知道她不太喜欢胡萝卜，知道她睡觉时总爱往被子里缩，也知道她每次看《孤独的美食家》，看到喜欢的料理都会忍不住暂停画面，认真研究应该去哪里吃。

　　这些事情在上一世已经融入他的生活，甚至在她去世以后，仍然会不由自主地影响他的习惯。

　　沈述低头看着聊天框，慢慢打字。

　　【因为是你说的。】

　　姜小满那边安静了片刻。

　　随后发来一串惊叹号。

　　【沈述！！！】

　　【你真的很会！！！】

　　他看着屏幕，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他当然很会，毕竟从前姜小满那么喜欢他。如今重新追求她，他总不能连上一世积累的那些经验都浪费掉。

　　沈述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将她发来的语音重新听了一遍，随后才温柔地回复了一句晚安。

　　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