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zenas

5、只有一点 沈述已经把

　　沈述发现，姜小满最近给他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前几天她还只是偶尔来问问小猫的情况，或者分享几张刚买的专辑照片，如今却连食堂里吃到一份难吃的糖醋里脊，都要专门拍下来给他看。沈述对此相当满意，虽然那张照片拍得实在不怎么样，盘子里的酱汁混在一起，看着便没有食欲，他还是认真回复了她，顺便推荐了学校附近另一家做江浙菜不错的小馆子。

　　姜小满说自己知道那家店，之前和室友去过，价格有一点贵，但糖醋里脊确实好吃。

　　【等我有钱了再去吃！】

　　沈述看着消息，原本打算直接说请她，转念又觉得以两个人现在的关系，送礼物和请客都不能太频繁。姜小满家境不错，虽然平时喜欢为小卡和演唱会门票精打细算，却没有占人便宜的习惯，上一世两个人刚谈恋爱时，她甚至还因为他总抢着付钱，认真和他争论过应该怎样分担约会开销。

　　他当时颇费了一番工夫，才让她慢慢习惯自己喜欢花钱照顾她这件事。后来公司发展起来，家里的日常消费已经无需斤斤计较，姜小满也懒得再和他争，想买什么便随手发给他看，遇到喜欢的漂亮衣服，还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他替自己挑颜色。

　　想到这里，沈述把原本打好的“下次带你去吃”删掉，换成一句：【等你想去的时候告诉我。】

　　姜小满很快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又问他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还好，怎么了？】

　　【感觉你每天都在实验室！】

　　【今天在和园区的一家公司谈合作，下午才回来。】

　　【哇！听起来好厉害！那你是不是以后要当大老板呀？】

　　沈述看着最后那句话，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有这个打算。】

　　姜小满发来一串惊叹号，紧接着又兴冲冲地追问他，以后如果真的开了一家机器人公司，能不能给她留一个免费体验新产品的名额。沈述自然答应，甚至顺着她的意思，认真问起她觉得动物医院目前有哪些工作适合引入自动化设备。

　　她虽然才读大一，却已经参加过几次校内救助活动，对动物医院的基础环境也有些了解，一口气给他发来了好几条语音，讲笼具清洁、物资运输、药品管理，还有自己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宠物康复设备。

　　其中不少想法还相当稚嫩，不过沈述听得很认真。他早已习惯在商业讨论中迅速分辨信息的价值，也知道一线使用者提出的问题，有时比研发人员预设的需求更值得关注。等姜小满讲完，他挑了两处比较可行的方向和她讨论，她很快又冒出新的问题，聊得兴致勃勃。

　　直到叶晴叫她去上课，这段对话才告一段落。

　　姜小满匆匆发来一句：【我去上课啦！晚上再跟你说！】

　　沈述回复了“好”，放下手机，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电脑。

　　他刚刚与科技园区的一家企业初步沟通过，对方需要一套适用于室内移动平台的路径规划方案，预算不算充裕，工期也比较紧。若能拿下这笔合作，对他目前的资金积累会有帮助，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接触一些真正从事硬件研发的工程人员。

　　沈述将对方的需求文档重新读了一遍，在其中几处不够明确的地方做了标记，随后给程越打了个电话。

　　两个人聊了将近半小时，才把初步分工和报价范围确定下来。

　　电话结束后，沈述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姜小满下课还有四十分钟。

　　他原本可以继续处理项目，却还是拿起手机，点进她的朋友圈看了看。

　　最新一条是她转发的校园市集宣传图。

　　【周末来玩！！！我们摊位有超可爱的狗狗徽章和猫猫明信片！】

　　下面配着一串爱心和小狗表情。

　　沈述点开图片，看到活动时间和场地安排，又把放大的宣传图保存下来。

　　她已经知道他喜欢她了。

　　那天在地铁上发完消息后，姜小满没有追问，也没有刻意疏远他。两个人照常聊天，她依然会兴高采烈地分享自己的生活，只是偶尔说到某些比较亲昵的话题，她会突然停下来，隔一会儿再发一个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包。

　　沈述看得出来，她正在慢慢琢磨两个人的关系。

　　这让他颇有成就感。

　　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回复消息的措辞，既不急着催促她表态，也不让她轻易忘记自己的心意。姜小满问他晚上吃什么，他会顺势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抱怨某门课程听得一头雾水，他便耐心帮她整理思路，偶尔再添上一句，如果实在学不明白，可以找他一起去图书馆。

　　他知道怎样成为一个体贴、可靠，又让人愿意亲近的男人。

　　上一世他花了许多年经营一家拥有数千名员工的公司，习惯了在不同的人面前维持得体的形象，也早已学会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在恰到好处的表情和措辞里。

　　面对姜小满时，这些本事被他用得格外熟练。

　　当然，他也确实有些舍不得为难她。

　　她才十八岁，刚刚进入大学，有许多新鲜的事情想去尝试，认识了新的朋友，也拥有他尚未参与的生活。沈述喜欢看她高高兴兴地做那些事情，只是偶尔发现自己并不是她最想见的人，心里还是会不太痛快。

　　譬如这场校园市集。

　　姜小满已经准备了许多天，甚至专门和室友去买了摊位装饰，天天在微信上讨论要怎样把桌子布置得漂亮一些。

　　她倒是邀请过沈述。

　　不过也邀请了很多其他人。

　　沈述看着那张宣传图，忽然觉得有必要让她对自己的到来多一点期待。

　　于是他给姜小满发了条消息。

　　【周末的市集，我可能要晚些过去。】

　　对方正在上课，过了很久才回复。

　　【啊？你那天很忙吗？】

　　【上午有个项目要谈，具体时间还没定。】

　　【那你先忙工作呀！反正市集要到晚上才结束！】

　　沈述望着这条消息，轻轻挑眉。

　　他原本希望姜小满能稍微流露一点失望。

　　结果她倒很懂事。

　　他思索片刻，慢慢打字：【还以为你会希望我早点来。】

　　这一次，姜小满回复得相当快。

　　【当然希望呀！！！】

　　【可是你工作重要嘛！】

　　【等你忙完再来，我给你留最好看的徽章！】

　　沈述看完以后，满意地放下手机。

　　这才对。

　　他喜欢听她说希望自己来，哪怕只是为了送一枚小小的徽章。

　　至于项目洽谈，他已经安排在上午，正常情况下完全来得及参加下午的活动。刚才那句“可能晚些”，倒也不算撒谎，毕竟商业合作随时可能出现需要临时处理的问题。

　　沈述对自己的措辞没有任何意见。

　　***

　　校园市集当天，S大的主干道比平时热闹得多。

　　活动从下午开始，学校的几个社团联合搭起了摊位，卖手工饰品、鲜花和文创产品的学生排成两列，中间留出供人通行的道路。入夜以后还有音乐表演，工作人员提前在树与树之间挂好了灯串，草坪上摆着几张供人休息的折叠桌椅，远远看去，很像一场小型的露天节日。

　　姜小满所在的动物救助组织申请到了一个靠近广场的摊位，主要出售学生自制的动物主题文创，所得款项扣除材料成本后用于支持合作救助基地的日常开支。

　　沈述抵达时，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摊位前挑选东西。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深色长裤剪裁合身，肩上仍然背着平日里装电脑的背包。上午与企业负责人见面时，他外面还穿了件薄西装，后来天气太热，便将外套留在了出租屋里。

　　路过校门口的饮品店，他顺手买了两杯冰饮。

　　姜小满那杯是水果茶，少冰，甜度选得偏低。

　　他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只是如今两个人还没有熟悉到可以毫无顾忌地替她做决定，因此下单前特地翻了一下她前几天发过的朋友圈，确认她最近仍然喜欢这个口味。

　　走近摊位时，他一眼就看见了姜小满。

　　她今天穿着浅粉色针织衫，里面搭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在肩头，额前有几缕蓬松的碎发。她正在低头整理桌上的明信片，偶尔抬头招呼客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摆摊这种热闹的活动。

　　沈述放慢了脚步。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

　　他原本还想多看一会儿，忽然注意到摊位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对方个子不矮，穿着灰色卫衣，正在和姜小满说话，手里拿着一张印着小橘猫的明信片。

　　姜小满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忽然笑得很开心，还主动伸手指了指明信片上的照片。

　　沈述站在不远处，原本舒展的眉眼慢慢冷淡下来。

　　他没有立刻过去。

　　周围人来人往，几名学生抱着刚买的东西从他面前经过，远处音响里传来试音的声音。沈述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两杯饮料，目光穿过人群，安静地落在姜小满身上。

　　她正托着脸听那个男生讲话，笑得很放松，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沈述看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过去打个招呼。

　　毕竟他特地买了饮料。

　　总不能让冰块都化了。

　　“沈述！”

　　姜小满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随手将明信片交给身旁的男生，便绕过桌子朝他走过来。

　　沈述看着她走近，先前那点不快总算消散了些。

　　“你来啦！不是说可能会晚一点吗？”姜小满仰起脸看他，又注意到他手里的饮料，惊喜地问，“这是给我买的吗？”

　　“嗯，路过的时候买的。”沈述将水果茶递给她，看她接过去，才不紧不慢地问，“今天忙不忙？”

　　“忙死啦！”姜小满插好吸管喝了一口，随即满意地眯起眼睛，“谢谢学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呀？”

　　“之前看你发过朋友圈，猜的。”沈述朝摊位看了一眼，“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下午卖出去好多徽章，南瓜的明信片也特别受欢迎。”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拉住沈述的袖子，兴冲冲地将人往摊位前带，“对了，我给你留了一个最好看的！本来还担心你来得太晚，没机会亲手给你呢。”

　　沈述任由她拉着，视线落在那只抓住自己袖口的小手上，心情愈发愉快。他今天原本就希望多和姜小满待一会儿，至于那个灰衣服男生，只要对方不继续占着她的时间，倒也没必要太在意。

　　谁知走到摊位前，姜小满便很自然地向两人介绍起来。

　　“这是沈述，数学系大三的学长。这个是许柏言，动物医学大二的学长，我们刚刚还在聊南瓜的事情呢！”

　　沈述抬起眼睛。

　　许柏言。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

　　上一世姜小满大学时期的朋友，他虽然不能说个个熟悉，却大多听她提起过，尤其是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个同学，毕业以后也曾一起吃过饭。眼前这位显然不在其中。

　　“你好。”沈述伸出手，态度十分得体。

　　许柏言也很客气，笑着与他握了握手。

　　“久仰大名。你是不是之前拿过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奖？我们学院有个老师上课时还提过你们团队。”

　　沈述略微一笑，说只是和同学一起做了些研究，随后便将话题转回了桌上的动物救助宣传材料。他很擅长让陌生人感到舒服，许柏言又是个开朗健谈的性格，两个人聊了几句，气氛便显得相当融洽。

　　姜小满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你们怎么还互相认识呀！我感觉沈述在我们学校好有名哦。”

　　“你不知道？”许柏言笑了，“你们学长可是学校的优秀学生代表，之前公众号还专门采访过。”

　　“我知道我知道！我还看过照片呢！”姜小满得意地举起手，“而且真人比照片好看！”

　　许柏言被她逗得直笑。

　　沈述站在一旁，心情却渐渐好了起来。

　　姜小满夸他的时候向来直接，从不考虑会不会让人不好意思，这种性格偶尔让他头疼，多数时候却相当受用。尤其是在有其他男人在场的时候，他更愿意听她这样说。

　　至于许柏言。

　　沈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

　　长相端正，个子也高，衣着干净，和姜小满有共同的专业话题。刚才两个人聊天时，他的身体微微朝向姜小满，说话也很有耐心，看起来至少对她颇有好感。

　　沈述对此没有多少欣赏的兴趣。

　　他甚至觉得，许柏言这人既然已经读大二，就应该把心思多放在专业课上，天天往大一新生的摊位跑，多少有些不务正业。

　　当然，他自己已经连续几个晚上调整工作安排，只为了在校园里多见姜小满几次。

　　这件事和许柏言的情况显然不同。

　　毕竟他是在追自己的老婆。

　　***

　　姜小满从摊位下面拿出一只小纸袋，郑重其事地交给沈述。

　　“当当！送你的！”

　　沈述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枚橘猫造型的亚克力徽章，圆滚滚的小猫抱着一只南瓜，旁边印着一行小字：希望每只小动物都有家。

　　他看了片刻，抬头问：“这是你做的？”

　　“图是我们一起设计的，不过这个配色是我选的！”姜小满指着徽章上橘猫的耳朵，认真解释，“我觉得橘色配奶油黄特别可爱，而且还很适合秋天。”

　　沈述对这种可爱的卡通饰品向来没有太多兴趣。他身上的东西大多简单，配色也以黑白灰为主，即便是上一世公司发展起来以后，也很少在衣着上使用夸张的装饰。

　　但姜小满送的当然不一样。

　　他将徽章取出来，端详片刻，随后直接别在了自己背包的肩带上。

　　姜小满显然没想到他会当场戴上，顿时高兴起来。

　　“诶！你真的要戴呀？”

　　“不好看？”

　　“好看呀！”她围着他看了看，忍不住笑，“就是有点反差。感觉你平时好像不会戴这种东西。”

　　“你送的，就戴着。”

　　沈述说得很随意，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姜小满却忽然安静了一下。

　　黑色背包上，那只橘猫正抱着南瓜，随着他肩膀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低头看了看，嘴角忍不住扬起来，又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可别弄丢了哦。”

　　沈述垂眼看她。

　　“不会。”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适可而止，姜小满已经有些害羞了，如果继续逗她，很容易把人逼得躲开。何况他今天还有别的打算，没必要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一句话上。

　　于是沈述自然地换了话题，问她摊位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姜小满立刻来了精神。

　　“有！你来得正好！”

　　她从桌下搬出一盒尚未拆封的明信片，告诉他刚才叶晴去隔壁摊位帮忙，周远又被组织负责人叫走了，自己实在忙不过来，想请他帮忙整理一下库存。

　　沈述当然答应。

　　姜小满给他腾出一张椅子，他却没急着坐，先看了看桌上摆放的商品和价签，又问清楚销售记录放在哪里，才将几盒明信片依照图案分好。

　　这点事情自然难不倒他。

　　他甚至顺手发现了销售表格里两处重复记录，提醒姜小满核对一下。小姑娘拿着手机算了半天，发现自己下午忙得头昏脑涨，确实把两笔钱记重了。

　　“天哪，幸好你看出来了！不然晚上对账肯定要出问题。”

　　沈述把表格还给她，问：“收款码是统一的吗？”

　　“对呀，所有钱都进我们组织的专用收款账户，晚点会一起核对。”姜小满指了指旁边的小牌子，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本来想做个自动统计的表格，但是我们几个人电脑都不太好使，最后还是决定手动记录。”

　　沈述听完，简单问了几项要求，随后拿出电脑，把已经登记的内容整理进电子表格，设好汇总公式，又教她怎样录入新的销售记录。

　　整个过程没花太久，旁边负责结算的同学看见以后也很高兴，连忙过来请教。沈述将关键步骤讲了一遍，确认几个人都能使用，才把电脑收起来。

　　姜小满坐在旁边，看他的眼神简直充满崇拜。

　　“沈述，你是不是没有什么不会的呀？”

　　“有。”

　　“什么？”

　　“兽医专业的东西就不太会。”

　　姜小满忍不住笑起来。

　　“那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呀！”

　　“好。”沈述看着她，忽然又补充，“以后遇到需要帮忙的事情，你也可以直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

　　姜小满答应得很痛快，随即又低头研究起表格，嘴里念叨着这个公式到底是怎么做到自动加总的。

　　沈述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上，心情相当不错。

　　他喜欢她这样依赖自己。

　　虽然现在只是帮忙处理一些琐碎的校园活动事务，但只要慢慢相处下去，她总会发现，许多事情都可以交给他。

　　他能够安排好她的生活，也有足够的能力替她解决麻烦。

　　上一世便是如此。

　　姜小满工作以后，有时遇到令人头疼的问题，总喜欢回家找他商量。她并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决定，却很愿意听他的意见，甚至还会得意地向朋友炫耀，说她男朋友什么都懂。

　　沈述对此相当满意。

　　他喜欢她聪明、独立，也喜欢她遇到事情时最先想到自己。

　　最好永远如此。

　　***

　　天色渐渐暗下来，校园里的灯串一盏接一盏亮起。

　　姜小满忙了一下午，终于有空坐下来休息。沈述替她把剩下的明信片整理好，又将空纸箱堆到桌子下面，随后去旁边的饮品摊位重新买了杯热饮。

　　回来时，许柏言正坐在姜小满对面，两个人似乎聊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她托着脸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连身旁走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述站在不远处，脚步微微停顿。

　　他已经知道许柏言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也知道两个人有不少共同话题。方才帮忙整理明信片时，他甚至听见姜小满问许柏言，下次学院组织去动物医院参观，她能不能一起参加。

　　许柏言答应了。

　　沈述当时没有插话，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看见他们聊得这么高兴，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离开摊位去买饮料，实在有些失策。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将许柏言的情况重新评估了一遍。专业相同，年级相近，又经常参加校内的救助活动，这些条件确实方便接近姜小满。

　　当然，也仅此而已。

　　论其他方面，沈述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他。

　　他甚至有些好奇，许柏言究竟能和姜小满聊什么，竟然能把她逗得这么开心。

　　正想着，姜小满忽然转头看见了他。

　　“沈述！”

　　她立刻直起身，朝他挥了挥手。

　　沈述的目光在许柏言身上短暂停留，随后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拎着饮料走过去。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许学长刚刚跟我讲他们大一解剖课的事情！”姜小满说着又忍不住笑，“他说他们班有个同学，进实验室之前特别自信，结果看到标本就差点晕过去，最后还被老师扶到外面休息！”

　　许柏言在旁边笑着补充：“后来那同学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第二天还专门请我们喝奶茶，说希望大家忘记这件事。”

　　姜小满听得更乐了。

　　沈述站在她旁边，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

　　原来是这种事情。

　　他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不过小满既然喜欢，他也不介意听一听。

　　“给你买了热的。”沈述将手里的饮料放到她面前，“刚才不是说空调吹得有点冷？”

　　姜小满抬头看他，眼睛一下亮起来。

　　“你还记得呀！”

　　“嗯。”沈述把吸管递给她，顺势在旁边坐下，“这杯不太甜，你先尝尝。”

　　姜小满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又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待会儿想去看哪个摊位。

　　许柏言见她有了伴，便起身说要去找周远，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下次动物医院参观的安排。

　　“到时候我在群里发通知，你看见了报名就行。”

　　“好呀！谢谢学长！”

　　沈述听见这句话，抬起眼睛，温和地向许柏言点头道别。

　　等人走远，他才偏头看向姜小满。

　　“你们关系挺好？”

　　“谁呀？许学长？”姜小满想了想，“还好吧，今天刚认识，不过他人挺好的！知道好多我们专业的事情，还愿意给我讲经验。”

　　沈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样。”

　　姜小满正低头喝饮料，闻言忽然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

　　“沈述，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呀？”

　　沈述微微一顿。

　　他倒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怎么这么说？”

　　“因为你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心情不太好。”姜小满有些迟疑地解释，“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呢。”

　　沈述看了她片刻，忽然笑起来。

　　他当然不打算承认自己在吃醋。

　　至少不能承认得太直接。

　　于是他稍稍垂下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刚刚看你和别人聊得很开心，怕自己过来打扰你。”

　　姜小满一愣。

　　“怎么会呀！”

　　“是吗？”

　　“当然啦！你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吗？”她看着他，认真地补充，“而且我今天还一直等你呢，刚才叶晴还问你怎么没来。”

　　沈述听见这句话，心情终于舒畅了。

　　“那就好。”

　　姜小满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她看着沈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忽然想起前几天他在微信里说过的话。

　　他说有一点喜欢她。

　　姜小满当时其实吓了一跳。

　　她从小到大被人夸过不少次漂亮，也有男生表达过好感，只是沈述和那些人给她的感觉都不太一样。他成绩好，长得好看，说话温柔又有分寸，和他待在一起总是很舒服，偶尔被他认真看着，还会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紧张。

　　她原本以为这些只是因为自己颜控。

　　毕竟沈述真的很好看。

　　后来他突然说喜欢她，姜小满回到宿舍以后，还专门和叶晴讨论了半天。

　　叶晴听完，简直恨不得替她把恋爱答应下来，甚至还郑重其事地提醒她，沈述这种条件的男生，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既然人家已经主动表达心意，就说明她在他眼里肯定很特别。

　　姜小满当然觉得开心。

　　可是她又有些困惑。

　　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

　　而沈述那句“有一点”，似乎也没有特别明确的意思。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沈述，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就是……”姜小满把饮料放到桌上，略微犹豫了一下，“你之前说有一点喜欢我，那个‘一点’到底是多少呀？”

　　沈述看着她。

　　四周灯光温暖，来往的学生谈笑着经过，远处的音响正在播放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姜小满坐在他面前，脸颊微微泛红，神情却很认真，显然已经为这个问题纠结了不少时间。

　　沈述忽然很想逗她。

　　“你希望有多少？”

　　姜小满没想到他会反问，顿时有些窘迫。

　　“我又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我多喜欢你一点？”

　　沈述说这句话时，声音放得很轻，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姜小满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看穿了心思，连忙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只是好奇嘛！”

　　沈述看着她，唇角慢慢扬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只是好奇。

　　但他很喜欢她对自己的心意产生兴趣，甚至开始认真琢磨那句“有一点”究竟包含多少喜欢。

　　若是姜小满知道，他曾经在她墓前待过那么多年，甚至为她放弃了继续生活的念头，恐怕就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手，片刻后才重新开口。

　　“可能比你想的多一些。”

　　姜小满抬起头。

　　“真的吗？”

　　“嗯。”

　　“那你为什么之前说只有一点？”

　　沈述望着她，忽然露出一点近乎无辜的神情。

　　“因为怕说多了，你不愿意再见我。”

　　姜小满怔住了。

　　她原本还想继续追问，听见这句话，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隐隐生出一点心软。

　　沈述平时总是表现得很从容，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原来在感情上也会有这样不确定的时候。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不会呀！就算我还没有想好，也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理你的。”

　　沈述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他知道姜小满说的是真话。

　　她一直是这样，愿意认真对待别人的感情，即使暂时无法回应，也不会随意轻视。

　　沈述很喜欢她这一点。

　　不过他还是有些贪心。

　　“那以后还愿意和我单独出去玩吗？”

　　“当然可以！”

　　“不会觉得不自在？”

　　“应该不会吧……”姜小满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你别老这样看着我，我可能会有点不好意思。”

　　沈述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好。”

　　他答应得十分痛快。

　　至于究竟能不能做到，恐怕还需要另说。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活生生的姜小满了。

　　***

　　市集结束前，叶晴终于从隔壁摊位忙完，拿着手机跑过来找他们。

　　“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呀！小满，快来帮我看看照片！”

　　姜小满立刻来了兴趣，接过手机翻看起来。

　　叶晴下午替社团拍了不少活动照片，有摊位的全景，也有大家忙着卖东西的抓拍。姜小满翻到自己的一张照片时，忍不住笑出声，说怎么把她拍得像在跟人吵架。

　　叶晴理直气壮地表示，抓拍就是这样，哪能保证每一张都好看。

　　沈述坐在旁边听她们聊天，偶尔看一眼屏幕，直到姜小满忽然停住了手指。

　　“诶，这张！”

　　她把手机递到沈述面前。

　　“你看！这里有你！”

　　照片拍的是傍晚的露天餐桌，背景里学生来来往往，暖黄色的灯串亮得有些模糊。姜小满坐在桌前，正托着脸和许柏言说话，笑得很开心。沈述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杯冰饮，身上穿着黑色衬衫，原本清贵温和的眉眼在光影间显得略微冷淡。

　　他的目光正落在姜小满身上。

　　沈述看着照片，神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

　　许柏言占用了她太多时间。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么不痛快，甚至已经开始考虑，以后是不是应该适当减少姜小满和那些男生单独相处的机会。

　　幸好照片没有声音。

　　姜小满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凑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沈述，你当时在看我呀？”

　　“嗯。”

　　“为什么呀？”

　　沈述看着她，微微挑眉。

　　“不能看？”

　　“可以呀！”姜小满忍不住笑，“就是感觉你表情好严肃哦！”

　　叶晴也凑过来，看见照片以后，忽然露出一种很有意思的表情。

　　“我觉得这张拍得挺好的。”

　　她抬头看了看沈述，又看了看姜小满，意味深长地补充：“尤其是沈述学长的眼神。”

　　姜小满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手机还回去。

　　“你不要乱说啦！”

　　沈述坐在旁边，神色始终很平静，甚至还温和地问叶晴，能不能把那张照片发给自己。

　　叶晴当然答应。

　　没过多久，照片便传到了他的手机里。

　　沈述点开原图，认真看了一会儿。

　　拍得确实不错。

　　姜小满的脸被灯光照得很漂亮，笑起来生动又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拍了下来。他站在她身旁不远的位置，视线刚好停留在她身上，两个人虽然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照片里却莫名多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关系感。

　　沈述很喜欢。

　　他把照片保存进相册，随后又单独备份了一份。

　　姜小满看见他低头摆弄手机，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很喜欢这张吗？”

　　“嗯，挺喜欢的。”

　　“那我也要！”她笑嘻嘻地凑过来，“发给我发给我！我觉得我这张拍得还不错诶！”

　　沈述自然答应。

　　他将照片发送过去，看着姜小满高高兴兴地保存下来，又打开相册仔细欣赏，忽然觉得今晚这场市集来得很值得。

　　至少他们终于拥有了一张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的照片。

　　虽然她当时正在和别的男人聊天。

　　这一点实在有些碍眼。

　　沈述稍稍考虑，最终还是没有将照片裁掉任何部分。

　　他很喜欢姜小满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喜欢照片里的自己正在看她。

　　至于许柏言……

　　反正只是个背影。

　　问题不大。

　　***

　　校园市集结束时已经不早了。

　　姜小满帮着叶晴和其他志愿者收拾好剩余物资，又将销售记录和收款金额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终于有空拿起手机。

　　沈述站在旁边等她，手里替她拎着一个装满文创材料的纸袋。

　　她忙完以后，回头看见他还在，不由得有些惊讶。

　　“你怎么还没走呀？”

　　“等你。”

　　沈述回答得很自然。

　　姜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知道他喜欢自己以后，这种再普通不过的话，听起来好像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原本想说不用等，可是看见沈述站在灯光下，手里还替她拎着东西，又莫名觉得很开心。

　　于是姜小满轻轻点头。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沈述看着她，心情很好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学校主干道慢慢往宿舍区走。市集的灯光还没有完全熄灭，远处有学生在收拾摊位，空气里飘着一点烤面包和奶茶的香气。姜小满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数今天卖出去的徽章，算到一半又忍不住笑，说早知道南瓜那么受欢迎，就应该多做一些。

　　沈述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走到一处路灯下时，姜小满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沈述。”

　　“嗯？”

　　“我发现你真的挺喜欢我的。”

　　沈述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现在才发现？”

　　姜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

　　“因为你之前说得太含糊了嘛！什么叫有一点喜欢呀，害我还想了好久。”

　　沈述看着她，心里柔软得厉害。

　　他很想伸手抱她。

　　也很想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姜小满就站在他面前，眉眼明亮，脸颊被路灯照得柔和，身上还带着一点浅淡的果茶香气。她已经不再像刚认识时那样毫无察觉，甚至开始主动询问他的心意，偶尔还会因为他的注视而害羞。

　　这样的变化让沈述十分满意。

　　不过他还是没有伸手。

　　他只是稍稍俯下身，认真地看着她。

　　“那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知道我喜欢你了，会不会有一点高兴？”

　　姜小满眨了眨眼睛，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有呀。”

　　沈述心口轻轻一动。

　　“只有一点？”

　　姜小满被他问得脸颊发烫，偏偏又不愿意认输，索性学着他的语气，故意慢吞吞地回答：“嗯……可能比你想的多一些？”

　　沈述看着她，终于笑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许多温柔体贴的话，甚至考虑过如果姜小满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应该怎样让她继续安心地和自己相处。可眼前这个姑娘显然比他想象中更会逗人，学着他说话时还带着一点狡黠，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反过来捉弄他的机会。

　　沈述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她。

　　不过没关系。

　　他很喜欢。

　　“那我是不是可以再努力一点？”他问。

　　姜小满忍不住弯起眼睛。

　　“看你表现！”

　　沈述望着她，神情温柔得不得了。

　　“好。”

　　他答应得十分认真，仿佛姜小满刚刚交给他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事实上，在沈述心里，这件事确实比任何商业合作都值得投入精力。

　　他可以花很多时间研究姜小满的喜好，慢慢让她习惯自己的陪伴，也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至于那些偶尔冒出来的嫉妒、占有欲和不太体面的念头，他自然会妥善处理，至少暂时不会让她看出来。

　　姜小满很快又被路边摊位上剩下的一只小狗玩偶吸引了注意，兴冲冲地跑过去看，沈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些。

　　他低头打开手机，重新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那张照片。

　　姜小满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而他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沈述盯着照片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以后还是少一点比较好。

　　他不喜欢自己的位置总在旁边。

　　尤其不喜欢她把最漂亮的笑容留给别人。

　　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安排。

　　姜小满刚刚答应，会让他继续追求。

　　既然如此，他当然应该比以前更加用心。

　　沈述收起手机，朝她走过去。

　　姜小满正站在摊位前研究那只玩偶，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笑着问他：“沈述，你看这个可不可爱？”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狗玩偶，耳朵垂着，鼻尖黑黑的，确实很讨人喜欢。

　　沈述看了看玩偶，又看了看姜小满。

　　“可爱。”

　　姜小满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放回去，沈述已经伸手将玩偶拿了起来，询问摊主价格。

　　“诶！你要买呀？”

　　“嗯。”

　　“可是你不是说要省钱吗？”

　　沈述低头付款，语气温和地回答：“这个不贵，而且你喜欢。”

　　姜小满站在旁边，望着他把小狗玩偶装进纸袋，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甜。

　　她还没想好应该说什么，沈述已经把袋子递给她。

　　“拿着吧。”

　　姜小满伸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里面的小狗，又忍不住抬头望向他。

　　“沈述。”

　　“怎么了？”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沈述看着她，唇角缓缓扬起。

　　“没关系。”

　　他说得十分自然，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愉悦。

　　上一世她已经被他惯坏过一次。

　　那时候她买东西懒得看价格，逛街走累了便要他背，偶尔心情不好，还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他放下工作，陪自己看一部没什么营养的爱情电影。

　　沈述很喜欢她这样。

　　因为只有在他面前，姜小满才会如此理所当然地撒娇。

　　他希望这一世也能如此，最好比上辈子还要过分一点。毕竟他如今已经有足够的经验，知道怎样才能把一个姑娘宠得越来越离不开自己。

　　沈述看着她抱着小狗玩偶，高高兴兴地往宿舍方向走，忽然觉得今晚的校园格外漂亮。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下次见面时，姜小满会不会主动挽住自己的胳膊。

　　当然，就算她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也没关系。他很擅长等待，尤其是当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在一步一步靠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