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zenas

4、常客 姜小满带学

　　沈述对姜奶奶的喜好了如指掌。老太太年轻时喜欢穿旗袍，年纪大了也不肯放弃打扮，头发每隔两个月就要去修剪，衣柜里有不少颜色漂亮的丝巾。她偏爱桂花味的点心，吃水果尤其挑剔，葡萄嫌皮厚，橘子嫌有籽，偶尔被姜小满念叨吃糖太多，便故意把糖果藏在沈述那里。

　　上一世他们订婚以后，姜奶奶还私下给过他一张购物清单，叮嘱他别总给小满买贵得离谱的包，女孩子喜欢漂亮衣服没什么不好，钱留着过日子也很重要。

　　沈述当时答应得很好，第二天照样给姜小满买了一条她看中很久的裙子。后来被老太太知道，还挨了一顿数落。

　　他想起这些事情，站在花店里挑了一束香槟色的洋桔梗，又去附近一家老字号买了盒点心。价格不算昂贵，包装却很雅致，拎在手里也体面。考虑到姜奶奶年纪大了，他特意选了甜度较低、质地松软的几种，没有挑那些徒有其表的礼盒。

　　其实沈述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挑过这类伴手礼。上一世，他的工作和私人行程都有助理协助安排，逢年过节要送的东西通常由专人准备，只有涉及姜小满和家人时，他才会多问几句。有时候兴致来了，他也会陪小满一起逛商场，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拉着他一家一家地看。

　　那时他习惯了花钱不必考虑太多。

　　如今重新回到大学，银行卡里的余额有限，他反倒要认真计算交通费和生活开销。

　　这种落差并没有让沈述觉得难堪。他创业早期吃过不少苦，对金钱的流动和使用一直很有概念。只是偶尔看见姜小满喜欢的东西，伸手准备付款时，才会短暂地想起自己如今的经济状况。

　　前几天她发过一张裙子的图片，浅杏色，腰间有细细的系带，搭配一双奶白色的玛丽珍鞋，应当很适合她。

　　沈述已经记下了品牌和款式。

　　不过裙子暂时不着急，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姜家吃饭。

　　他看了一眼时间，确认不会迟到，便提着礼物往地铁站走去。

　　上午的S城阳光明亮，天气预报说下午会有阵雨。沈述出门前带了把折叠伞，包里除了钱包和手机，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午他刚与科技园区的一位项目负责人通过电话，对方对他的算法方案很感兴趣，约好下周见面详谈。

　　他对这笔生意有把握，却也清楚目前还不到松懈的时候。机器人创业需要资金，需要技术人才，也需要能够真正落地的产品，单靠上一世的经验并不能把那些东西凭空变出来。

　　好在他现在二十一岁，时间充裕，头脑清醒，又有一位活生生的姜小满等待他去追求。

　　想到这里，沈述低头看了一眼微信。

　　姜小满半小时前发来消息，问他出门了没有，还特地附上一张路线图。

　　【沈述！你到了小区以后从南门进哦！北门最近在施工！】

　　沈述回复说知道了，心里却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怎么可能找不到姜家。

　　上一世两人恋爱以后，他来过这里太多次。哪栋楼有便利店，哪栋楼下的桂花树秋天开得最好，连附近水果店的老板，他都认识。

　　只不过现在，他得装作一个从来没有到过这里的客人。

　　这件事倒比重新创业有趣得多。

　　***

　　姜奶奶住在S城南边一个有些年头的住宅小区里。

　　小区环境不错，楼与楼之间留着宽敞的绿化带，银杏和香樟长得茂盛，路旁还有几处供老人休息的小亭子。虽然建筑外立面已经显出些岁月痕迹，里面却收拾得干净，沿路摆着不少居民自己养的花。

　　沈述走进小区时，正看见几位老太太坐在树荫下聊天。

　　其中一位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拿着蒲扇，远远看见他便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小伙子，找人呀？”

　　沈述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

　　“是，来看一位长辈。”

　　“哪栋的？”

　　“六栋。”

　　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六栋啊，那你找哪家？”

　　沈述报了门牌号。

　　对方恍然大悟，笑眯眯地说：“老姜家呀！你是她外孙？”

　　“不是。”沈述微微一笑，“我是小满的学长，今天过来吃饭。”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高兴了。

　　“原来是小满的同学！哎哟，长得真俊！你等等，我给老姜打个电话，告诉她客人来了。”

　　沈述想说不用，老太太已经熟练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姜奶奶的号码。

　　没过多久，他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什么？小沈到了？好好好，我让小满下去接！”

　　沈述站在旁边，十分客气地向热心的邻居道了谢。等老太太挂断电话，他才继续往楼栋方向走，刚到单元门口，便看见姜小满从大厅里跑了出来。

　　“沈述！”

　　她今天穿着一条浅黄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披在肩头，额前戴着一只小小的珍珠发夹。裙摆随着她跑动的动作轻轻晃起来，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鞋，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明媚。

　　沈述看着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

　　上辈子姜小满也有一条类似的裙子。

　　那时他们已经恋爱多年，她偶尔会趁他在家办公的时候换上漂亮衣服，跑过来问自己好不好看。沈述每次都认真欣赏，夸完还要将人拉到怀里亲一亲。

　　姜小满后来发现他格外喜欢浅黄色，便故意问他，是不是因为这种颜色显得她很乖。

　　沈述没有告诉她，其实她穿什么他都喜欢。

　　尤其喜欢她穿着自己买的衣服，在家里毫无防备地走来走去。

　　“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呀？”姜小满已经跑到他面前，笑着抬头看他，“是不是找不到门？我刚刚还想给你打电话呢！”

　　“没有，刚才碰见一位奶奶，她帮我联系了你们家。”

　　“谁呀？”

　　沈述简单描述了一下对方的样子，姜小满立刻反应过来。

　　“刘奶奶！她就住我们楼上，特别喜欢聊天！”

　　说着，她又注意到沈述手里拎着的礼物，忍不住睁大眼睛。

　　“你怎么还买东西呀！”

　　“总不能空着手来。”沈述把花束稍稍往上提了提，“不知道奶奶喜欢什么，就随便挑了些。”

　　姜小满低头看了眼洋桔梗，十分惊喜地说：“好漂亮！奶奶肯定喜欢！她之前还说想买花插在客厅里呢。”

　　沈述温和地应了一声，心里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两个人一同走进电梯，姜小满替他按好楼层，便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家里的情况。

　　“我爸妈今天在店里忙，可能晚一点才回来。我奶奶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午饭，还非要我把客厅收拾一遍，说不能让客人看见乱七八糟的东西。”

　　“家里平时很乱？”

　　“也没有啦！”姜小满有点心虚，“就是我昨天回来以后，把专辑和小卡放在沙发上了。奶奶看不惯，说我这些东西买得比菜还勤快。”

　　沈述微微弯起唇角。

　　“买得很多？”

　　“还好吧……”她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月也就买了三张！”

　　沈述望着她，慢条斯理地问：“包括昨天刚到的那张？”

　　姜小满一愣。

　　“你怎么知道昨天到了一张？”

　　“你发朋友圈了。”

　　“对哦！”她恍然大悟，“我都忘了！”

　　沈述垂下眼睛，掩住一点笑意。

　　他当然知道。

　　她发的每一条朋友圈，他几乎都看过。

　　连那些点赞的人是谁，他都有印象。

　　电梯很快到了，姜小满一边找钥匙，一边提醒他奶奶可能会问很多问题，让他千万别紧张。

　　沈述安静地听着，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老太太见到自己的反应。

　　然而家门刚一打开，他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阳台上的绿植被阳光照得透亮，玄关柜上摆着一只小小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刚剪下来的绿叶。

　　姜小满弯腰找拖鞋，嘴里还在喊：“奶奶！沈述来啦！”

　　厨房里很快传来老太太的回应。

　　“来啦来啦！小沈你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沈述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忽然有些恍惚。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姜家几乎没有变化。

　　沙发还是那套浅灰色的，茶几上铺着米白色桌旗，墙角放着姜奶奶喜欢的绿萝，旁边的矮柜上摆着一排相框。厨房门口挂着一块印有小橘子的擦手巾，冰箱侧面贴着几张姜小满小时候画的画。

　　他甚至知道，靠近餐厅的那只抽屉里放着一次性手套和备用电池，姜奶奶的老花镜通常搁在电视柜右边。

　　沈述从前很喜欢来这里。

　　尤其是节假日。

　　姜奶奶总会提前买好一大堆菜，小满则负责陪他去超市搬东西。两个人回家以后，她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跑进厨房偷吃一块刚出锅的排骨，再被奶奶笑着赶出去。

　　沈述那时候总觉得这个家有些吵。

　　现在重新站在这里，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连那些吵闹的声音都记得。

　　“沈述，你穿这双吧！”

　　姜小满把一双新的深灰色拖鞋放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昨天特地给你买的！因为我家平时没什么男生来，原来的拖鞋都太小啦。”

　　沈述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专门给我的？”

　　“对呀。”姜小满理所当然地点头，“你那么高，脚肯定也大嘛！”

　　她说完便转身去帮他拿东西，完全没发现沈述停在原地，望着那双拖鞋看了好一会儿。

　　他其实很想问她，这双拖鞋以后能不能就留在这里给自己穿。

　　不过现在提起似乎太早，索性先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反正往后总有机会。

　　姜奶奶听见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耳朵上戴着两颗小珍珠。沈述看见她的瞬间，眼神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奶奶，打扰您了。”

　　“哎哟，跟我还客气什么！”老太太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满意得不得了，“小沈长得比视频里还俊，小满昨天跟我说你有一米八几，我还不信呢！这么高，平时买衣服也不好买吧？”

　　“还好。”沈述把花递给她，“听小满说您喜欢花，就买了些过来，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姜奶奶接过花，眉开眼笑地看了看。

　　“喜欢，怎么不喜欢！这颜色多好看，跟我上次买的那只花瓶正好配一块儿。”

　　她说着便要去找花瓶，姜小满赶紧拦住她。

　　“奶奶，你锅里还炖着汤呢！我来插花，你先去忙！”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厨房里还有东西，转身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交代沈述：“小沈，你坐着吃点水果，别跟我们客气！小满，你给人家倒水呀！”

　　姜小满一边答应，一边把花抱到阳台上。

　　沈述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旁边还有几颗剥了皮的荔枝。姜小满从厨房里拿来一只玻璃杯，问他想喝茶还是喝水。

　　“水就好。”

　　“冰的还是常温？”

　　“常温。”

　　她给他倒好水，又抱着花去阳台找剪刀。沈述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眼客厅，视线停留在电视柜上的几张照片上。

　　其中一张是姜小满小学毕业时拍的，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怀里抱着一束比她脑袋还大的向日葵，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张照片他上一世见过。

　　后来姜小满还专门向他展示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一边翻相册一边感慨，说她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怎么家里人总喜欢给她剪奇奇怪怪的刘海。

　　沈述当时笑得很厉害，气得她扑过来捂他的嘴。

　　他看着照片，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小沈，你坐那儿干什么，过来帮我一下！”

　　厨房里忽然传来姜奶奶的声音。

　　沈述回过神，放下水杯走过去。

　　老太太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只砂锅的盖子，见他进来，便指了指旁边的橱柜。

　　“帮我拿一下那个大盘子，在上面那层，我够不着。小满每次都把东西放那么高，我说了多少回也不听。”

　　沈述顺着她指的方向打开柜门，很快找到了那只白色瓷盘。

　　他取下来递过去，发现灶台上还放着几样没有处理完的食材，便顺手将旁边的菜板挪开，给老太太腾出空间。

　　姜奶奶接过盘子，忍不住夸他：“还是个细心的小伙子。小满她爸上回帮我拿个盘子，差点把半个柜子都翻了。”

　　沈述笑了笑。

　　“您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会做饭吗？”

　　“会一些。”

　　“哟，那可了不得！”老太太来了兴趣，“现在会做饭的小伙子不多，你平时自己做？”

　　“有空就在家做，外面吃多了也不太习惯。”

　　姜奶奶越听越满意，索性让他帮忙切些配菜。沈述洗净手，拿起菜刀，动作干净利落地将几样蔬菜处理好，又把切好的姜丝分别装进小碟里。

　　他从前很擅长做饭，只是后来工作越来越忙，下厨的次数也渐渐少了。偶尔周末有空，姜小满会特地要求他做一桌喜欢的菜，自己则负责在厨房里陪着他。两个人通常会买好食材，慢慢做一顿晚饭，有时还会开一瓶酒，边吃边聊当天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述不由得看了一眼阳台。

　　姜小满正背对着他们，认真修剪花枝。她似乎觉得某一枝剪得太短，拿起来研究了半天，又把它重新插进花瓶，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沈述看着她那副专注的样子，唇角轻轻扬起。

　　姜奶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

　　“小沈，你是不是挺喜欢我们小满的？”

　　沈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老太太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问他要不要再加一点盐，却显然已经观察了他许久。

　　沈述把切好的青椒放进盘子，抬头看向她。

　　“是。”

　　姜奶奶原本还准备再逗他两句，没想到这孩子承认得这么干脆，倒是有些意外。

　　“哟，挺直接呀。”

　　沈述微微笑了笑。

　　“在您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太太拿起筷子翻了翻锅里的菜，过了片刻才说：“那小满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

　　“我看也是。”姜奶奶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从小就这样，喜欢谁不喜欢谁都写在脸上，偏偏别人喜欢她，她有时候还真看不出来。”

　　沈述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姜小满上一世喜欢他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如今换成他来追，她却还能兴致勃勃地给自己介绍女朋友。

　　有时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装傻，专门来折磨自己的。

　　姜奶奶见他没接话，又慢悠悠地问：“你们才认识几天吧？”

　　“快一个星期了。”

　　“这么快就喜欢上了？”

　　沈述看着灶台上升起的水汽，神色依旧平静。

　　“有些人相处起来很舒服，就想多了解一点。”

　　这话说得并不过分。

　　姜奶奶点点头，似乎觉得颇有道理。

　　“那倒也是。不过我们小满性格直，别人对她好，她也愿意对别人好。你要是认真想追她，就慢慢来，别太着急。”

　　沈述听着老太太的叮嘱，心里竟然生出几分久违的亲近。

　　上一世姜奶奶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姜小满已经追了他几个月，两个人虽然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却常常一起吃饭、出去玩。姜奶奶知道以后，专门找他聊过一次，告诉他小满是家里宠着长大的，性格好，心也软，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就不要耽误她。

　　沈述那时还年轻，事业也才刚刚起步，却已经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姜小满。

　　如今重来一次，他的答案没有任何改变。

　　“您放心。”沈述低声说，“我会好好对她的。”

　　姜奶奶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这句话时，心里究竟藏着多么沉重的执念。

　　沈述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得上彬彬有礼、无可挑剔。姜奶奶喜欢他，姜小满信任他，周围的人也大多认为他是个脾气温和的优秀学生。

　　这种评价对他很有利。

　　沈述并不介意继续维持下去。

　　何况他确实会对姜小满很好。

　　她想要的东西，他会给；她喜欢的生活，他会尽力替她安排；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沈述甚至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要求。

　　至于她以后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沈述垂下眼睛，把手里的刀擦拭干净。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发生比较好。

　　***

　　午饭准备好时，姜小满已经把花插进了一只浅绿色的玻璃花瓶。

　　她抱着花瓶走进餐厅，兴冲冲地向奶奶展示自己的作品，结果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老太太嫌弃地指出其中两枝剪得太短。

　　“你这孩子，插花也不看高低错落，怎么全堆一块儿了？”

　　“哪里有！”姜小满十分不服气，“我觉得这样很好看呀！”

　　“好看什么，给我，我重新弄。”

　　姜小满抱着花瓶不肯撒手，祖孙两个围着餐桌争论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沈述出来打圆场，说小满这样插也挺有意思，不必完全按照传统的方式来。

　　姜小满立刻找到支持者，得意地朝奶奶扬了扬下巴。

　　“你看！沈述都说好看！”

　　姜奶奶看着两个人，忍不住笑骂一句：“行行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审美，我不管了！”

　　沈述站在旁边，神色温和，心里却相当受用。

　　姜小满已经开始习惯性地拉他站在自己这边了。

　　虽然只是插花这种小事，却让他有一种十分隐秘的满足感。

　　餐桌上摆了五六道家常菜，有清蒸鲈鱼、芋头蒸排骨、白灼虾，还有姜小满喜欢的糖醋小排和一锅炖得清亮的冬瓜汤。姜奶奶显然花了不少心思，连水果都提前洗好放在旁边。

　　沈述替她把汤端上桌，随后帮忙摆好碗筷。

　　姜小满早就饿了，等奶奶坐下以后，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骨。

　　“好吃！”

　　姜奶奶一脸嫌弃：“你哪次吃我做的饭不说好吃？”

　　“那是因为奶奶做得真的好吃嘛！”

　　沈述坐在对面，看着祖孙两个斗嘴，心情难得平静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家庭午餐。

　　上一世姜小满出事以后，他再也没有踏进过姜家。那时候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两个家庭都在悲痛中艰难地维持生活，沈述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脸去见她。

　　他没能照顾好小满。

　　即使那场车祸与他并无直接关系，他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今姜奶奶坐在他面前，精神很好，甚至还有心情和孙女争论花究竟应该怎样插，沈述忽然觉得，能够重新坐在这里，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发现味道和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

　　姜奶奶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问：“怎么样？汤还合口味吗？”

　　“很好喝。”沈述认真回答，“您炖汤很有讲究，味道清淡，但很鲜。”

　　老太太听得高兴，忙让他多喝些。

　　姜小满在旁边笑嘻嘻地说：“奶奶，你是不是偏心呀？我夸你做饭好吃，你就说我嘴馋，沈述一夸你，你就这么高兴！”

　　“人家小沈夸得多认真！你就知道说好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我以后也认真夸！”

　　沈述笑着替她盛了一小碗汤，放到她手边。

　　“你已经夸得很好了。”

　　姜小满得到了支持，立刻高兴起来，低头喝汤时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沈述看着她，几乎有些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他如今对这种冲动已经越来越难以忍耐。

　　尤其是两个人相处得越自然，他便越容易忘记眼前的姜小满还不认识真正的自己。

　　上一世他们恋爱多年，亲密早已成为习惯。她吃饭时喜欢和他说话，困了会直接靠在他肩上，偶尔心情好，还会忽然凑过来亲他一下，再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沈述看着她夹起一块排骨，忍不住想，这姑娘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喜欢上自己？

　　他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姜小满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兴致勃勃地和奶奶讨论下午要不要出去逛街。

　　“奶奶，东边那家商场不是新开了个展吗？我们可以去看看！”

　　“我下午约了刘阿姨她们打麻将，哪有空陪你逛街？”

　　姜小满一愣。

　　“你又去打麻将呀！”

　　“怎么了？不行呀？”姜奶奶理直气壮，“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事情，我也有我的事情！”

　　沈述听得忍不住笑起来。

　　他很喜欢老太太这种性格。

　　她一向爱热闹，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哪怕后来年纪大了，也不肯整天待在家里。姜小满有时候想陪她逛街，还得提前打电话预约。

　　姜奶奶见他笑，忽然转头问：“小沈，你下午忙不忙？”

　　沈述心里微微一动。

　　“不忙。”

　　“那正好！”老太太笑眯眯地看向姜小满，“你不是想去逛街吗？让小沈陪你去呀！”

　　姜小满立刻抬头。

　　“可以吗？”

　　沈述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当然可以。”

　　姜奶奶听得很满意，低头继续吃饭，仿佛刚刚只是随口安排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沈述却清楚地知道，老太太已经开始替自己创造机会了。

　　他忍不住觉得好笑。

　　看来上一世能够得到奶奶的喜欢，确实不是偶然。

　　而姜小满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下午的行程，完全没有察觉餐桌上另外两个人的心思。

　　***

　　午饭结束后，姜奶奶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门。

　　她换了一件漂亮的浅紫色外套，又在玄关镜前整理了半天头发，临走前不忘叮嘱姜小满把剩下的菜收进冰箱，花瓶里的水记得隔天换。

　　姜小满一边答应，一边忍不住笑她。

　　“奶奶，你去打个麻将还穿这么漂亮呀！”

　　“打麻将怎么了？打麻将就不能漂亮了？”

　　老太太说着，又转头看了沈述一眼。

　　“小沈，今天麻烦你陪小满出去玩了。下次有空再来家里吃饭，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沈述起身送她到门口，态度十分恭敬。

　　“谢谢奶奶，今天打扰您了。”

　　“客气什么！”姜奶奶笑着摆摆手，“以后常来就是了。”

　　门关上以后，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不少。

　　姜小满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商场那个展览的入场时间还有一会儿，便提议先在家休息一下，顺便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

　　沈述自然没有意见。

　　他帮忙将餐具放进厨房，又和姜小满一起把剩菜分装好。小满原本想负责洗碗，结果刚打开水龙头，就被他接过了手里的盘子。

　　“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呀！”

　　“没关系，顺手的事。”

　　姜小满看他动作熟练，忍不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沈述洗碗时并不着急，袖口挽到小臂，先将餐具分类，再依次清洗，动作干净利落。厨房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轻轻掀动了他衬衫的一角。

　　姜小满忽然觉得，这位学长确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看。

　　她以前见过不少长得帅的男生，但沈述身上有一种格外从容的气质，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节奏。

　　明明穿着普通的衬衫，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洗碗，也丝毫不显得局促。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感慨：“沈述，你以后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沈述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句话他最近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偏偏每次说的人都是姜小满。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看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什么都会呀！”姜小满掰着手指认真数起来，“会做饭，会打扫卫生，成绩又好，还特别会照顾人。而且你长得这么帅，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沈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你喜欢吗？”

　　姜小满愣了一下。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她抬头看着沈述，发现他正微微低着头，神情温和，漂亮的眉眼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紧张。

　　“我……我当然喜欢呀！”

　　沈述望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姜小满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好，大家肯定都会喜欢你的嘛！”

　　沈述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这样啊。”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姜小满却莫名觉得，他好像有一点失望。

　　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沈述已经转回身，将最后一只盘子放进沥水架。

　　“走吧。”他抽出纸巾擦干净手，回头看向她，“不是还要去看展吗？”

　　姜小满连忙点头。

　　“对哦！我差点忘了！”

　　她转身跑去客厅拿包，沈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慢慢扬起。

　　他当然知道姜小满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有喜欢上自己。

　　至少还没有喜欢到想和他谈恋爱的程度。

　　不过这姑娘刚才明显害羞了。

　　沈述对此十分满意。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已经足够克制，甚至没有趁着厨房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做出什么太过亲密的举动。

　　毕竟追求姜小满这件事，还是要讲究循序渐进。

　　他有的是耐心。

　　只要她最终愿意乖乖走到自己身边。

　　***

　　两个人出门时，天空已经有些阴了。

　　姜小满站在电梯里查看商场的路线，忽然发现展览需要提前预约，而她原本约好的时间已经错过了。

　　“完蛋！”

　　她盯着手机，表情一下垮下来。

　　沈述偏头看她。

　　“怎么了？”

　　“预约时间过了！”姜小满懊恼地皱起眉，“我还以为下午四点之前都能进去呢，结果它是分时段预约的！”

　　沈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确认下午的名额已经全部约满。

　　“那就换个地方。”

　　“可是我还挺想看的……”姜小满有些遗憾，过了一会儿又自己想开了，“算啦，反正展览还有一个多月，下次再去也行。”

　　沈述看着她，忽然问：“你今天还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姜小满认真想了想。

　　“想去买小卡！”

　　沈述：“……”

　　他就知道。

　　姜小满说起喜欢的东西，眼睛立刻亮起来，还兴冲冲地向他介绍了附近一家专门卖K-pop周边的小店，据说最近进了不少新专辑，连她一直想要的那张小卡都有可能找到。

　　沈述十分耐心地听她讲完，随后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看。”

　　姜小满顿时高兴起来。

　　“真的吗！你不会觉得无聊吧？”

　　“不会。”沈述看着她，语气温和，“你喜欢的东西，我也想了解一点。”

　　姜小满听得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又夸了他一句。

　　“沈述，你人真的好好呀！”

　　沈述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早就发现，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体贴，姜小满便很容易高兴起来。

　　她甚至不会怀疑，为什么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学长，会对她的爱好如此感兴趣。

　　沈述对此颇为满意。

　　至少目前看来，他的追求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只是他很快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姜小满对追星的热情。

　　那家小店位于商场地下一层，面积不大，里面却摆满了专辑、小卡、海报和各种周边商品。姜小满刚一进去，便像发现了宝藏，兴奋地拉着他四处看。

　　“沈述！你看这个！”

　　她从货架上拿起一张小卡，眼睛亮得不得了。

　　“是不是超级帅！”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还是那个他前几天研究过的年轻男偶像。

　　对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微微偏着头，冲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沈述看了片刻，客观地评价：“还可以。”

　　姜小满立刻不满意了。

　　“什么叫还可以！明明超级帅！”

　　沈述看着她，忍不住轻轻挑眉。

　　“有那么帅？”

　　“当然有！”

　　姜小满回答得理直气壮，又兴冲冲地翻出另一张照片给他看。

　　沈述十分配合地欣赏了一会儿，心里却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这位男偶像。

　　论长相，他并不觉得对方有明显优势。

　　论身高，他也不差。

　　至于经济条件，虽然眼下暂时拮据，但很快便能改善。

　　沈述想来想去，最终只能把问题归结为姜小满现在还没有充分了解自己。

　　这倒也不怪她。

　　毕竟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

　　姜小满显然没有察觉他的心思，还在认真挑选专辑。看见价格时，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其中一张放回了货架。

　　沈述注意到了。

　　“怎么不买？”

　　“有点贵。”姜小满压低声音，凑过来悄悄告诉他，“而且我这个月已经买了好多啦，再买下去生活费都要不够了。”

　　沈述低头看了一眼价格。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笔钱确实不算完全可以忽略的开销，但也不至于负担不起。

　　他正准备开口，姜小满已经十分果断地拉着他往外走。

　　“算啦算啦，今天主要是来看看的！等下个月有钱了再买！”

　　沈述看着她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货架，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痒。

　　他实在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上一世姜小满偶尔看见喜欢的东西，也会这样犹豫。那时候沈述通常懒得让她纠结，直接让店员包起来便是。

　　有时她会假装生气，说他又乱花钱。

　　可等东西送到家，她还是会高高兴兴地拆开，再跑过来亲他。

　　沈述很喜欢这个过程。

　　如今重新站在商场里，他又生出了同样的念头。

　　只是现在，两个人连恋爱关系都还没有确定，贸然送太贵的礼物，反而可能让姜小满觉得不自在。

　　沈述稍稍思索，最终没有立刻追上去付款。

　　他记下了那张小卡的编号，准备过几天再找个合适的机会送给她。

　　毕竟姜小满喜欢的东西，他总归是要替她买回来的。

　　只是早晚的问题。

　　***

　　逛完商场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姜小满站在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我忘记带伞了！”

　　沈述从背包里取出早上准备好的折叠伞，递到她面前。

　　“我带了。”

　　姜小满眼睛顿时亮起来。

　　“哇！沈述，你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呀！”

　　“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

　　他说得十分平静，姜小满却忍不住感慨：“你真的好可靠哦！”

　　沈述轻轻弯起唇角。

　　“走吧，我送你回去。”

　　伞不算很大，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肩膀难免偶尔碰到。姜小满个子比他矮不少，沈述便把伞稍稍向她那边倾斜，自己的一侧肩膀渐渐被雨水打湿。

　　姜小满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连忙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

　　“沈述，你都淋湿啦！”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皱起眉，认真把伞推回中间，“你这么高，伞本来就小，我们靠近一点就好啦！”

　　说完，她便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沈述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他能够闻见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姜小满显然没有多想，仍然在认真调整伞的位置，甚至还伸手抓住了他衬衫的袖口，防止自己走得太快。

　　沈述的目光落在她握住自己袖口的手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熟悉的满足感。

　　上一世她也喜欢这样拉着他。

　　逛街时、过马路时、两个人在人多的地方走散以后，她总会自然地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有时候沈述故意走得快一些，她还会不高兴地埋怨他不等自己。

　　后来他便养成了习惯，走路时总会稍稍放慢脚步，等她主动牵住自己的手。

　　如今姜小满虽然还没有牵他的手，却已经愿意这样靠近。

　　沈述垂下眼睛，看着她微微湿润的发尾，忽然很想低头亲她。

　　这个念头来得太过强烈，甚至让他有一瞬间忘记了两个人如今的关系。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把伞重新调整好，低声问：“冷不冷？”

　　“不冷呀。”姜小满摇摇头，“就是鞋子好像有点湿了。”

　　沈述看了一眼她脚上的平底鞋，发现鞋边确实沾了些雨水，便带着她往旁边的屋檐下走。

　　“先在这里等一会儿，雨小一点再走。”

　　姜小满自然没有意见。

　　两个人站在商场外的屋檐下，看着雨水从檐口一串串落下来。路边行人匆匆经过，偶尔有车辆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姜小满靠着墙，低头检查自己的鞋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沈述：“对了，你下周有空吗？”

　　沈述心里微微一动。

　　“怎么了？”

　　“学校下周有个校园活动，好像挺热闹的！叶晴说想去摆摊，我准备过去帮她。”

　　“什么活动？”

　　“就是那种有好多摊位的校园市集啦！”姜小满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听说晚上还有灯串和露天表演，挺适合拍照的！”

　　沈述听得若有所思。

　　他对这种校园活动原本没有太大兴趣，上一世读大学时也很少参加。那时候他忙着做项目挣钱，偶尔有空也更愿意一个人待着。

　　不过如今情况不同。

　　如果姜小满想去，他当然可以陪着。

　　于是他温和地问：“你想让我一起去？”

　　姜小满点点头。

　　“对呀！你之前不是说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嘛，我觉得可以出来玩玩！而且叶晴也想见你，她说你上次聊天特别有意思！”

　　沈述听完，心情稍稍复杂起来。

　　他倒不介意叶晴喜欢和自己聊天，至少这位室友目前对他的评价一直不错。

　　只是姜小满似乎总喜欢把其他人带进他们的相处中。

　　沈述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计较。

　　“可以。”他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到时候你告诉我时间。”

　　姜小满立刻高兴起来。

　　“好耶！那就说定啦！”

　　沈述轻轻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那天应该穿什么。

　　如果是校园市集，应该不必太正式。

　　不过他也不想穿得过于随意。

　　毕竟姜小满喜欢漂亮的人。

　　而且那天人多，说不定还会遇见其他对她感兴趣的男生。

　　沈述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前了解一下活动的具体安排。

　　他不喜欢毫无准备地进入任何局面。

　　尤其是在姜小满可能被其他人注意到的时候。

　　***

　　雨渐渐小了。

　　沈述送姜小满到地铁站，确认她顺利进站以后，才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姜小满刚刚发来消息。

　　【沈述！今天超级开心！谢谢你陪我逛街！】

　　后面还跟着一只抱着爱心的小兔子。

　　沈述看着那张表情包，神情柔和下来。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我也很开心。下次想去哪里，可以直接告诉我。】

　　姜小满很快回复：

　　【好呀！那下次我们去吃火锅！】

　　沈述微微一笑。

　　【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地铁站外走，经过一家精品店时，忽然看见橱窗里摆着几只漂亮的发夹。

　　其中一只浅黄色的蝴蝶结发夹，和姜小满今天穿的裙子十分相配。

　　沈述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随后推门走进去。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问他是不是要给女朋友买礼物。

　　沈述看着那只发夹，唇角轻轻扬起。

　　“嗯。”

　　他回答得很自然。

　　店员没有察觉任何异样，立刻开始向他介绍不同款式。

　　沈述挑了一只做工精致、颜色柔和的，确认夹扣牢固以后，便让店员包起来。

　　付款时，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忽然有一点久违的无奈。

　　现在确实不如从前宽裕。

　　不过也没关系。

　　他很快就能重新挣到钱。

　　而姜小满喜欢的那些东西，迟早都会重新属于她。

　　沈述接过包装好的小盒子，放进背包里，随后走进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算多，他找到一处靠门的位置站好，透过玻璃看见自己的倒影。

　　年轻、漂亮，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神情温和，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沈述对这副模样很满意。

　　毕竟姜小满喜欢。

　　而他也很喜欢她看向自己时，眼睛里那一点毫不掩饰的欣赏。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得到她的爱情，沈述觉得自己还需要再多一点耐心。

　　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等过那么久。

　　如今她就在这座城市里，能够说话，能够笑，能够兴高采烈地和他分享喜欢的东西。

　　他总有办法让她重新爱上自己。

　　想到这里，沈述低头打开手机，找到姜小满的聊天框，又把她刚刚发来的消息看了一遍。

　　随后，他慢慢打出一行字。

　　【小满，下次能不能只有我们两个？】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姜小满很快回复。

　　【可以呀！怎么啦？】

　　沈述看着她的问题，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他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想多陪陪你。】

　　这次，聊天界面安静了许久。

　　沈述望着屏幕，耐心等待。

　　终于，姜小满发来一条消息。

　　【沈述，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呀？】

　　沈述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地铁缓缓驶进隧道，车窗外的灯光一道道掠过，映得他的眉眼忽明忽暗。

　　他看着手机，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小满终于开始发现了。

　　他甚至有些想知道，她此刻是不是正在脸红。

　　沈述不紧不慢地打字。

　　【有一点。】

　　发送成功以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姜小满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不会呀！就是有点突然哈哈哈哈！】

　　沈述看着这句话，唇角缓缓扬起。

　　他已经能够想象姜小满此刻的表情。

　　大概正坐在地铁里，抱着手机，脸颊微微发红，既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很喜欢她这个样子。

　　甚至有些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见。

　　沈述垂下眼睛，继续回复。

　　【那就好。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句话说得体贴又温柔。

　　姜小满果然很快发来一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好哦！】

　　沈述看着屏幕，慢慢收起手机。

　　他并不着急得到她的回答。

　　至少现在不着急。

　　姜小满已经知道他喜欢她，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她应该会开始重新审视两个人的相处，慢慢注意到那些被她忽略的小细节，甚至会在下一次见面时，因为他一句普通的话而害羞。

　　沈述对此十分期待。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姜小满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有多么可爱。

　　而这一次，他希望那个幸运的男人，依然是自己。

　　最好只能是自己。

　　地铁到站，车门缓缓打开。

　　沈述抬步走出去，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从容。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下周的项目合作、机器人研发、创业计划，以及姜小满即将参加的校园市集。

　　每件事情都值得认真安排。

　　尤其是最后一件。

　　他已经开始期待，姜小满下一次看见自己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