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郁郁成疾》LuvisVAN

2、蠢货少爷 丧尽天良的

　　呼吸器将那人的脸遮去大半，隔着一扇玻璃窗，郁非行根本无法看清容貌。但从体格来看，这具身体的确属于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成年男子。

　　郁非行有些怔住，他行医这些年，最晚也只诊治过十五岁才分化的孩子。然而床周医疗电子屏显示的精准数据和初分化状况高度相符，机器不会说谎。

　　“你确定是现在分化为alpha，而不是再度分化为S级？”

　　身边传来女人铿锵有力的声音：“我非常确定。”

　　郁非行在不知不觉中下了床，他回头看了一眼女人毫无波动的面庞，问：“还有谁来过这里？”

　　女人说出几个声名赫赫的教授。郁非行沉默了，他了解这些人，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国家基地做实验，空闲时期才会开放少得可怜的诊治位，定下的结论毋庸置疑。

　　他不禁对女人背后的身份感到好奇，光有钱是不够的，专家们并不看重这些。

　　女人又道：“专家们一致认定需要S级omega信息素做药引，让信息素稳定下来，再进行下一阶段的分化治疗。”

　　郁非行笑了：“我竟是不知道，自诩强者的alpha居然这么没用，连初级分化都需要omega的信息素做引导。”

　　女人平静的双瞳明显有瞬间的颤动，即使视线昏暗，郁非行也敏感地捕捉到她的一丝不对。

　　富家太太的涵养很快驱使她平静下来：“事实如此，各项数据都能证明。”

　　郁非行嘴角弧度不减，拉过一旁的转移坐下，落地灯散发出的光亮将他的面部分割出明暗，给他整个人笼罩了一层诡异的强悍气息，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对面的女人调整了一下坐姿，下巴微抬。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这样的说辞骗骗普通医生可以，但我是科学院出身，二十岁拿刀，治疗过的腺体比你见过的医生还要多。”

　　他伸出食指，指向一窗之隔的白房。

　　郁非行面上带笑，眼底的温度却是冰冷，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女人的意图。

　　“数据的确符合初分化形态，大部分医生会信你的鬼话。”

　　“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儿子初分化的同时，身体也在向S级发展。”

　　郁非行看着女人回避的视线，从容交叠起双腿，语气不善：“世界上S级alpha的数量的确有在增长，但那些都是命里带的，正常人初级分化后，基因就会停止活动。”

　　“你儿子就是个没有分化倾向的普通人，你强行篡改你儿子的基因不说，还妄想让他分化为S级，是觉得他的命太长了？”

　　郁非行眯起双眼：“你是后妈？”

　　许是审视意味十足的眼神激怒了女人，女人猛地站起，身上的披肩垂落在地，她一时气急，身形不稳，扶着椅背，颤抖的红唇不断张合。

　　“你知道什么！”

　　女人的声音像是声带断裂嘶吼而出，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害怕吵到病房内昏睡的儿子。

　　“我知道的就这个，”郁非行双手一摊，“你想害死你儿子。”

　　“胡说八道！”女人咬牙切齿指着病房，剧烈地呼吸，“那些人说了不会危及性命，只要有S级omega的信息素做药，就不会有问题！”

　　郁非行站起来：“你凭什么确定一定有S级的信息素能供你做实验？如果没有S级信息素……”

　　郁非行骤然停顿。

　　接着他就听女人道：“陈章宏说有！”

　　“……”

　　郁非行仰起头，天花板一片漆黑，没有顶灯，墙角散发出点点红光，是藏在隐处的监控。

　　“陈章宏没有骗我，”女人扑向床头柜，匆匆拿出几张白纸，怼到郁非行面前，“你看，你的信息素匹配度和我儿子的是百分百！实验不会失败！”

　　郁非行的目光紧随着她的动作，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上面还印有他的生平事迹及两寸免冠照，脸色逐渐阴沉。

　　陈章宏早就背叛了他，他的信息素早就泄露了。

　　郁非行当年体检抽的那一管血被陈章宏要求单独储存，想来是提取出微量信息素，引导他的儿子分化。

　　若非如此，世上绝无可能出现百分百的匹配度。

　　郁非行行医年头不久，但他从未对自己的专业水平有过质疑。一个人十岁时检测不出分化趋势，那这辈子都别想分化。

　　“你笑什么？”女人冷道。

　　做实验需要进行大量研究，献祭信息素无异于献祭自己。

　　“你做梦吧，”他静静道，“我绝对不会把我信息素给你。”

　　“你以为你走得出这里？”女人秀丽的面容变得扭曲，拿着纸的手在微微发抖，“你没得选择，要么交出信息素做实验，要么去死。”

　　郁非行喉结滚了滚。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女人逐渐癫狂，俨然不见刚才的端庄模样，“我得不到你的信息素，别人也别想拿到。”

　　郁非行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听明白女人话中的意思，骇然到说不出话。他看向病床上躺着的青年，脑中蹦出一个个隐秘又阴暗的想法。

　　像他这样的试验品，还有多少个？

　　“陈章宏说你是信息素方面的天才，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天才，先前是我小看了你，毕竟你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

　　“只要你听话，用信息素做药治好我的儿子，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郁非行回过头。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除非你想死。”

　　濒近最后，女人的声音几乎是嘶吼而出，崩溃的粗喘在死寂的房间连绵。她踉跄着捡起披肩绕上肩头，抚去额前汗湿的碎发，挽留着最后一点矜持。

　　“房间暖气开得有点过了。”

　　“我会让下人重新调试，”女人自言自语般继续道，她看了眼被郁非行踩在脚下的碎纸，“你早点休息，明早开始治疗。”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郁非行震颤地看向女人面前的墙壁缓缓退去，出现一扇向两侧拉开的机械大门，容留出窄小的间隙供女人穿过，随后快速地闭合，消失在墙壁之中。

　　暖气里被加了催眠剂，房间充斥着淡淡的花香，力气被迫从体内抽离。

　　很快床尾的落地灯熄灭，郁非行趴在床沿，听到摄像头的位置传来女人冷冰冰的声音，命令他马上休息。

　　郁非行向来理智，他很小的时候就为自己做好了人生规划，二十年来一直看得清将来的路。这是第一次，他意识到设计好的未来正在慢慢脱离掌控，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顺从。

　　次日郁非行被一个陌生青年唤醒，青年抱着崭新的实验服具喋喋不休。闻了一晚的催眠剂，他的神经还没重新活络。

　　青年貌似姓苏，也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医学生，被这家人收编了。他将热气腾腾的早饭放在书桌，站立在两米外，扶了扶粗黑的方框眼镜。

　　“靳夫人希望您能在年前让少爷保持日常清醒，出席年末的公司晚宴。”

　　郁非行闻着香气，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的肠胃确有些支撑不住，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郁老师？”苏严凑近了些，“您有在听吗？”

　　“离我远点。”郁非行抬眼望着玻璃窗后的各项机器。

　　苏严尴尬地闭上嘴，把实验服具分开仔细放在床上。等他献完殷勤，郁非行也洗漱完毕，捞起白褂套上。

　　苏严跑到墙角，对着天花板比了个动作，昨晚女人离去的那扇门再次出现。

　　郁非行做好消毒，回头隔空点了点跟在身后人的鼻尖。

　　“眼镜摘下来。”

　　陈章宏的医院已是全国排名前几的大院，郁非行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医疗器械也摸过不少，可在见识到白房环绕的顶尖技术设备后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郁老师，这台信息素扫描机是靳夫人去年从国外带回来的，听说比她一个包还贵。这台是信息素检测器，是欧洲那边新研制的，靳夫人没说多少钱，但是你摸摸，这手感，看看这显示度，国家基地怕是都没有……”

　　郁非行开机器的手指一顿，院里许多有名望的老爷太太，基本由他出面诊治，印象里从来没碰到一个姓靳的。苏严这番话让他意识到了一点，他只接触过有钱人。

　　“姓靳的就派了你一个人？”郁非行打断道。

　　“啊，是的，”苏严站直了身子，“郁老师，您有我一个就够了。”

　　“别叫我老师，”郁非行拿起一条装了信息素的试管，玻璃倒影出苏严扭曲的身形，“我没有你这么蠢的学生。”

　　“……”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郁非行命令苏严给病人注射麻醉剂，苏严完成后询问下一步指示，就见郁非行拔了少爷的氧气面罩，整个人傻在原地。

　　他咽了咽口水，一声提醒还是憋回了肚子里。

　　郁医生当然不会让这少爷死，但估计不会让人好受太多。

　　整个过程进行的十分安静，郁非行说什么，苏严就做什么。进行了一个小时的初步数据检测后，郁非行对他的态度逐渐缓和。

　　郁非行叫了声苏严的名字，苏严有些受宠若惊，他说病房缺了一些东西，要回医院去取。

　　“他的年纪太大了，初分化信息素紊乱药不适用，你应该清楚这点。我需要配制出适合他的靶向药，让他的腺体趋于稳定能够自产信息素，才能让他保持清醒，不在别的alpha面前露怯。”

　　苏严有些犹豫：“靳夫人说您不能离开这里。”

　　郁非行淡淡道：“如果年会可以不参加，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苏严再三权衡后还是离开了地库。

　　郁非行浅出了口气，去看检测出的信息素数值，视线闪过病床，发现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皮。

　　他没管，继续上传数据到终端系统。三十秒后他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呻吟，一分钟后他听到了源源不断的脏话。

　　alpha分化期易躁易怒属正常现象，郁非行无视了身后的抗议。

　　“丧尽天良的狗医，你是聋子吗！咳咳咳咳……”

　　病人骂到没有力气，声音降低不少。郁非行见差不多了，终于正视这个没有素质的富家子弟。

　　“想死就继续乱动。”他冷冷道。

　　那人本还在挣扎，闻言朝郁非行望去，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一条管子横落在袒露的胸肌。

　　郁非行走过去把管子给他插好，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氧气面罩给他捂上。

　　“等……等下。”

　　郁非行不耐烦道：“干什么？”

　　“你是谁？”

　　郁非行把面罩往他脸上按：“丧尽天良的狗医。”

　　病人眨了眨眼，侧脸避开：“抱歉。”

　　“不接受。”

　　郁非行再次按了个空，脾气上涌。这人精气神足得完全不像他妈口中所说，到底谁有病？

　　“老实点。”他强行压下怒火。

　　“你叫什么名字？”

　　“……”

　　“我叫靳文衍，左革右斤的靳，文化的文，繁衍的衍。”

　　郁非行自上而下扫视他清亮的黑瞳和没有颜色的嘴唇，微微一笑：“我没兴趣知道。”

　　“你是被我妈拐回来的吧？抱歉。我也是受害者，我是被他们下药才变成这半死不活的鸟样。”

　　“所以？”郁非行扬了扬面罩，心里竟感受到一丝神奇的平衡，“你的道歉有什么用？我治不好你，就得被你妈弄死。真觉得对不起我，就乖乖配合治疗，让我早点回家。”

　　短短几句话大概耗尽了这少爷的所有力气，被郁非行按上面罩后不久便再次陷入昏迷。郁非行看了一眼电子屏上的信息素波动，心里烦躁至极。

　　距离过年不到两个月，这人的信息素乱成这样，要想稳定成正常人的状态，着实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