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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闻其之香 “我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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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系统很快弹出信息素基因序列,郁非行放大虚拟电子屏上模拟出的结构,看出异常所在。
科学史上曾出现过一例臭名昭著的伦理实验,旨在改变人类基因序列达到进化。实验过程不算繁琐,仅需一把特定的“剪刀”完成基因编辑,替换特定的基因片段。
如此违背伦理的科学实验,最后自然以失败告终。消息流出后,团队负责人被民众讨伐,政府判处死刑。
就某种程度而言,靳文衍的人为二次分化和这场实验有相似之处。
他被注入了含有S级信息素的诱导药品,逼迫体内基因迅速损毁再生,以生成分泌信息素的自然腺体。非常疯狂,但科学上来讲可行,实验的难度仅在药品制作,接下来就考验被注射对象的躯体是否足够健壮。
究竟是谁制作出了让普通人分化的药品……?
模拟出的基因结构在持续变化,郁非行再度放大异常片段,视线一飘,发现指尖在轻微颤抖。
郁非行翻转到结构另一端时,身后机械大门忽然轰的一声响起。离开二十分钟的苏严回来了,身后跟着的穿戴整齐的靳夫人。
苏严非常礼貌地同他道好,靳夫人口罩动了两下,态度不算祥和,质问郁非行想搞什么名堂。
郁非行淡淡地把先前对苏严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家这位小朋友记忆力一般。”他平静道。
靳夫人并未理会他的离间:“这里拥有全国医院最顶级的医疗器械,只多不少。”
郁非行关掉显示屏,随手拿起一管采集液,在手里轻轻晃动:“看来你也不是很在意你儿子的死活。”
靳夫人皱起眉头,欲要开头,旁边的苏严见状低声提醒她像郁非行这种级别的医生都拥有自己的实验室,里面的科学成果千金难求。
靳夫人沉默半晌,最终妥协。
“你拟出一份清单,我会让人去取。”
郁非行在纸上唰唰写了几行文字,合上笔帽的时候,苏严向他伸出了手。郁非行把清单叠成方块,亲自送到靳夫人手里。
靳夫人接过的刹那,郁非行忽然勾了勾食指,停滞三秒后,极富暗示性地张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夫人。”
靳夫人快速从他手中抽走清单塞到内袋,转身离开。郁非行让苏严把模拟出的基因结构画出来,两个人又像不久前一句号令一个动作开展实验,中途没有休息时间。
苏严出身医学世家,公认的同辈里的佼佼者。从前他听闻国院那些大名鼎鼎的专家博士,心里并无波澜。
因而当靳家忽然让他给一个二十五岁的天才医生做助理时,他感受到了不在字典里的侮辱。一方面是刻板观念里对omega的轻视,一方面是自认不输给任何人。
前几天的凌晨,他还在学校实验室挨导师的批。当他踩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打开手机柜时,收到了陌生人JIN发来的一条信息。
五分钟后苏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捏着拳头重新回到只剩下导师的实验室,第二天他就来到了靳家。
手中郁非行的照片他非常熟悉,学院榜上有名、功勋赫赫的荣誉学生。郁非行前些年作为优秀毕业生返校参观,路过实验室时,顺手救了实验中犯下致命错误的自己。
那时苏严就记住了郁非行那张冷得冰块似的脸,他没想过再见会是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
郁非行从最基础的步骤展开实验,尽管有些地方多余重复,但苏严能理解这一点。科学要求严谨,更何况是这么危险的人体实验。然而这么久过去,郁非行除了手动更新了几处百分比和细胞数量,实验进程可以说是原地踏步。
现在居然还让他画一些莫名其妙的细胞图。
苦苦挨到中午吃饭,管家端着一车菜进了卧室,只有一个人的份。
靳夫人把苏严带走了,没有外人打扰,病床上那位公子哥也没再醒来。郁非行简单解决午饭便回到了白房,手极快地在电子屏上游走,挖掘这些顶尖仪器的功能。
实验室不以时间为计量单位度日,直到离开许久的苏严回来,提醒郁非行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郁非行才察觉到轻微的饿意。
他拿着新的研究成果边吃边看,忽然觉出一丝不对。
他放下筷子,问墙底下负手而立的苏严:“饭里下了什么?”
靳家厨子手艺上乘,郁非行跟药品打这么多年交道,调料掩盖了药材的味道,难以分辨饭菜被下了什么。他能发现是因为手渐渐使不上力,医生对手的重视程度高于生命。
这种无力感攀着胳膊蔓延,上半身发软,胸腔震动的心脏在加快速度,郁非行只能靠着桌沿支撑身体。
眼前落下一道黑影,郁非行缓慢眯起眼,视线落在镜中缓缓靠近的苏严。
郁非行的眉头越皱越深,一个普通学生的后路与他何干,当年该任苏严被逐出院门。
苏严撕开郁非行后颈的抑制贴,将针头注入。
S级控制信息素的能力异于常人,信息素在体内运转,被抽走时痛楚深入骨髓。
郁非行紧咬的齿关泄出呻吟,他能感受到贴在后颈的手指明显一顿。
信息素只能从□□官被抽取,郁非行已经想象到血液涌到腺体神经周围时自己是何种模样,脑中甚至浮现接下来身体出现的异况,完全无法接受。
药效进入血液后发作,郁非行根据身体状况推测是普通迷药,让人浑身无力,意识不受影响,这种植物通常被有心人用来特制非法药物。
针头离开腺体的瞬间,郁非行再也支撑不住趴倒在桌面。
靳夫人在远处催促:“继续呀。”
苏严没说话,郁非行看着镜子里装了自己信息素的隔离袋,整个人都燥热起来。
见苏严无动于衷,靳夫人急得上前两步,恨自己不能亲自上手。
“这么一点肯定不够,”她道,“我也是为他好,后面就不用受这苦了……”
身体有些坚持不住了,郁非行咬着后牙,大脑快速转动该在晕倒前说些什么阻止,他不想被自己珍重的信息素害掉半条命。
然而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整个人忽然一轻,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身下已经从坚硬的木凳变为柔软的床垫,双眼微微睁开,看到一袋鼓起的信息素吊在支架上。
“这么多够了,”苏严托着隔离袋,“一滴信息素就能让你的儿子清醒四个小时。”
“哪怕最终实验失败,您也可以找医生调配药品,那足够支撑您儿子坚持到继承遗产。”
“……”
omega去医院做常规检查,医生只会抽取七毫升的信息素做检验,大型体检会抽五十毫升左右,最多不过一百。腺体作为维持拥有第二性人类身体运转的基础,一旦失衡,代表生命走到尽头。
五分钟的静默之后,郁非行听到墙内机械大门响起的声音,他沉默地望着苏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又出现在白房。
失去抑制贴的腺体遵从本能疯狂外溢信息素,浓郁的香气铺满床单,充斥整个房间。
郁非行低喘着气,双眼通红看向隔壁。苏严从隔离袋中提取了微量的信息素加入到配置好的药液,注射进靳文衍的腺体。
白房发生的所有细节在这个小房间被无限放大,而在对面,这扇玻璃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
靳夫人激动地掩面,仅仅一粒信息素,居然能让她的儿子在五分钟后睁开双眼。
S级信息素的威力悍勇无比,终端显示的鲜红数字波动片刻后变绿。靳夫人按下床头的呼唤铃,管家在二十分钟后送来了热腾的饭菜。人刚到,靳夫人便火急火燎地命令苏严把床升上来,接着亲自替儿子布菜,筷子递到人面前,没得回应,又用勺子舀了饭递到儿子嘴边。
靳文衍睁着双眼,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自己的母亲,不过多时便移开了视线。
“没力气,也不饿,”靳文衍加重语气,“您拿走吧。”
靳夫人笑得勉强:“那么长时间没吃饭,肯定饿了,多少吃一点。”
靳文衍态度很坚决,转着脑袋在屋内环视一周,皱起眉头。
“郁医生去哪了?”
郁非行眼睫颤了颤。科学里同源的信息素在同性间有依赖效应,靳文衍出此言也许是受到了影响,毕竟他是借用自己的信息素才得以分化,两人也算同源。
不过他们不是同一个性别,理应是没有这种生物效应的。郁非行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这就是S级信息素的魅力所在,永远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发生。
靳夫人脸色微变,勺子往餐盘一扔。
“他在休息。”
靳文衍终于直视他的母亲:“现在是休息时间?”
“宝贝,”靳夫人挥手让管家把冷了的饭菜撤下去,“先不要管他,和妈妈说一会儿话好吗?”
“我闻到他的味道了。”靳文衍说。
靳夫人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仅隔壁屋的两人没明白,郁非行也有些愣怔。白房的封闭程度堪比军用地下室,他的信息素怎么可能会泄漏到隔壁?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右手可以抬起一点,眼神闪过惊喜,尝试驱使全身信息素流通血液,强行逼迫迷药失效。
“我的信息素来源他,”靳文衍似乎也有些茫然,“我能闻到他的味道。”
一时靳夫人悲喜交加,她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终于有了分化成功的特征,能够闻到异性的信息素味道,心情稍有好转,但又接受不了儿子用这种警戒的眼神看她。
“我们抽了他的信息素,注射了一点进到你的身体。”
“抽了多少?”靳文衍问,“他真的在隔壁吗?”
靳夫人脸色彻底变僵:“宝贝,这是什么意思?”
“非要我把话说难听?”
“……”
“他还活着?”
靳文衍越说越激动,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显示屏的指标开始频闪红光,靳夫人白着脸大叫一声苏严拿药。等苏严抽出改良后的镇定剂,显示屏乱跳的数字又在一瞬间恢复了原状。
“快打呀!”靳夫人急道。
苏严思考的瞬间,忽地听白房门开了。他见到门口穿戴整齐的郁非行,脊背瞬间激起一阵凉意。
郁非行慢条斯理地边戴口罩边稳步前行,目光最终停留在病床上喘着粗气的靳文衍。
“镇定剂不用打。”
郁非行转了转手腕,瞥了苏严一眼,苏严浑身打了个颤,做贼似的把镇定剂背到身后。
“郁医生……”靳文衍有坐起来的冲动,被旁边的靳母一把摁了回去。
郁非行没理他。
靳夫人对着身姿挺拔的郁非行迟迟说不出话,S级异于常人的能力实在超出她的预知。
“准备抽血。”郁非行抽出记录板扔到还在犯傻的苏严怀里。
“抽血?!”憋了一肚子火的靳夫人顿时大叫,“我儿子都没有力气和我说话,你现在还要抽他的血?!”
郁非行淡淡道:“检查需要。”
同为医生,苏严很快猜到郁非行心里的想法。被人绑架后被逼献祭信息素做实验,谁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位看着就薄情寡义唯我是利的天才医生,满腔怒火必得有个宣泄口。
“多测几遍也是为了将错误率降到最低,”为了实验能正常进行,苏严劝慰道,“就抽一点点血就好了,不会有事的,夫人您尽管放宽心吧。”
说完又觉不够,补了句:“都是为了少爷好啊!”
郁非行看着靳夫人捏着的拳头松了又紧,她看向自己的儿子,儿子始终侧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最终她摸了摸儿子的脸,片刻后起身,默默离开了白房。
郁非行摊开手心,苏严吞咽口水,赶忙将准备好的针管呈上。郁非行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神色复杂的靳文衍,简短道:“现在实验。”
寂静的病房里,体虚无力的靳文衍天神奇迹般地抬起右胳膊,眼神坚定,铿锵有力地说出三个字: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