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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年之坎 一朝不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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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零几分,郁非行结束手术,送走病人家属后拐进卫生间,一双细白的手罩着冰冷的水柱,凉意贯穿十指。
“老师!”
卫生间门骤然被人推开,郁非行瞥了身旁一眼。
“来医院多久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小唯咽了咽口水,模样紧张,倒不是被吓的,像有急事。
郁非行简促道:“说话。”
小唯仔细观察着镜子里郁非行的脸色,背书似的迅速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不过两分钟。
说完他屏住呼吸,怯懦道:“总之院长就是……要换人。”
郁非行收回视线,拧住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池台,浅浅地出了口气。
“是谁?”
小唯咬了咬下唇:“换了院、院长的侄子……”
郁非行看着镜子里的小唯,夕阳将这名青年瘦削的侧影投射出一条长黑直线,延展到他脚下。这个新来的实习生跟他有段时间,老实本分,多半是倒了霉在路上被人逮住叫来传话,郁非行并不想让他为难。
他擦着指尖残余的水珠,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去忙吧。”
小唯眨眨眼,仓皇鞠了个躬,抱着数据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郁非行把纸扔进垃圾桶,转身朝办公室走。途中经过几个在他手底下干过的护士,有几个想向他问好,走近后却被郁非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低沉气息吓退回去,只呆呆地看着他步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郁非行进医院那年二十岁,院长亲自接进第一院的大门门,隔天便操刀进了手术室。这位新来的omega医生备受瞩目,所经手术无一败例,院里名副其实的天才。上个月院里组织了一场业内专家会面,郁非行作为主要接待人员筹划许久,却在专家来访的当天被人撬了墙角。
郁非行出电梯时正好撞见一群高矮胖瘦的白大褂从会议室出来。
“借过。”
事态紧急顾不得诸多礼数,他点头向领导们示歉,在人群中穿梭,直到面前站着一个刚刚才入了他耳朵的人,脚步逐渐停了下来。
那人正在和身边几位领导客说话,余光定也发现了他。郁非行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某些领导投向他的眼神十分怪异。他拦住一个曾打过交道的,还未开口,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摆摆手走了。
郁非行抬起的手悬在空中,眼睁睁看着人进了电梯。肩头被人轻轻一拍,回过头正好对上一张模样精致的脸。
“有事?”
“这话应该我问吧,”郁非行面无表情地看向莫风,“你什么意思?”
“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莫风露出遗憾的表情,“你可找错人了,这事儿不是我干的。”
郁非行笑了笑:“我还没说什么事儿。”
莫风学他:“我也没说什么事儿呀。”
莫风笑得古怪,这人仗着院长亲侄子的身份,加上喝过几年洋水,觉着自己高人一等,在各个科横行霸道,郁非行没少被他为难。
“院长呢?”郁非行眼神微凛。
“在办公室。”莫风侧身让道,彬彬有礼的鬼样更惹人疑惑,他甚至倾了身子微抬左手。
“请。”
郁非行察觉到一丝不对,但并无过多在意,阔步流星向办公室走,经过莫风时耳旁一凉。
“omega本来就该回家好好生孩子,你既然有着S级的子宫,却置之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郁非行脚步一顿,回头对上莫风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声音极低,却如雷贯耳。领导们还未散去,部分聚集在门外谈话,已经注意到一旁的动静,纷纷投来视线。
郁非行终于知道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垂在身侧的指节动了动,浅吸一口气,舌尖划过有些泛白的唇。
“顶级学府的毕业证,在你手里才是暴殄天物。”
莫风一怔,腮帮登时鼓起,郁非行还在继续加料,上下唇一碰,无声吐出一句废物。
“郁非行!”
这一声喊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莫风暴跳如雷,张牙舞爪地扑向郁非行,被郁非行一个侧身躲过。几个领导反应过来,顾不得手里的本子掉到地上,哎哎叫着箭步上前拦人,把莫风强行按在原地。
“院长门口!冷静,冷静!”
“传出去医院打架,多难听啊……”
莫风动弹不得,血气从脖颈涌冲到双目,嘶叫郁非行的名字。郁非行扫了一眼他扭曲的面部,右拳虚握着绕过众人,进入院长办公室。
陈章宏像是早有预料,门留了条缝。郁非行进去就见陈章宏坐在红木书桌后的软沙发上,余晖泄进宽阔的办公室,温暖的橙光竟让郁非行生出一种是在面对慈祥老人的错觉。
陈章宏毫无感情的一声郁非行很快让他冷静下来,郁非行反手关上门,忘了问好,直接在陈章宏对面坐下。
他翘起腿,冷冷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陈章宏不紧不慢地递给他一张纸,反问他:“哪个解释?”
郁非行压下怒火,接过纸擦着手背的血迹。
陈章宏商人出身,当年去学校找他的时候,他就该料想到有这一天。
“好吧,”陈章宏摊开双手,“如果是关于S级信息素身份的事情,我的确该向你道歉。但也不能全怪我,今天档案室的负责人告假,一小时前出了信息事故,全院医生的档案都泄漏了,刚才的紧急会议就是在商讨解决方案。”
“是在商讨怎么处置我吧,”郁非行冷笑道,“全院只有我是omega,恰好我这个人又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小行,”陈章宏沙哑的喉咙叹出了一口气,“目前事态稳定,你的身份并无太多人知道。还有,端正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郁非行静静地看了陈章宏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放在桌面。
他抬手时,陈章宏看清了桌面上的工牌,弯起的嘴角降了弧度。
陈章宏有一瞬间闻到了空气里似有若无的信息素,非常浅淡的花香。信息素等级制度分化严重,普通级别的alpha信息素绝对压制不过S级omega。
“有些事情我要和你讲清楚,”陈章宏靠回椅背,鼻梁上的镜片反射出一道细长白光,“十分钟前我收到了政府的电话。你觉得是在医院受保护好,还是和那群持有合法武器的特种兵走更好?”
郁非行攥着染血的纸巾,轻嗤一声:“你和他们不就是一伙的?”
“小行,”陈章宏微笑道,“我是一名商人。”
“……”
市第一院最初是陈章宏建立的私人医院,专门为顶富服务,哪怕后来划为国有,院内也保留着曾经的顾客群体和服务水准,民众区和特区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郁非行十九岁那年因一场信息素药物实验出名,没多久就收到了陈章宏的私人电话,也是同一时间,他忽然在一个周末三次分化成了S级omega。
S级信息素世间罕有,第一例于百年前诞生在外国,惊动一时。后来那名omega在不知不觉中淡出了公众视线,百年内再无S级信息素相关事件流出。
直到十年前,郁非行脚下这片土地出现了第一个S级信息素拥有者,是一名二十岁的在校alpha学生,专家检测结果表明是正常分化,此后十年来S级alpha层出不穷,却始终没有S级omega的出现。
是个傻子都知道里面有门道,郁非行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这种情况下答应陈章宏的邀约都是最佳选择。
再加上陈章宏开出的条件诱人,郁非行看中了医院前身的私立身份,成为了第一院的首位omega信息素主治医师,时至现在也是独一个。
他怎么都想不到,曾经看中的竟是一枚螺旋镖,而今打回了自己身上。
陈章宏背叛了他。
“这个拿回去,收好,”陈章宏点着桌面,“专家接待工作我吩咐了小风去做,以后你还有机会再见到张教授。三十分钟后我派人送你回家,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你进医院快五年了,也没好好放过假,趁着次机会,享受一下假期吧。”
郁非行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郁非行自然不相信,堪比国家机密泄漏的事情发生,他作为主角会有资格享受假期。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教你如何决断,”陈章宏瞥了眼仍在桌面的工牌,“我向你保证,你受医院保护,不会出现任何人身安全问题。”
郁非行松了松手,被揉捏成球的纸巾无声落在桌面。
他看了眼被血迹侵染的工牌,刺目的红点正好溅在印有他证件照的脸上。
陈章宏递给他一张纸巾,郁非行咬了咬舌根,一把扯过湿巾慢慢在工牌上蹭着。
“回去睡个觉吧。”
陈章宏再次露出淡淡的笑容,郁非行视线扫过他皱纹横生的衰驰面部,当着陈章宏的面脱掉了白褂甩到沙发上。
陈章宏借给他一件毛呢大衣和围巾。郁非行换了片抑制贴,只接受围巾,在脖子上紧紧缠了几圈,遮住下半张脸。
他攥着衣兜里的工牌乘院长的私人电梯下到车库,十米外一辆车牌显眼的黑色轿车打着灯,郁非行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院长富有,行事高调,郁非行见过他连着三十天坐不同的车来上班。车里飘着浅淡的香水气息,郁非行吸了几口,缩在围巾里,缓缓闭上双眼。
市里的交通状况总是糟糕,到家楼下时已经睡过一觉。寒冬腊月北风狂飙,围巾胡乱拍在肩头,郁非行压低帽檐,头埋得更低。
家里暖气充裕,车上涌起的睡意逐渐回笼,郁非行衣服都没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他听到一点动静,想起来忘记给猫加粮,以为是猫在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四周陈设陌生至极,光源来自床尾的落地灯,罩下垂挂的穗子微晃,阴影散落在床铺。
“郁医生。”
郁非行起身的动作一顿,转头就见到位陌生妇人。女人穿着随意,精心保养的姣好面庞看得出身价不菲,多半是哪位人家的富太太。
哪怕心里有所准备,心脏却还是忍不住抽动。
“这是哪里?”
“我家地库。”女人道。
“地库?”郁非行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嗯,”女人撩起耳边的卷发,“你放心,在这里,没人找得到你。”
郁非行眉头微敛。政府向陈章宏要人,陈章宏没给,让他好好回家休息,结果当晚他就被卖给了当地某家名门?
“我不和你绕弯子了,”女人拢了拢披肩,“是我联系了陈章宏,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提供S级omega信息素给我。我只想救我的儿子,他前段时间刚分化为alpha,信息素紊乱导致整个人神智不清,无药可医。”
“我原本想让你多休息几天,但实在忍不下去了。你知道的,S级信息素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存在。”
“你儿子几岁?”郁非行问。
女人沉默半晌,道:“和你一样。”
郁非行立答:“不可能。”
有第二性分化趋向的人类会在十岁左右出现身体变化,十八岁成年后,二次分化的概率几近于零。
女人说他的儿子和自己同岁,郁非行年后满二十五,这个年纪,早就过了分化年龄。
郁非行并未得到解释,耳边响起嗡嗡震动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床对面的窗帘向两边展开,露出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后是一个七十平左右的白色房间,里面摆满了医疗器械,中间置一大床,似乎躺着一个人,戴着呼吸器,身上插满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