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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忘川密约 玉阶叠云, ...

  •   玉阶叠云,凌霄殿上的天光冷得像淬过寒霜。

      仙官分列两侧,衣袂静垂,满殿只余下天帝叩击玉座的轻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谢砚臣立于班首,月白神官锦袍纤尘不染,玉冠束起黑发,眉目清寂,周身仙泽收敛得恰到好处,正是天界万众心中,恪守天规、铁面无私的司律神官。他垂眸躬身,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回天帝,臣追缉苏烬野至落星渊,此人擅控烬火,遁术诡变,缠斗之后,终究被他脱身。臣失职,请天帝降罪。”

      话音落下,殿内一阵低低的骚动。

      百年追捕,百次交锋。人人都说谢砚臣是天界司律第一人,可偏偏次次都抓不到苏烬野。流言暗生,有人叹叛仙本事通天,也有人暗自揣测,其中另有隐情。

      一道漫不经心的笑声骤然响起,破开殿内沉寂。

      苏烬野立在殿中阶下,玄色长袍下摆还沾着落星渊焦黑的烬屑,墨发半松,眉骨锋利,一双眼盛着桀骜野火,满身都是叛仙该有的狂悖不羁。他抬眼,目光直直撞向谢砚臣,那一眼在外人看来满是挑衅敌意,只有二人知晓,眼底藏着只有彼此读懂的暗号。

      “降罪?”苏烬野勾了勾唇角,语气张扬,“天帝若是真想拿我,大可调动天兵围剿。只凭谢神官一人,想锁住我这簇烬火,怕是还差得远。”

      “放肆。”谢砚臣抬眼,清冷的仙光凝在眼底,语气是神官该有的肃穆威严,“天规煌煌,你私引烬火,构祸下界,罪责早已钉死。今日能逃,来日未必有这般好运。下次相逢,我不会再留手。”

      这句“不留手”,是台词,也是约定好的暗语。

      天帝坐在九龙玉座之上,深邃的目光来回打量他们二人,像是要穿透这层宿敌相杀的表象。百年光阴,他不是没有疑心过这场追缉的真假,只是一直抓不到半点把柄。

      良久,天帝缓缓抬手,掌心浮起一面莹白古镜,镜面流转淡淡的银辉,丝丝缕缕的探查气息漫开。
      “谢砚臣,此乃追魂镜,可锁定生灵本源气息,循着气机追踪万里。朕赐你此物,限你三月为期,务必将苏烬野擒回天界,不得再有疏漏。”

      “臣领旨。”谢砚臣躬身接镜,指尖触到镜面微凉的一刻,心底沉了沉。

      追魂镜既是助力,也是枷锁。镜中自带天帝神识印记,往后他每一次搜寻、每一场追捕,都在无形监视之下。戏,必须演得更真。

      苏烬野嗤笑一声,不愿再多做周旋。暗红烬火骤然自他周身炸开,火光翻涌,遮蔽满殿视线。待到星火散尽,阶下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火息飘在空气里。

      众仙哗然。

      谢砚臣静静立在原地,宽大的袖袍之下,指腹悄悄捏住一枚温热玉符。方才火光掩护的刹那,苏烬野已经将玉符弹入他袖中。玉符上镌刻极细的火纹,藏着一行密语:三日后,忘川渡,有幕后蛀虫新证,他们已在疑你。

      退朝之后,云阶云雾漫卷,沿途仙婢仙官纷纷躬身避让,不敢惊扰这位司律神官。

      直到走入无人的云径,周遭再无耳目,谢砚臣身上那层紧绷的冷硬才稍稍卸下。他取出玉符,指尖细细摩挲纹路,眸色沉沉。

      风险,比他们预估的来得更快。

      三日倏忽而过。

      忘川渡口常年笼罩着厚重灰雾,黑水滔滔,水声呜咽,是三界夹缝,三不管的僻静之地,也是他们百年以来,最稳妥的私会之所。

      夜色沉晦,月色隐在浓雾之后。谢砚臣换下神官朝服,一身素色便袍,少了朝堂上的压迫感,安静立在老槐树下等候。

      不多时,点点暗红星火穿透雾气,缓步走来一道玄色身影。

      苏烬野走到他面前,方才在凌霄殿的锋芒尽数敛去,眼底的狂傲褪去,只剩下沉静。
      “追魂镜拿到了?”他压着声音问。

      “嗯。”谢砚臣点头,将那面莹白古镜取出半寸,又迅速收回,“这镜子能锁你的本源烬火气息。往后追捕,我必须催动镜面认真搜寻,术法也要实打实落在你周遭。稍有敷衍,镜上神识立刻便能察觉。”

      “无妨。”苏烬野轻笑,抬起来,指尖一簇温软的小火苗,轻轻蹭过谢砚臣的下颌,火焰不灼人,只余下一点暖意,“尽管出手。我信你有分寸,我也有本事躲开。”

      指尖相触,雾气温柔裹住二人。

      百年宿敌,百年演戏。对外厮杀追捕,对内互通消息,所有憎恨全是伪装,深藏的牵挂早已在岁月里生根。

      谢砚臣睫毛轻轻颤动,低声道:“可我怕分寸失当,真的伤到你。”

      苏烬野微微俯身,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谢砚臣,我们演了百年的仇人。等把藏在天界深处那些人全部拉下,戏落幕那日,我不要再与你对峙为敌。”

      谢砚臣正要回话,远处雾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枯枝断裂声响。

      有人窥伺!

      电光石火之间,二人骤然分开。

      苏烬野向后掠出数丈,掌心烬火轰然暴涨,眼底瞬间覆上桀骜冷意,厉声喝道:“谢神官,好本事,竟一路追到忘川渡口!”

      谢砚臣灵力翻涌,清白光华在掌间亮起,神色冷冽如冰:“苏烬野,束手就擒!”

      一仙一叛,再度剑拔弩张。火光与仙光在雾中遥遥对峙,看上去恨意滔天,不死不休。

      浓雾深处那道黑影静静观望片刻,确认看不出破绽,悄无声息退入黑暗。

      灰雾依旧翻涌,忘川河水滔滔向前。

      这场长达百年的戏,还远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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