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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假战藏谋 追魂镜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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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魂镜悬在谢砚臣身前,莹白镜面流转绵绵不断的银辉,丝丝缕缕的神识顺着风,往三界各处漫开。
自忘川渡口撞见探子之后,三日已过。
按照和苏烬野提前商定好的计划,这一场追捕,必须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逼真。追魂镜自带天帝神识烙印,镜中每一次气机碰撞、每一道术法威力,都会被如实传回天界。稍有放水的痕迹,便是引火烧身。
司律神殿外的云海,风卷云涛,一浪叠着一浪。
谢砚臣一身月白神官长袍立于云巅,玉冠端正,眉眼冷寂。他指尖捏着镜柄,灵力源源不断渡入镜中,镜面银光骤然暴涨,一声清越的镜鸣响彻云海。
“苏烬野,不必藏了。”他声音清泠,散在长风里,“追魂镜已锁定你的烬火本源,无处可遁。”
话音未落,远方云层骤然翻涌,一簇暗红如火的流光破开云海,直掠而来。
苏烬野踏着火光停在百丈之外,玄衣猎猎,墨发被狂风扬起,眼底是惯常对外展露的桀骜,掌心烬火噼啪跳动,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神官倒是勤快,拿到宝镜,第一时间便来寻我?”他扬声笑,语气带着挑衅,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只有谢砚臣能读懂的示意——后方云谷,藏着他们查到的、当年构陷他的第一份实证残卷。
这场打斗,要打到云谷方向去,借机把证据妥善转移。
谢砚臣眸光微沉,不做半分回应,抬手便引动天律仙光。万千纤细如丝的白光自虚空生出,交织成锁灵网,带着凛冽的天规威压,直朝苏烬野笼罩而去。
这一击没有留力,仙光凌厉,破空之声刺耳。
苏烬野不敢怠慢,烬火轰然升腾,化作火墙横挡在身前。仙光撞上烬火,轰然炸开,漫天星火与碎光四下飞溅,灼热的气浪推得周遭云絮四散飘零。
他借着相撞的冲击力向后急退,假意狼狈,唇角却依旧勾着笑:“不愧是司律神官,这一击,倒是动真格了。”
“捉拿叛仙,本就该全力以赴。”谢砚臣紧随其后追上前,掌间仙术一招接着一招落下,招招看着杀招,每一处落点,却都巧妙避开苏烬野周身要害,只逼迫他不断向后退却,一步步朝着约定好的云谷靠近。
在外人眼中,这是一场生死相搏。仙光圣洁,烬火邪异,相克相杀,声势浩大。若是远远观望,只会觉得二人仇深似海,不死不休。
可身在局中的他们,每一次交手碰撞,都在借着术法炸开的轰鸣、漫天火光遮掩,飞快交换讯息。
一记仙刃擦着苏烬野肩侧划过,划破他衣料,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痛感一瞬传来,苏烬野眸色微顿。
谢砚臣的心跟着一紧,灵力险些失控。方才分寸差了一丝,竟是真的伤到他了。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苏烬野抓住机会,一簇烬火直逼谢砚臣面门。火焰看着凶狠,掠过他脸颊时,却刻意收了温度,只轻轻擦过他的耳尖,一道极轻的传音顺着火光送入谢砚臣耳中:
“无妨,一点皮肉伤,做给镜中神识看刚刚好。别分心,云谷快到了。”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谢砚臣迅速稳住心神,重新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一片冰冷漠然。
二人且战且退,一路从云海之上缠斗至幽深云谷入口。
云谷常年积着厚云,谷底藏着上古遗留的禁制,最适合藏匿证物。
苏烬野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被谢砚臣的锁灵丝缠住小臂。银白色灵丝收紧,牢牢捆住他,烬火挣扎跳动,一时竟挣脱不开。
“哈哈哈——谢砚臣,你当真以为这样就能拿下我?”苏烬野放声大笑,佯作暴怒,掌心深处悄悄催动一缕极淡的本命火息,悄无声息将藏在云谷石缝里的羊皮残卷裹起,借着火光,送到隐蔽的暗穴之中。
动作快如电光,混在漫天交战的星火里,镜中巡视的神识根本捕捉不到这细微异动。
谢砚臣望着被灵丝缚住的人,镜面上银辉微微晃动,代表天帝的神识正在仔细核验这一幕。他缓步向前,声音冷硬:“束手就擒,尚可听候天帝发落。”
“发落?”苏烬野抬眼望他,眼底像是燃着燎原怒火,“百年冤屈,我若束手,便是永无昭雪之日!谢砚臣,你当真要助那些人,将我钉死在叛仙的罪名之上?”
这句话半真半假。
对外,是叛仙不甘的嘶吼;对内,是一句试探,也是一句倾诉。
谢砚臣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面上不动声色,正要开口接话,追魂镜镜面忽然猛地一颤,银光剧烈晃动。
有新的神识降临此处。
是天界的暗卫,循着追魂镜的气机,赶来观战核验!
两人心头同时一凛。
不能再继续对话,戏必须演得更狠。
苏烬野骤然爆发全部烬火之力,暗红火焰疯狂翻涌,灼烧缠绕手臂的锁灵丝。灵丝在烈火里滋滋作响,寸寸崩断。他挣开束缚之后,没有恋战,反手一道大火席卷,逼得谢砚臣不得不后撤避让。
“今日暂且作罢!谢神官,下次再会!”
苏烬野一声长笑,转身化作一道火虹,直直扎入云谷深处的迷阵,转瞬便消失在厚重云雾之间。
谢砚臣没有立刻追入,立在谷口,举着追魂镜,镜面不断朝着苏烬野遁走的方向搜寻,仙光层层铺开,一副急于追拿、却被迷阵困住的模样。
片刻之后,天边一道暗影落下,正是天界暗卫。他躬身行礼,目光扫过满地交战的痕迹、空气中残留浓烈的烬火与仙术气息,又看了一眼谢砚臣手中震颤的追魂镜。
“谢神官,属下奉命前来查看追捕情形。”
“苏烬野遁入云谷迷阵,此地禁制繁杂,贸然深入恐中他圈套。”谢砚臣神色平静,收好追魂镜,语气没有半分异样,“我已记下他的气机,改日再来围捕。”
暗卫仔细探查周遭,满地术法交战的痕迹真实,灵力波动剧烈,看不出半分演戏的破绽,方才放下疑心,复命离去。
待到暗卫气息彻底远去,云海重归寂静。
谢砚臣才松了一直紧绷的心神,转身走入云谷。
谷内深处,一处隐蔽石穴旁,苏烬野正靠在石壁上,垂眸看着小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指尖轻轻拂过。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走来的谢砚臣,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浅浅笑意。
“刚才那一下,你下手可真重。”
谢砚臣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道伤痕上,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不易察觉的愧疚:“方才失手。”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苏烬野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谢砚臣的手腕,“也多亏这道伤,方才那暗卫才彻底放下戒心。羊皮卷已经安置妥当,是当年主谋留下的手记,上面记着他们挪用烬火本源、嫁祸我的全部流程。”
谢砚臣眼底亮起一丝微光。百年布局,他们终于摸到最核心的证据了。
可苏烬野随即敛去笑意,低声补充:“只是这份手记,缺了最后一页。最关键的,是天帝身边那位近侍的签字,不在其上。”
喜悦瞬间被蒙上一层阴霾。
幕后的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密。
谢砚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追魂镜还在我手上,接下来,他们会借着镜子,不断逼我加紧追捕。我们要寻一个机会,潜入天宫藏书秘阁,补齐剩下的证据。”
苏烬野望着他,眼底星火温柔:“好。你去哪里,我便陪你演到哪里。”
云谷风声穿过岩石缝隙,低低回响。
镜在手中,敌在暗处,他们的百年大戏,又掀开新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