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if22

6、第 6 章

　　楚离渊开车下了天桥，附近有一个公园，人流挺多，所以下了天桥就能看见停车位，他将车停好。

　　“你先别下。”他对叶晚沉道，随后从后备箱里拿出轮椅，关上车门，在原地站了片刻，周围是公园外围的嘈杂声，孩子跑东、小贩的叫卖声，汇在一起像是温柔的白噪音，试图抚平他心中怪异的感觉，他低下头，弯下腰，一手托住叶晚沉的背，一手揽过腿弯把人带出来，叶晚沉的手抬了一下，搭上他后颈时指尖碰到他的发尾，停了一瞬才放稳。

　　“其实我自己可以。”叶晚沉环住他的脖子并尽量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闭嘴。”楚离渊脸色有点不好看地说。

　　叶晚沉其实很早就感觉他情绪不对了，最明显的是在他给乔林递手帕时，不过他并不很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但他还是闭嘴了。

　　“去哪？”可能是周围太过嘈杂的缘故，楚离渊说这话时离他很近，一缕弯弯的黑发和他耳边的白发缠绕在一起，两人都留着长发，区别就是叶晚沉是白色的直发，楚离渊是黑色的卷发。

　　叶晚沉指了一个方向，楚离渊往那个方向看，是一个在卖烤玉米的小孩，看着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那校服有些短了，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裤子的边角也磨出了线头。

　　“哥哥！”小孩看见了叶晚沉，站起来喊道。

　　楚离渊脸更黑了，但他还没幼稚到和一个小孩置气，于是也没说什么。

　　他看向叶晚沉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放大了些。

　　楚离渊站在叶晚沉身后，没有走近。他看了一眼那堆烤玉米，烤架上的炭火已经快熄了，铁架上的玉米只剩两根，看来来这里的人还是很照顾孩子生意的，烤架旁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布包，看起来是某个店铺为了宣传送的，没有拉链，露出里面卷了边的课本，他没有说什么。

　　“小雨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啦？”叶晚沉笑着问，他感觉这孩子几天不见又瘦了些，眼睛也有点肿，像是哭过的样子。

　　小雨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也涌了出来。

　　“怎么啦，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发生了什么事，和哥哥说好不好？”叶晚沉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想，但他还是希望这猜想不要成真。

　　“奶……奶奶……昨天……昨天没了……”小雨不断擦着涌出的眼泪，但终究是徒劳。

　　叶晚沉摸了摸他的头，拉住小孩冰凉的手，很轻地叹了口气。

　　“现在呢，奶奶在哪里？”小雨的爸妈离婚后，没人愿意带着这个拖油瓶，亲戚也不想家里多一笔花销，于是他的奶奶收留了他，奶奶身上也没多少钱，于是就趁着节假日，带小雨出来卖玉米，人们一看是个小孩和老人出来讨生活，也愿意多买点，叶晚沉晚上下班刚好会经过这里，于是每次都以家里人多的名义，将小雨奶奶剩下没卖完的玉米一起买走，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在医院。昨天是一个好心的姐姐送奶奶去的医院，不过去医院要好多钱的，叫救护车也是，虽然姐姐说不用还她，但我还是要赚很多很多钱，不光要还钱还要让奶奶成为天上最亮最亮的星星。”小雨这时也冷静了些，抽噎着说。

　　叶晚沉看着小孩，小雨的泪已经干了，鼻尖还有点红，校服的扣子扣错了一个，叶晚沉沉默着帮他扣好，半晌，他说：“小雨，你要不要去一个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你可以和他们做朋友，也会有很多像奶奶一样的阿姨照顾你，你呢，就住在那，不用担心吃喝，哥哥时常也回来。”

　　小雨听了，刚想答应下来，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道：“奶奶和我说哥哥不是坏人，我也知道，我想和哥哥走，但是奶奶怎么办？”小雨一脸愁容。

　　“哥哥会想办法的，至于钱，等你长大了，再还给哥哥，怎么样。”

　　“好，小雨一定努力学习，将来报答哥哥的恩情！”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在外面乱捡些废物的癖好还是没变。”路上，楚离渊黑着一张脸说。

　　“你不也是我捡回来的。”叶晚沉无所谓地说。

　　楚离渊噎了一下，忘记算上自己了……

　　“小雨，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要多交些朋友。”

　　小雨看着面前的庄园，张大了嘴巴。

　　有些消息灵通的小朋友也跑出来了，叫着哥哥，刚想围上来，但看见叶晚沉身边站着一个面色阴沉的哥哥，便也不敢上前了。

　　“他叫张雨，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要好好相处，不能欺负他。”叶晚沉蹲下身，和小朋友们拉近距离道。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知道了。

　　“好了，哥哥还有事，今天就先到这儿，再见，小雨，记得和他们好好相处。”叶晚沉起身，但可能是蹲久了的缘故，起来时眼前一黑，往后踉跄了一步。他感觉一只手落在自己腰侧，力道不大，但足够把他稳住，眼前的光还在晃动，没有立刻收拢，那种晕还没散。

　　小雨此时已经被小朋友们围起来问问题，已然抽不出空和叶晚沉说再见了。

　　“走吧。”叶晚沉往旁边走了一步，楚离渊看着空空的手，愣了一下，随后垂下手，指尖摩挲了一下。

　　夕阳西斜，飞鸟衔着云，像衔着一条条橘红渐变的飘带，绕过万千灯火。

　　“什么？！以后你要住在这？！”宋霖将筷子拍在桌上，气愤地问，这几天他一直在外面出差，又是收债，又是管理分院的生意，好不容易回一次家，想着终于尝一回师尊做的菜，谁知大好的心情都被这雷霆噩耗搞得一团糟。

　　上次拍卖结束，师尊让他先走，他就觉得不对劲，谁知再见就把他这个惹人嫌的师弟带回来了，果然师尊还是舍不得他这个师弟，宋霖咬着筷子想。

　　想着以前师尊对楚离渊那么好，虽然对他也不差，但他就是知道对楚离渊的那种好，和对他的那种好就是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好，楚离渊还不领情，不但天天给师尊惹事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要师尊哄，偏偏师尊还就吃这一套，要他说楚离渊就是个臭绿茶。

　　“如你所见，是的，不但如此，我还要和你师尊住一、间、房。”楚离渊翘着腿，手里转着筷子，一脸管你怎么骂，我就这样的神情。

　　“你你你……你真是……”宋霖拿着筷子指着他骂着。

　　“好了，宋霖坐下，吃饭。”叶晚沉端着最后一盘菜，摆在桌子最中央，看了一眼宋霖，宋霖的筷子还握在手里，没有放下，也没有夹菜。

　　宋霖瞬间蔫儿了，颓然着坐下，只是眼睛还愤愤盯着楚离渊。

　　楚离渊懒得理这个这么多年在心理年龄这方面没一点长进师兄，沉默着夹着菜。

　　他们拌嘴拌了几百年，叶晚沉也看了几百年，却一点也不感无趣，只是在眉间凝滞的疲惫渐渐散开，眼底洇出一点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就这么温柔的笑着，给每个人夹上一筷子菜，和以前一样。

　　楚离渊看着叶晚沉给他夹的菜，心里涌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这是他近几百年来没有感受到的，哪怕是他登顶魔尊那一夜，看着脚下的尸山血海，也没有这种感觉，只大概知道这感觉不坏就是了。

　　叶晚沉做的菜和他的人一样，清淡，像是给了味蕾一个温柔的吻。

　　不过，年轻人更喜欢吃辣的，有刺激性的食物，叶晚沉也学着做了不少，但菜中的辣还是少，远不到吃起来烧胃的地步，总之是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的那种辣度。

　　叶晚沉总共做了五个菜，全部被一扫而空。他不习惯家里有别的人，所以就没请阿姨，卫生什么的向来都是自己弄。

　　宋霖自觉留下洗碗筷，不过，楚离渊显然没那个自觉，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去了。

　　他系上围裙的动作有些重，水流声很大，盖过了客厅里楚离渊打游戏的声音，他洗到第三个碗时停了一下——透亮的琉璃碗内有一道细纹，是他很多年前打碎的，叶晚沉说没关系，还能用，于是就没扔，他盯着那道细纹看了一会，然后翻了个面，继续洗。

　　宋霖看着楚离渊的碗筷，嫌弃的没去洗，但想到，如果他不洗，那就只能师尊洗，没办法，他只能用法术把楚离渊的碗洗了，甚至不想用手。

　　叶晚沉帮宋霖收拾好碗筷后，却突然感觉一阵头晕，但他没太当回事，以前也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手差点碰倒一个杯子，他扶住水槽边缘，指节扣在台面上，等眼前的暗影散开，水龙头开着，水流声盖过了客厅里的交谈声，他撑着水槽边，缓了一会，宋霖背对着他往外走，说了些什么，好像问了什么，叶晚沉没听清，只是低低应了一句，然后把吵人的水龙头关掉。

　　好一阵，宋霖察觉到些许异样，回头，却见叶晚沉已经走出来了，便打消了疑虑。